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队长焉儿吧唧的,心里也在想,自己怎么就给忘了呢?
当时也是急了,一想到好好的土地,万一给整坏了,收成上不去,大家都得饿肚子,就没顾得了许多。
却忘了大队长比他还急呢,又怎么会想到搞试验田?那肯定是有成算的啊。
大队长可比他聪明多了。
“你要有能力,十年前就已经当上了。”他老婆一点也不给他面子,直接戳了他的最痛处。
十年前,他和大队长都是小队长,当年大队长上去了,他还留在原地。
十年后,大队长是下一任的支书候选人,他还是小队长。
很伤人,却是事实。
“别想那么多了,你没机会,我却有。”他老婆下一句话,惊呆了他,二小队长道:“老婆,你想竞选大队长?”
“不可以吗?”他老婆反问。
二小队长:“可是你是女人。”
“女人怎么了?伟人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咱们公社的书记还是女的呢,我凭什么不能当大队长?”他老婆“恶狠狠”地瞪向他?
二小队长被他老婆这一眼瞪得浑身一抖,顿时回过神来。
他可太知道他老婆的为人了,那就不是个普通妇人。要真的普通,就不会去竞选妇女主任。
只是没想到,她竟还有当大队长的野心。
不过也是,他们公社的书记都是女的,为什么大队长就不能是女人?
一想到,如果他老婆竞选成功,他就能够一雪前耻了。
他家出了一个大队长,就约等于是他的了。
想到这,他又“嘿嘿”地笑了起来:“如果你竞选成功了,那就没姓蒋的什么事了,我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他当时的脸色了,肯定很难看。”
他将脚一擦,扶着他老婆就往房间走,边道:“老婆,你可一定要竞选上啊。”那可是代表他们一家的未来啊。
他老婆挺直胸脯:“这还用你说,不过被蒋会计抢了先机,但总有机会的。”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对对,老婆你说得对。”二小队长连连点头。
二小队长脚也洗了,夜也深了,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了?
正想入非非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老婆在喃喃自语:“你说我把玲玲送到蒋会计那怎么样?”
满脑的旖旎顿时消散,他道:“玲玲才十六岁,你想把她送给蒋会计?而且,他有老婆。”他都不知道,老婆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想法。
然后,他就被他老婆踢了,将他从床上踹了下去。
迎上的是他老婆满脸的怒火,她骂道:“吴所谓,你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二小队长很委屈,这话不是她说的吗?怎么又骂他了?
他老婆深吸了一口气,也知道他笨,不把话讲明白,他就会钻牛角尖,会不明所以。
她道:“我是说,玲玲不是快初中毕业了吗?如果考上高中,那就接着上,考不上不得替她计划计划?如今城里的工作可不好找,城里的学生都要下乡了,咱们乡下孩子想要在城里找一份工作有多难。我就想,是不是可以把玲玲送到蒋会计那里,给他打打下手?如果他能够教教玲玲做账怎么做,那是再好不过。如果他不愿意教,咱也得帮她在大队里找份轻便的活。”
二小队长这才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荒唐,被踹了也不生气,急忙挤上床,小心翼翼地道:“你是想让玲玲将来当大队会计?”
“不可以吗?”
二小队长一拍掌:“行,怎么不行,还是老婆聪明。”
他老婆“哼”了一声,这个家没她得散。
二小队长又道:“那蒋会计会同意吗?”
他老婆道:“事在人为。”
她自然知道,这事并一定能成。
但不成功就不去做吗?要做,还要好好计划。
“睡觉吧,明天还有仗打呢。”他老婆去拉灯。
二小队长心里却想:明天有仗打?什么仗?怎么打?
但聪明的他,没有再问出口。他知道他老婆有计划有成算,他执行就行了。
类似的谈话,在其他两家也发生了,只不过没有二小队长那样有个妇女主任的老婆替他们分析与计划,也就随口聊聊罢了。
无效聊天,关灯睡觉。
天亮了。
姜泰坝大队的社员们,就跟往常一样地出门上工。
却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他们看到了同样扛着锄头出门的蒋会计。
倒不是说,蒋会计不干农活。
作为大队的会计,是大队的一分子,他自然也需要干活。
但以往,蒋会计因为要处理大队中的账目,干的都是轻便的活。
不像如今,竟然扛着锄头下地了,这可是大新闻。
而且,他去的方向竟然是南山脚下。
在那边,只有一些山地,脚下也只有两亩地,因为土质太差,一直不被重视,也没有被划入三个小队长的管理范围。
那里离着牛棚比较近,大队长就把那两块地交给了牛棚那几位打理。
土质不好,但却被那几个下放的人给盘活了。
其实也很简单。
土质不好,除了近山脚沙质化,那就是缺肥,土质薄了。
沙质化不好搞,但可以种其他的,缺肥,肥上去了不就行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其实很难的。
说到肥料,不只姜泰坝大队缺,整个公社都缺。这也是范明华想要在大队搞化肥试验,大队长和支书毫不犹豫地拍板同意的原因。
太穷了,物资太匮乏了。
牛棚下放的五位,其中有个是农学院出来的,人家不但理论通,实践更少不了。
当年会下放,也是有个中原因的,否则别的学院教授可能会下放,但农学院不可能。
话题扯远了,言回正转。
当时那两块地三不管,种什么都不好活,大家也就少了那份心思。
郑教授当时挑大粪路过那的时候,看到好好的地荒在那里,心疼得要命。
这对于一个从事农业研究的专家来说,地荒着那就是有罪。
什么样的地种什么样的作物,连沙漠、盐碱地,农学院都想过让它们长出庄稼来,只不过一些沙质化的土地,自然也有相应配套的作用。
在粮食上,沙质化严重的土地可以种黄豆,种土豆,种玉米,收成虽然比之肥沃土地少,那也不是真的颗粒无收。
也可以种西瓜等经济类作物,还有棉花,也喜欢此类土质。
不管种哪个,都比荒着强。
但是郑教授作为下放人员,自然是不敢贸然地去跟大队部提建议的。
人家大队能不能听是一回事,他也担心自己的操作给自己带来风险。
人心不古,人心难测。
这些年的遭遇,让他行事上谨慎了许多。
但也不得不说范明华在这里起到的作用。
那个时候范明华年轻,二十多岁的年龄,虽然没上过学,但他聪明啊。
特别是他搞的那个自制自来水,将山泉引到家,省时省力还方便。
而这一幕却是被郑教授看在眼里。
准确地说,是被当时的另一位教授吴教授最先发现的。
吴教授是机械专业的,也留过洋,进过兵工厂。因为家庭的一些原因,他被下放了。
特别是在偶尔机会下知道范明华在六岁时就能够把拆掉的水车原样装回去,这时看到他自制了那自来水,就盯上他了。
老师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聪明的学生,又是这种天赋型的天选之子,吴教授能不心动吗?
但范明华对机械类专业不是特别的感冒,相反对农业却有着浓厚的兴趣。
也不能怪范明华喜欢农业,他是在农村长大的,看多了太多因为吃不饱饭而饿死的情况,特别是五八年到六零那三年,大家饿得只能啃树皮。
如果地里的粮食能够多增加一点,哪怕是一两成,是不是饿死的人也能够减少一两成?
在知道牛棚那边有个从农学院下放的教授,他就用上了心。
正好吴教授又喜欢他,他就借着这机会去了牛棚,继而跟郑教授接上了头。
一来二去,他就成了两位教授的学生。
是的,两位。
而南山脚下的那两块地,就成了他们教学的实验地。
那两块地太贫,没人管。
就是实践的最好地方。
范明华为什么种出比别人多一两成的庄稼,原因就出自这。
不是他特别会种地,比那些老庄稼手更出色,而是他有个特别厉害的老师。
这样你教我学中过去了十年,十年间真的没有人注意到吗?
那肯定是假的。
姜泰坝就这么大,他一个人偷偷地摸去牛棚,又怎么可能会没有人发现。
但大家都装作不知情,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