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却挥挥手,连连说不需要,望向宁宁的眼里温柔得都快滴出水来。
“宁宁乖得很,不像其他孩子那么闹腾,好带得很,我就喜欢带孩子。”
顾伯母这个年龄了,最喜欢小孩子,做梦都想要抱大孙子,但她家的孽障到现在别说孙子了,连个儿媳妇都不给她找,她都快愁死了。
跟他一个年龄的,谁家不是孩子能跑能跳能打酱油了?
明华晚婚都抱上儿子了,可他呢?
儿女都是债,说起来一把心酸泪。
好在,明华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还允许她帮忙带孩子,可不就被她乐着了。
哪还需要小夫妻俩额外给钱给米面?这不是生分了不是?
范明华和宁芝相视一眼,他们自然不会就真的什么也不拿。
“我到时候给大伯娘做些衣鞋。”宁芝道。
范明华点头,也决定去黑市看看,看能不能买市面上不好弄的东西。
两人商量着骑车去了纺织厂。
纺织厂在北区,北区居民少,正符合纺织厂有好污染的情况。
离着城中心也远。
从他们家过去,走路需要大半个小时,骑车过去半刻钟。
范明华道:“改天我再去换张自行车票,咱们再买辆车。”
宁芝却道:“再买辆做什么?钱存着也能大用。纺织车经过你们单位,到时候咱们先骑车送你过去,我再骑去厂里不更好?”
范明华笑了:“好,听你的。”
他倒不觉得累,两人共骑一辆车,更促进感情。
他也乐意。
此时的纺织厂,工人们都已经上班了。
那边一线工人上班的时间是七点,这会他们到厂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
范明华将自行车往门卫那一锁,就陪着宁芝去了人事部门报道。
此时二楼的办公室已经人声沸沸,干事们也都上了班。
他们进去的时候,从事部门只有一个干事,正低着头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写什么。
敲门的声响让他抬了头,见两个陌生的男女,他脸色正了正,打着官腔道:“同志,什么事?”
“我们过来报道。”这时,宁芝已经从军用挎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正是厂方发给她的录用通知,上面还盖着厂领导和从事主管的印章呢。
那干事拿过来一看,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原来是宁同志你啊。”
他早在昨天就收到了通知,说如果有新人过来报道,一定要热情对待,不能马虎了。
干事不知道这位新人是什么来头,但是能够让厂领导和主管都这么重视的,肯定不是简单背景,他一下子也打起了十二分的准备。
主管可是跟他说了,只要人来,他们纺织厂就压过服装厂一头了。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但他聪明的没有问,只要把人招待好就行了。
他又问范明华:“你也是过来报道的吗?”
范明华:“我不是,我是陪她过来的。”
干事看了他一眼,也就不再关注了,把热情全部对准了宁芝。
在他眼里,宁芝才是那个需要他关注的。
范明华没有出去,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哎呀范老弟,你可算来了,怎么不去我那坐坐?”门外人未致声先到,来的正是后勤科的谢科长。
然后就看到了在里面填表做资料的宁芝,顿了下,就猜到了那就是今天一早副厂长跟他说的新人。
上头指名要安排进来的人。
他道:“她是……”有所猜测,却不确定,就听范明华介绍:“这是我的爱人宁芝,宁芝,这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谢科长,咱们大队跟纺织厂还有合作呢。”
“哎呀,你就是姜同志嘴里那个技术骨干宁同志?”
他一直都想要见见这位被姜有粮夸出花的设计员,也有想过要不要把人挖过来,搞个部门对外做衣服,既能出出货也能跟服装厂那边搞对垒赛。
他早就看那边不顺眼了。
谁曾想,他刚动了心思的人,竟然今天过来报道了,这不就瞌睡了有人递上枕头,怎么能不让他惊喜呢?
那可太好了。
宁芝的入职手续办得很快。
那边干事道:“你先把粮食关系转过来,我给你开接收证明,你到时候去你们所在大队盖章开个介绍证明就行了。”
“去什么工会,去研发部门。”谢科长直接拍板。
人事干事苦着脸道:“谢科长,事情不是这样办的,每个人进来都需要有个流程,不是真的安排宁同志去工会,只是先去那边过渡一下而已,后面会安排正式的部门与职务。”
这个决定可是主管跟他说的,他可不敢擅做主张,也不是他能够决定得了的事情。
安排一个员工,特别是像宁芝这样并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进来的人,自有其他的一套流程,不是他一个普通的干事能够做得了主的。
“行吧。”谢科长也知道为难人了,先在工会呆着也行,正好可以看看宁芝的能力,是不是真的像姜有粮说的那么悬乎。
要是没这水平,在工会上养老也不失一个办法。
心思千转百回,面上却流出为难的表情,他对范明华道:“你看我这……”
范明华道:“老谢,我都懂,咱也不要为难干事同志了,厂里怎么安排咱们就怎么执行。”
而且他相信自己的妻子,要说别的方面可能比不了老人,但是在服装面料上的研究,可一点也不比这里的老人差。
她本就是从沪市服装厂出来的,打小就跟布料打交道,服装厂也有自己的原料生产车间,不管是成布的过程,还是染布的程序,都难不倒她。
范明华夫妻一走,纺织厂就炸开了锅。
人事部那边的动静可不小,各个部门按着房间,可不都听到了,谢科长的大嗓门可不小。
都在好奇来的是什么人,这年头招工指标有多珍贵,没看到不少厂领导家的孩子都没安排出位子?这突然给了一个新人,能不奇怪嘛,都在那打听着呢。
人事干事嘴也硬,愣是一问三不知,就是不回答。
宁芝夫妻俩可不知道自己的到来给纺织厂造成了轰动,此时他们已经到了门口。
“我们去大队吧。”范明华出了厂房,将锁在门卫处的自行车推了出去,望向了宁芝。
宁芝点头,虽然纺织厂给了她不少时间,让她不要着急,慢慢安排,但是她怎么可能会慢慢安排?
那指标可是老爷子给她的,她要真的慢悠悠地不急,厂里对她的印象也不会好。
人情这种东西,用完了就没了,她不会认为人家还会在原地等着你。
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也不能恃宠而骄,这种心理最要不得。
范明华也急,等到陪宁芝办完工作上的事,他就又要下乡了。
调研的事情刚做了一半,还没有结束呢。
也就是正好赶上了宁芝有了工作指标,他不陪着不放心。
就怕被人为难被人欺负了去。
到了姜泰坝,那边还在风风火火的在地里干着活,化肥的试验已经走上了正规。
见到他们来了,大队长笑呵呵道:“试验基地所有的人员都已经安排好了,有了数据我让人去县城找你。民生服饰的作坊也在建了,用的是村口的老房子,房子有点旧,还有点塌,修一下就能够正常使用了。”
“工人那边,也已经选好了几人,都是有着缝纫基础的,我可都跟他们说了,这次作坊的成立可是关系到咱们姜泰坝的未来,可不能马虎了,一定要做到最好,让大家都看看,咱们姜泰坝虽然是在乡下,但一样不输城里人。”
范明华听着大队长那边的汇报,心里也很满意姜泰坝的雷厉风行。
从纺织厂那边定下货源,到定下自己的品牌去工商部门注册商标,也就过去了几天,大队长这边就已经把所有的都准备好了,房子的修缮也到了尾声。
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可以进入工作。
“宁芝的工作下来了,进纺织厂工作,这是迁户证明,你给看一下。”范明华把宁芝被安排进纺织厂的事情跟大队长说了一下。
大队长皱了眉头,他道:“不是将宁芝安排进咱们民生服饰了吗?”
如果宁芝去了纺织厂,那他们这边怎么办?
要是没个内行的领头人,这摊子还怎么做得起来?
他可是什么都准备好了,突然听到范明华说宁芝要去纺织厂了,无异是给了他一个惊天霹雳啊。
他欲哭无泪。
但也知道,人家明华家不欠着大队的,有好的去处,自然是值得让人高兴的。
只是他心里苦啊。
范明华道:“大队长你听我说,我是这么安排的。当初说好了,宁芝不在大队里呆,专门帮着咱民生服饰画设计图,做样衣,每个月出一件,你们派人过来取,是不是这个理?”
大队长点头,当时因为明华给的太多了,不但解决了粮食危机,还解决了经济危机。给的多了,大队这边总不能什么也不给予吧?
那就太不尽人情了,所以大队部所有干部开会决定,让宁芝跟着范明华回城里去,户口在大队里,依然给她计算工分,到时候分粮的时候也能按工分分粮。
但是,没有说,她就不在大队了啊。
人在不在,能一样吗?
肯定不一样啊。
“你别急,先听我慢慢说。咱在不在大队,该有的工作还是会做,一个月一张图,一个样衣,这是雷打不动的。而宁芝进了纺织厂,对咱们大队更是好处不断。试想一下,以前只是靠了我的关系,但人家要是不想跟大队合作了,随时可以反悔。但宁芝进了纺织就不一样了,代表着咱们里面有人了,还怕这合作还进行不下去?而且那边有什么信息,咱也可以第一时间知道,这是好事,你怎么就愁上了?”
大队长听了,回过味来了。
敢情是不管宁芝在不在大队,对他们的合作一点事没有,不但没有坏处,还有好处?
但是……
“宁芝都进了厂了,还私下接活,会不会影响不好?被人举报了怎么办?”这才是重点。
万一被举报了,这就是害了人家了。
“为什么一定要以个人的名义?”范明华笑了笑,“宁芝进了纺织厂了,咱们完全是可以用厂家的名义不是?”
里面的可操作性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