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那位军官看了这些后,脸上的冷意少了许多,但还是没有让人退后,直接问他:“既然是县里的同志,来农场做什么?”
他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这个农场并不归县里管。
此时的范明华已经彻底的平静了下来,飞速高转的脑子也已经想到了办法,他道:“是这样的,这次不是受灾严重吗,局里针对这次的灾情,需要一些资源,以便更好地处理灾后的善后工作,我是这次下乡调研的工作人员。”
那军官点了点头,也确实在介绍信上看到了这方面的情况,但依然道:“这农场并不归县农业局管。”
范明华:“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了。
县里总共有四个农场,分别在红旗公社,红星公社,飞跃公社和上林公社,分布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这四个农场,只有位于上林公社的农场,才是真正属于顺县的,其他三个农场,全部不归县里管。
说好听点是农场,说难听点就是专门管制犯人流放范人的地方,说是监狱一点也不为过。
这次范明华被指名来了乡下调研,他就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
他就是想利用这次机会,然后好好地来看一看自己的老师。
以前因为各种顾虑,他不敢光明正大地过来看望老师,怕害了老师。
所以他在跟张局说的时候,专门就开了介绍信到农场这边,调查调查情况。
这种介绍信,并不难开,很容易的。
局里也不会想到他会假公济私。
这也是为什么在路上,宁芝叫他过来看望两位教授时,他并没有答应的原因。
他就是防着这一手呢,万一被人怀疑,这正好是理由不是?
“农场虽不归县里管,但并不妨碍我调查这次灾后的情况,对我们局里的研究有助益作用。”范明华接着解释。
随后又讲了一些要点,为什么会有这次调研的原因,也一并告诉了那位军官。
这些倒也不是什么秘密,能讲的他都讲了,不能讲的自然什么也不会讲。
对于农业这块,那军官自然是不懂的。
毕竟他是军队上来的,整天该思考的也都是军队上的事情。
这次出现在这里,也是意外。
如今听到范明华讲的这些,他自然也没有怀疑。
地方的事情太过复杂,何况对方手里还有介绍信呢。
别的有假,这介绍信还能假?
“你这次过来,就是来调研的?”那军官又问。
范明华道:“我确实是为了调研的事来的,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也知道,这次只怕来得不巧,肯定不太方便的。
果然,就听那军官道:“你过些时候再来吧,这里已经被管制了。”
范明华心里一怔,脸上却并没有露多少,他道:“农场可是有人犯事了?”
那军官脸色一沉:“这不是你能了解的,快些回去,过后再来。”
又道,“别在外面走动了,再被抓起来,可没这么好说话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再来,那就是有目的了,再多的理由也不管用了,照抓不误。
范明华心里一叹,这次怕是没机会见到老师了。
又看了看自行车后座上的东西,再不愿意也只得作罢。
只能再找时间来一趟了。
他只得推起车,依依不舍地往外走。
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喊:“等等。”
心里一惊,不会又出妖蛾子了吧?
骑上车想要赶紧离开,车子却已经被人抓住了。
他正了正脸色,回过头去。
却见抓着他车架的并不是原先那个军官,而是另一个人。
一个看着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的人。
“表弟,怎么是你啊?”那人一开口,范明华就想起来是谁了。
明歌,他二舅家的小儿子。
是他嫡亲的表哥。
他们见过,还不止见过一次。
曾经在市里,他就见过对方一次。
后来在县里,跟着老爷子一起来的,其中不就有这位吗?
那可是跟他血缘关系极近的,是妈妈明家那边的亲人。
从关系上来说,他们之间是极亲的。
更没有任何的利益纠葛。
按理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亲爹大伯他们之外,还有谁最关心自己,应该是舅家了。
从大伯娘嘴里知道,明家一直都在寻找自己,关心着自己。
妈妈明霞是明家最小的孩子,是最受宠的那个。
顾明两家也是连线最紧密的,不管谁家出事,另一家必豁出性命去保。
尽管如此,范明华心里其实是打了个问号的。
真那样关心他娘,那老爷子续娶了,明家能不反对?
竟还能不介怀?
只怕两家之间,不仅仅是联姻关系,还有更多的是利益关系吧?
两家的利益已经缠在了一起,一家倒了,如果不保,另一家也得完。
还有,当年他娘怀着他失踪了,要真的那样关心,为何不找* ?
还有当年调换一事,如果明家也在场,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让一个外人过来接他,这不就给了别人做手脚的机会?
孩子被调换了,明家真的不知道?
俗话说,舅甥连心,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
这些都是他心里最大的疑问。
亲爹那边,他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
本来就已经重新组建家庭了,有后妈必有后爸,想让一个粗心的男人去关心自家儿子,别太指望。
他不被后娘设计就很不错了。
明家呢?
自从那天明表哥跟着老爷子到顺县后,他就再没见过他。
也没见他真正关心自己,这份感情怕早就因为彼此的疏离而淡了吧?
范明华的感情没那么丰富,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早就已经过了需要爹娘亲人的年龄了。
顾家也好,明家也罢,他们认他,对他真心,那他真心对真心。
如果他们没那份真心,那大家就利益说事。
什么事,还能有利益重要?
他没那么感性。
在范明华的眼里,从来没有舔着脸去讨好的道理。
能联系彼此的,如今只有利益。
说他冷酷也行,说他心硬也罢。
本来就没有相处过,哪来那么丰富的感情?
这世上,被亲人出卖的事还少吗?
父子反目,亲兄弟你死我活,多了去了。
如果让明家知道,他和老师们的关系,会不会因此出卖他?
心里警惕归警惕,脸上的笑容依旧,并没有带出在脸上。
这不,正好也可以看看,明家的立场不是?
“是明表哥,你怎么在这?”范明华也笑着回应。
“我在这执行任务。”见到他,明歌明显欢喜不已。
范明华眼底的笑意却收了回去。
在农场执行任务?
在农场会有什么任务,能让军队出面的?
而且还是燕京那边过来的军队?
在顺县有自己的武装队伍,除了武装部那边的民兵组织,还有边防警察,还有其他的军队。
需要让燕京那边专门派人过来吗?
范明华心底的疑问更深了。
想到了一种可能,他惊愕不已。
惊愕归惊愕,但他的脸上依然没有带出来。
只是在心里打着草稿,开始计算,演习各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