顾明筝看着徐嬷嬷还有方锦打了个招呼,最后才看向谢砚清,他的手指手腕上都扎着针,此时静坐着。
顾明筝问:“谢公子这是扎针?”
谢砚清嗯了一声,随即招呼她们坐,又回头看向徐嬷嬷,话还没说,徐嬷嬷就笑道:“两位娘子稍坐,我去给娘子泡茶。”
话落,她端着药盘风风火火地走了。
顾明筝坐下后才和方锦说道:“锦娘,我想请你给春雪号个脉,她最近睡多梦,睡得不太好。”
方锦的眼神落在了春雪的脸上,笑着应下。
她喊卓春雪跟她去了隔壁屋子,诊脉她还得询问卓春雪一些情况,谢砚清在这里,她怕卓春雪不好意思说。
顾明筝担心卓春雪,跟着二人过去。
方锦看了看她的眼睛,舌苔,随后才把脉,询问情况。
卓春雪说:“我最近总是梦见过去,有些是我和小姐一起经历过的,有些则不是,但没发生过的也像是真的一样,我醒来后就会有点恍惚,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还是那只是梦……”
卓春雪摸着她的脉搏,很正常,并没什么问题。
“身子可有什么不舒服?”
卓春雪摇摇头,“没有,就是这个梦有些苦恼,有时候我梦见我起来烧火做饭吃完去做事儿了,结果突然惊醒发现自己还在床上躺着。”
顾明筝闻言笑了起来,卓春雪也笑了笑。
“脉象没什么问题,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给你写个方子,你去药铺里抓药,回来熬了喝,安神调养身体效果不错。”
卓春雪道:“多谢锦娘。”
“莫要客气,这儿没笔墨,我一会儿去写。”方锦说完她看向顾明筝:“顾娘子,调养身子的你也喝两剂吧?”
顾明筝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怕喝汤药。”
方锦笑笑,顾明筝身子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也就没多言了。
来了别人家,也不好办完事儿马上就走,顾明筝只得领着卓春雪坐了一会儿。
方锦在,卓春雪也在,顾明筝和谢砚清的话都少了。
喝了徐嬷嬷泡来的茶,谢砚清手上的银针也可以拔了,方锦取了走银针,准备去写药方,她道:“春雪妹妹跟我去写药方吧,顾娘子稍坐片刻。”
二人走后,谢砚清活动了一下手腕。
顾明筝笑道:“这银针扎得痛吗?”
谢砚清本想说就和蚊子叮咬了一样,不痛,但话到嘴边却突然变了,他说:“有点。”
顾明筝笑道:“我也觉得痛。”
她以前扎过,大家都说不痛,她却是大夫扎一针她瑟缩一下。
谢砚清看着她说道:“我刚听锦娘说要你们去药铺抓药?”
“嗯,吃完午饭再去。”
“我让车夫送你们。”谢砚清说。
顾明筝连忙拒绝,“不用麻烦,我和春雪去那边租个马车就可以,过阵子我也去买个骡子什么的,出行方便一些。”
听她拒绝,谢砚清也没强求。
方锦和卓春雪去写药方半晌没回来,顾明筝和谢砚清在屋内静坐着,二人聊着一些琐碎的事儿。
赵禹听说顾明筝她们来了,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他想见顾明筝,但又怕尴尬,在见和不见中间徘徊纠结。
终究还是没忍住,进了屋子。
他环视了一下屋子,随后和谢砚清说话。
“公子的汤药喝完了吗?”
谢砚清道:“喝了,锦娘刚来扎了针。”
话落赵禹才看向顾明筝,他很是紧张,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要和顾明筝说什么。
只见顾明筝冲着她笑了笑:“赵公子早。”
赵禹点头,“娘子早。”
打了个招呼,方锦的药方写好了,卓春雪在外喊顾明筝,顾明筝应声后便起身和谢砚清说道:“谢公子,赵公子,那我先走了。”
赵禹想留但不知说什么,张了张嘴,话没出,顾明筝便已经走远了。
谢砚清抬眸看了他一眼,面色平淡。
赵禹问:“顾娘子来找公子有什么事儿?”
谢砚清说:“无事,她领卓娘子来找锦娘诊脉。”
赵禹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他还以为……
原是他想得太多了,顾明筝刚才看他的眼神平平淡淡,没有一丝多余的波澜,甚至还是那么的坦荡,真如她所说,昨儿傍晚桥头说的话,离开后,就忘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赵禹心底有些不是滋味,他辗转反侧一夜,顾明筝瞧着精神头很好,想来这事儿在她的心里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越想越是难受痛苦,他根本没办法回到之前,也没办法像往常一样相处。
他想靠近她,想见她,可窗户纸戳破了,他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装傻似的往她身边凑。
谢砚清瞧着他这副失神落魄的模样,轻声叹息。
把赵禹拘在这里他可能会生出魔障,不如放他归家,和好友聚一聚喝两顿酒,让他去处理一下即将要下聘的事儿,说不定还能分散一些他的注意力。
“昨晚一夜没睡?”
赵禹猛然回神,他摸了摸眼眶,“很明显吗?”
谢砚清:“那边有铜镜,自己去看一看。”
赵禹想到刚才自己还见了顾明筝,急忙跑到了铜镜前,瞧见自己那张蜡黄的脸,乌青的眼眶,像是被人抽魂吸髓了似的。
他挺拔的肩膀顿时塌了下去,垂头丧气的走了过来。
谢砚清说:“这里楼不眠在,你回去歇两日,找兄弟们喝顿酒聊聊天,顺带处理好家中之事。”
是啊,他家中还有事儿要处理,逃避也不是法子。
想了又想才应下:“多谢公子。”
谢砚清道:“去吧。”
赵禹和楼不眠交接了点事儿,从后院牵出马儿来骑着就走了。
顾明筝带着卓春雪回了院里。
她说道:“趁着上午凉快我先种菜,下午咱们再去城里抓药。”
卓春雪拿着药方,她识得一些字,这药方里面有一味药还是参,方锦说让她先喝十天的,一天三顿两天一副药,那得花不少钱。
“小姐,要不算了吧,我也不疼不痒的,就是做个梦。”
顾明筝有点不高兴地看向她,问道:“为啥?怕花钱?”
“连夜的梦会让人精神头不好,时间久了那不痛不痒的身子也会痛,会不舒服,但到那个时候就来不及了。”
“瞧见过疯子没有?”
“非天生的那都是这样慢慢变得不可医治的。”
卓春雪咬着唇,静静地听着顾明筝凶她。
瞧着她这副样子,顾明筝又心软,她拉着卓春雪走到亭子里坐下,“锦娘说你脉象没什么问题,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你想太多。”
“你跟我说说,你每日想啥呢?”
卓春雪垂着眸,想到亲娘耳提面命的交代,瞬间鼻子眼眶都酸了起来。
“若是老娘还在的话,小姐肯定不会这么辛苦。”卓春雪说。
顾明筝道:“你觉得我现在辛苦吗?”
卓春雪没说话,那就是觉得她辛苦。
顾明筝笑道:“我觉得我现在一点都不辛苦呀,每天就做点饭吃,我瞧着大家伙喜欢吃我做的饭,我可开心了。”
“折腾后院那块菜地啥的,我也很高兴呀,丝毫不觉得辛苦。”
卓春雪瞧得出来,顾明筝确实每日都乐呵呵的,不愁苦也不喊累,她相信顾明筝说的话就是真心话。
可她总是会控制不住,会去想,在顾府不受待见,那她也依旧是顾家小姐,在平昌侯府不受待见,出去了别人也会觉得她是世子夫人。
不像现在,再议亲事都会被人嫌弃挑三拣四。
她不是嫌弃顾明筝,她只是觉得若是老娘在,顾明筝不会落到这步田地,是她没用,连顾明筝心情不好都没盯住,让她去跳了井,人都差点没了。
刚搬过来那几日,她总是梦见顾明筝被一次次的从井里打捞出来。
周边围着很多人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人伸手搭救,她跪在雪地里头都磕破了,无人管她们主仆。
她后怕又懊悔,如果老娘在的话,她肯定会寸步不离的守着顾明筝,绝不叫她跳进那冰冷的井中。
起初她只觉得自己太害怕了,所以连着几日做这个梦。
但后来却像是走马灯似的,还梦见老娘怀着她时,还梦见了夫人,也梦见顾明筝小时候,一直一直梦,根本断不了。
梦她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些日子都是顾明筝起来做早饭等她。
老娘交代让她好好伺候顾明筝,到最后变成了顾明筝照顾她,她甚是懊恼。
她控制不住心底的念头,也不好和顾明筝说了影响她的心情。
顾明筝瞧着她沉默不语,轻声说道:“你这个年纪,又没有心上人,苦闷肯定也是因为我的事儿。”
“我都不苦闷了,你还在自责懊恼是不是太苛责自己了?”
卓春雪嘴边一瘪,豆子大的泪珠就从眼角滚落。
顾明筝轻轻擦去她的泪水,“不哭啊,你这丫头不声不响的,心里藏那么多事儿?”
“我每日就想着吃饱了睡,睡饱了吃,都没发现你这样,我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