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处心积虑,早有预谋呢?
世界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甚至连老爷子会派她过来找孩子,都是在她的算计之下。
但凡换一个人来,都不会那么草率,他被调换的机率可就小得多了。
不要把一个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人想得那么简单。
黄霞又是机要科的,那可是情报机构,简单的人会在那里生存得下去吗?
范明华有心想问,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那本是老爷子的私事,他作为儿子,又有什么理由去指责呢?
明歌看了他一眼,似知道他想要问什么似的,但也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往下走,更没有如顾伯娘一样将顾长鸣的续娶说出了多少了理由。
要说怨吧,明歌又何尝不怨?
那可是他小姑,小姑父在小姑死了后二十年,又重新娶了。
不管理由是什么,那都是一种背叛,对爱情的背叛。
这是作为侄子对姑父的怨。
但理性而言,小姑父没有在小姑死后马上续娶,那都是对小姑的尊重与爱意。
时间能够改变一切,也能够抹平所有的创伤,二十年后才重新考虑婚姻,这已经是重情重义了。
就连他的父亲白老爷子都没有说什么,甚至还劝着姑父另娶,就能够看得出来,大人的想法跟孩子,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姑父当年是不愿意娶那个女人的。”明歌犹豫了又犹豫,还是替顾长鸣说了一句公道话。
“但他最后还是娶了。”范明华颇为自嘲道,“表哥你就别为他辩解了,如果不愿意,有很多理由可以拒绝。但娶了就是娶了,任何的理由都是即得利益者的借口罢了。”
是的,借口。
不管是顾伯娘,还是顾大伯,都是顾长鸣是有苦衷的。
是迫不得已才娶了那个女人。
如今连表哥也这样说,不得不说,顾长鸣不管是在做父亲还是做丈夫这块都很不合格,但是做人这块无异是成功的。
就连本该怪罪的明家,都能够轻易原谅,这不是成功又是什么?
但他不是大伯大伯娘,也不是舅舅表哥,作为被抛弃在乡下生活三十二年的儿子,他有权去恨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作为原配的儿子,他也有权为自己的母亲讨回公道,而选择原不原谅这个不配为人夫为人父的男人。
“是啊,他最后还是娶了。”明歌也重重地吐出心里的那口气。
小的时候,他无法理解大人心里所想,如今他也成了别人眼里的大人了,依然无法理解姑父当初的决定。
不管理由是什么,是被迫还是自愿,娶都娶了,姑父才是那个既得利益者。
范明华笑了笑,语气轻松道:“我早就已经想开了,明歌不用替我难过。”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亲爹要另娶,这是阻隔不了的。
作为儿子更没有理由去阻止。
他可以怨,可以不原谅,唯独不能阻止。
更别说,如今的顾家,也不是他能够当家做主的地方。
那里不只有他亲爹,可还有一个视他如眼中盯肉中刺的继母,还有一个夺了他身份恨不得他去死的鸠占鹊巢的那个鸠。
好在,他还有明家。
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谁关心他,在乎他,应该就是舅家了。
明歌也正了脸色,正色道:“我今天告诉你这些事,不是为了跟你讲诉顾明两家的不容易,而是让你做到心里有数。爸爸和姑父虽然站得高,但得罪的人也多,这次姑父来了顺县,肯定会有人注意到你。在地方上,军队的力量是插不进去的,但同时也会让人有所顾忌。当然如果是我们两家的仇人出手,那么你就是姑父的软肋,这可不只是被人知道你是堂叔学生那么简单。别小看了这顺县,肯定有人的手会伸到这里的。”
范明华点头。
这一点他早就已经想到了。
早在顾家过来认亲,或许说更早时候,早在他想要借顾家的手来脱离范老头一家的时候,就已经把最坏的结果都考虑进去了。
当初他还不知道自己是顾长鸣的儿子,只凭着自己的母亲在乡下生孩子,最后有人过来认亲,把顾华给接了过去,他就已经想到了顾家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想到了。
在这个时代身居高位或许能震慑很多人,但同时也被很多人盯着。
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被人钻了空子。
明家不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被人盯上了吗?
不说别人,就说顺县吧。
当初查出来多少人,那些人真的就罪有应得?
多少人最后无罪释放,但更多的却是被打成了臭老九。
他可记得,他们公社小学的校长,最后被学生剃了阴阳头,罪名就是臭老九,现在还在公社扫厕所呢。
难道公社的领导不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知道又如何?
被打成派系的干部还少吗?
哪怕再大的干部,犯了错,一样被关到了牛棚。
他们姜泰坝大队的牛棚,就关了不少人呢。
有教他的教授,也有其他省份下来的干部。
至于他们是不是都有罪,范明华却并不认同。
至少,他的老师们只是一个个兢兢业业为教育事业奉献的人,又能犯多大的错?
也只敢在心里怀疑,面上却不敢显露什么。
隔墙有耳,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听了去,来一个举报呢。
那可就太冤了。
这样的事情,还少吗?
只要手臂上戴了红袖章,那么就有执法的权利。
查到证据直接拖到街上挨个斗,没有查到证据,有人也能够让它变出证据来。
就是他在乡下,都觉得人心惶惶。
就怕哪一天得罪了谁,被人按个罪名呢。
更怕的就是范老头一家,万一这一家子觉得他没有利用的价值了,把他给嚯嚯了。
那才是最要命的。
也是当时他眼明手快,立马就跟范家断了亲,这才没有被连累到,也没有被盯上。
细细想来,范老头当时真的放过他了吗?
只怕也没有,否则又哪来的顾华想要他的命,最后被赖喜昌给阻止掉了。
想到了赖喜昌,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似乎自从,几年前这位赖大哥当了主任后,好像这种欺男霸女的事情都少了。
整个顺县的风气都清明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知道了赖喜昌是革委主任之后,他依然没有跟对方断绝来往的原因。
一个人的好坏,不在于职位如何,还在于本心。
他曾经也问过赖喜昌这个问题,后者当时只是笑笑,说了一句:“因为我曾经是个军人。”
当过兵,所以受的教育不一样。
也同样是当过兵,知道老百姓的苦处。
但同样也是当过兵,那位唐场长却又完全是另外一种人。
所以百样米养百样人,哪怕是从军队出来的,人也是不一样的。
有些人在坚持自己的原则,而有些人却学坏了。
但那毕竟是少部分人,多数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不容有半点差错。
而范明华更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他不是温室里的小花,而是经受过狂风暴雨的洗礼,更知道人情世故的重要性。
如今,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家庭,有该保护的人。
在乡下呆得久了,看到了太多的人因为吃不饱饭而饿得面黄肌瘦。
看到了太多的人家,因为一顿饭,一碗粥,就把自家的儿女给卖了。
这个时代对女性还是太偏见了,被卖的往往都是家中的女儿,而非儿子。
他该庆幸自己生而为男,还是该庆幸自己因为那一份警惕,没有被范老头给害死?
还记得宁芝刚刚下乡来的时候,不也被人给盯上了?
当时她那满脸是泪的样子,到现在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也同样遭遇到这样的情况。
好在人,他如今已经脱离了范家,再也不用担心范老头会把主意打上自己的女儿了。
每回想起女儿满月酒那天,范老头让人偷了自己的女儿卖掉,要不是顾大伯他们的到来,把孩子给抢了回来,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想到了范老头,就想到了那伙专门偷人卖人的人贩子。
到现在范老头可还没有承认自己当初让人偷了孩子呢。
不承认自己和那群人有瓜葛。
只可惜了,那群人已经跑了,并没有被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