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顾明筝没接他后面这句话,只笑道:“谢礼那我就收下了。”
见她接过东西,谢砚清心情大好。
这玉牌有一对,是他父皇母后的定情信物,父皇去世后将那块玉牌交到了母后手里,母后后来将这两块玉牌都给了他,说哪一日他遇到了心悦的姑娘,便把其中一块送出去。
如今,他遇到了,也把玉牌送出去了。
尽管是当做谢礼送出去的,那她也收下了。
收了玉牌,顾明筝朝亭子走去,谢砚清提步跟上。
“你什么时候知晓我身份的?我这几日还愁着要如何同你说。”
顾明筝闻言笑道:“就刚才,那位老夫人说了我才知晓。”
谢砚清不太相信,刚才老太太说起来时候顾明筝表现得太平静了。
顾明筝说:“知道赵禹是国公府的小公子时,我就猜到你身份显赫了,只是没想到竟是皇家人。”
她说得真诚,谢砚清原来就怕顾明筝知道他身份后不自在,如今瞧着并没什么不同,他长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顾明筝道:“赵禹的祖母还是你的姑母?”
谢砚清笑道:“不是亲姑母,老太太是隆平郡主,同宗,隔着一点。”
顾明筝点了点头。
隆平郡主送的匣子还在石桌上,顾明筝将茶盏收到一旁,准备打开瞧瞧。
匣子打开顾明筝就惊讶了,里面是金豆子和小金元宝,还有一些宝石珍珠,那些珍珠和红宝石绿宝石应该是可以直接拿去做珠钗,而且全是整颗的,随便瞧一眼都觉得价值不菲。
赵家有钱到随便送个谢礼都出手这么阔绰了?
顾明筝想到这儿就笑了,或许还是得感谢谢砚清在这里,她白得了这一匣子东西,那隆平郡主估计准备着满腹说辞来同她做交易,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只怕是要怄气了。
看着金灿灿的豆子元宝,顾明筝伸手抓了一把,她看着谢砚清笑道:“这东西都是你的功劳,一会儿分你一半带走。”
谢砚清无奈地笑了,“这可不算我的功劳,你别想岔了,觉得隆平郡主给你这一匣子东西多贵重,若是今日赵禹杀了贺璋,那这宗官司可不仅仅关系着赵禹的未来,还可能是整个国公府的身家性命,这一匣子东西不算什么。”
顾明筝道:“你哄我吧,即便是出事了,可能也就是赵禹受点影响,国公府还能覆灭不成?”
“那还真不一定。”
谢砚清的表情一本正经,顾明筝笑笑,将匣子盖上。
“行吧,信你说的。”
顾明筝把匣子抱回屋里,谢砚清还在亭子里坐着,脑子里回想到顾明筝唤他悯之,仿佛他们是成亲后许久的恩爱夫妻。
不是无人这样唤过他,只不过谁唤也没有顾明筝唤他好听,让他欢喜。
这个院里没有种树,亦无花草,但谢砚清却仿佛瞧见了满园春色,他摩挲着茶盏,垂眸浅浅地笑了起来。
顾明筝抱着匣子进了屋里,这一匣子东西她直接塞进了柜里,拿了几件旧衣裳丢上去盖住。
放好了匣子,顾明筝才仔细看了手中的那块玉牌,是一块白玉,没有一丝杂质,色泽温润,这块玉牌应该是谢砚清常带着的,有着属于谢砚清独特的气息。
往日她与谢砚清说什么,彼此都是点到即止,今日不知是那句话刺激了谢砚清,让他一改往日的克制。
想到他说的那两句话,言辞诚恳,语气温和黏腻,只是这人说这话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强势的气息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好在,她退一步,他也随着她。
顾明筝轻轻地摩挲了一下玉面,随即将那金丝彩缕解开放长戴到脖颈上,玉牌藏进衣襟里,又在铜镜前整理好了才出去。
谢砚清还在亭子下坐着喝茶,碗中的酒还没喝完,顾明筝走过去在谢砚清对面坐下。
二人眼神撞到一处,没什么多余的话语,不过是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茶还热吗?”顾明筝问。
谢砚清嗯了一声,“还是温的。”
顾明筝端起桌上的碗将剩余的酒喝尽,她还要去给卓春雪泡药,起身让谢砚清先坐会儿,她一会儿就回来。
谁知谢砚清也跟着起身,“我随你去。”
顾明筝没拒绝,任由他跟着过来。
进了厨房,顾明筝去找了一个没用过的陶罐过来,拿到门口清洗了才拿回屋里将药倒进去。
药材的味道还挺浓的,顾明筝说:“这药肯定有点苦。”
谢砚清道:“良药苦口。”
顾明筝笑了笑,转身去水缸里舀水,她弯腰舀水,藏在衣襟里的金丝彩缕漏了出来,谢砚清神色一亮,再细瞧时顾明筝已经直起了身,那金丝彩缕藏了回去。
想到那枚玉牌被顾明筝贴身戴在胸口处,谢砚清难以克制的想到那夜荒唐的梦,他心火骤然翻涌,喉间一紧,仿佛连血液都在身体里叫嚣了起来。
他紧攥着手,强行去压心底杂乱的念头。
可他看着眼前人明媚的笑脸,白皙的脖颈,好像根本压不下去。
谢砚清意识到他得回去了,不然难保冲动之下做出冒犯顾明筝的举动,他深呼吸后道:“明筝,突然想起有点事儿,我先回去了。”
说完还不等顾明筝回答,这人便疾步出了屋。
他的声音沙哑,顾明筝心道不好,忙追了出去。
果不其然的,谢砚清刚走到院门口身形就摇摇欲坠了,顾明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询问道:“谢砚清,你是发病了?”
谢砚清的面色泛白,他虚弱地嗯了一声,“找方锦。”
顾明筝抱起他就往隔壁院里冲,方锦听到顾明筝急切的呼喊声后下意识地拎上医箱跑出来,瞧见顾明筝抱着谢砚清,她顾不得惊讶,忙道:“娘子,快进屋里!”
说着顾明筝冲进屋内将谢砚清放下,方锦动作迅速地开始给谢砚清扎针,针扎上,方锦燃了药条在谢砚清的穴位处熏。
顾明筝站在旁边道:“锦娘,药条你给我拿着熏吧,你要不要给他把个脉?”
方锦闻言直接把药条递给了顾明筝,她去旁边给谢砚清号脉。
谢砚清的脉搏跳得很快,没有上次的杂乱,却像是过于激动所致。
刚才顾明筝那一声喊,把整个院里的人都惊出来了,瞧见顾明筝抱着谢砚清,徐嬷嬷还有楼不眠他们惊讶又暗道不好,前几日才发病,这才过了几日,又发病了?
几人跟着进了屋,静站着一旁看着方锦医治。
如今方锦把脉,徐嬷嬷没忍住问道:“锦娘,如何?”
方锦的眉头紧蹙,她放开谢砚清的脉搏,又燃了两根药条,把徐嬷嬷唤了过来:“嬷嬷,你来拿着这俩药条熏这俩穴位。”
徐嬷嬷照做,方锦继续号脉,半晌后她才稍微松了口气,回头和春红说道:“春红,把药端过来。”
汤药春红已经准备好了,听到方锦的话急忙端了过来。
方锦放下谢砚清的手,用汤匙给谢砚清喂了半碗进去。
等着药条熏完,三刻钟已经过去了,方锦摸了摸他的脉搏,发现已经正常了,他的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顾明筝看着双眼紧闭的谢砚清,低声问道:“他现在是睡着的吗?”
方锦微微颔首,“嗯,估计得两三刻钟后醒。”
顾明筝见惯了死亡,末日里死亡比吃饭喝水还稀松平常,从最开始害怕恐慌,到后面坦然接受至麻木不仁。
她不畏惧自己死亡,也不害怕身边人故去。
她也见惯了生不如死,所以死亡在她的世界里太平常。
可此刻手却微微地颤抖着,心底也有些烦闷不快,或许是因为谢砚清倒在她怀里时,看她的眼神里夹杂着浓浓的痛苦与不舍。
顾明筝难免会想,谢砚清是不是觉得自己会死?
他想到死亡会舍不得自己吗?
“娘子,我们去外面吧。”
方锦开口打断了顾明筝的思绪,她回过神跟着方锦出门,经过楼不眠的身旁时候,楼不眠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踏出谢砚清的屋门,顾明筝深吸了一口气。
方锦把顾明筝领到了隔壁,亲自给顾明筝倒了一杯水,“吓到娘子了吧?”
顾明筝接过杯子,瞧见方锦额间细小的汗珠,她递了帕子过去。
“还好,没想过会这么凶险。”
方锦接过帕子,轻声道:“或许是加重了,这次发病的间隔时间太短了。”
顾明筝问:“他这发病都这么的毫无预兆吗?”
方锦没有回答,她刚才看到顾明筝失神,想必谢砚清不是一厢情愿,既如此,那有些事情她就不该多嘴,怎么决断都应该交给谢砚清他们自己处理。
她问顾明筝:“娘子,公子发病前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顾明筝微微蹙眉,想不到有什么异常之处,她道:“我刚才在洗陶罐给春杏泡药,他什么也没做就站在旁边看着,我刚舀水倒进陶罐里,他就说想到有事要走了。”
“我听着他声音沙哑闷闷的,感觉不对劲就追出来了,然后到院子门口他就摇摇欲坠的扶着门框,我这才急忙把人送来。”
“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啊?”
方锦听了顾明筝的话,顿时心惊胆颤,这……顾明筝只是站在那儿什么也不用做,便能影响到谢砚清吗?
这也有些太可怕了,方锦这么想着。
她说道:“那是和之前一样的,娘子不必多想。”
顾明筝点了点头,谢砚清没事,她在锦娘这里歇了会儿就回去了。
*
此时的平昌侯府里,大夫给贺璋诊了脉,并无什么问题,不过都是一些皮外伤,开了一些活血化瘀的汤药便走了。
赵国公府内,老太太去寻顾明筝,郭氏留在府中。
闻一居的掌柜随着老管家前来,递上了账本,郭氏看过后便差人去拿钱来。
掌柜的看着郭氏给的总数,便道:“夫人给多了,半数即可。”
郭氏道:“半数是东西损坏的赔偿,今日小儿闹这一场不还影响了掌柜的生意不是?掌柜的收下吧。”
“那就多谢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