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姜泰坝长大的,自然是希望大队越来越好,社员们能够脱离贫困,每个月也能够吃上一顿肉。
因为他和宁芝都忙,宁芝每天回家总要五六点开外,他每次回家没准时,都无法做到每天回家,能三五天回一次家都是挤出的时间呢。
以前忙,孩子只能放大伯娘那里,老人虽然喜欢孩子,但是大伯娘毕竟年龄大了,又有偏头痛,他们还是不愿意吵到她的。
顾长鸣的回归,让范明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来的时机是那么的巧,巧到让他以为老爷子一直都在盯着他们呢。
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顾长鸣虽然人不在大杂院里,却一直都让人盯着呢。
否则小王又是如何知道范明华一直在帮宁芝找工作,甚至都打上了大队部成立服装作坊的事了,就是为了让宁芝能够挤上一个名额,当工人,就不用每天上工记工分了。
这一点,范明华十分感谢小王。
或许该说老爷子。
钱倒不在其次,主要是能够不用下地,这才是顶顶重要的。
宁芝那个身子,下地就受累了,他也舍不得。
“天凉了,或者是早上加衣服加晚了。”他收回了思绪,对上一旁关心的其他大队的社员,他解释道。
十一月的天气确实凉了。
与北方的冷不一样,南方的冬天湿冷湿冷的,到了深冬更冷,能够冷到骨头缝里去。
还记得他六岁前是在大别山的,那里的冬天就没有这样湿冷。
但这么多年了,也早就忘了小时候的冷了,只记得了在顺县这边的一到冬天就湿冷得可怕。
他已经在这个公社呆了五天了。
五天都没有见过妻子女儿了,还怪想的。
但是这算是最后一程的调研了。
他是加快步伐完成的。
等到完成了,他的下乡调研也就彻底完工,不需要再跑到乡下去了。
虽然说中间确实辛苦了些,但是成果还是可以的。
特别是在对于土质的研究上,他发现他对化肥的一些配方,又有了细微的想法。
等到回去了,可以再改变一下配比。
“那你可要多穿些衣服,真感冒了可不舒服,去医院也麻烦。”那社员又道。
范明华木着脸点头,他倒不怕花钱,只是怕真生病了,就不能及时抱宁宁了。
这才是真正麻烦的事。
再过几天,他就要回去了。
同样的宁芝,这会也在研发部看着历年来的研发记录。
发现竟然只有小小的三起。
纺织厂可是在解放前就成立了,怎么会这么点呢?
就有点儿不合逻辑。
这么一个厂呢,平日里就靠着老花样供货,消费者能买账?
宁芝在设计方面是有天赋的。
想当年,她还只有十来岁的时候,还在上小学,父母早就已经不在了,哥哥在服装厂当染布工,嫂子却接了母亲的班。想要往上爬,就得出新,否则一辈子都转不了正。
是她给嫂子出了主意,翻新了样式,将当时比较火的列宁装稍微改了改,在传统上又加了点儿新意。那时订单增量,超十万单,嫂子就是在那个月转的正。
转正当天,嫂子就给她买了一块手表,梅花牌的。
也是她的第一块手表。
当时嫂子的原话是:我占了你的便宜,转了正,不能让你吃了大亏去,这表是嫂子的心意。
她给嫂子出主意创新样式,是心甘情愿的,没有想过让嫂子给她补偿。可是嫂子给了她一块表,她心里是热乎的。
那表可不便宜,加票要一百四十六元呢。
如今到了纺织厂,她是犹豫的。
研发部里有同事三人,拿着研发技术员的工资,干的却是织毛衣喝茶看报纸的活。
这里就像是一个小团体一样,外面看着光鲜亮丽,内在却是各种陋习。
宁芝的加入,就如同一锅平静的油锅里突然加了一杯水,这不就沸腾起来了?
这是新老之间的交替,旧思想与新思想之间的更替。
宁芝刚进入研发部的时候,也没有贸贸然然地上前就提出改革来。
而是先系统的学习。
她是刚进入纺织厂的新人,如果贸然地进行革新,首先就会得罪研发部的三位老人。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她也对不起自己身上的工资。
她是被特招进来的,刚进来就是正式工,工资足有三十八元,一个月后她从工会调到了研发部,拿的是三级工资,再加各种补贴,拿到手是四十六元。别小看了这只是增加了八元,要知道评级是极难的,有些人工作了好几年都未必能往上评一级。
宁芝却在刚进入厂里一个月,就调职加工资了。
要说没有人羡慕那是假的。
这个时代的工资,并不保密,会计出纳都会往外说,工资完全透明化。
也正是因为她的调职与加薪,让不少人对她很人意见。
更不要说,她又是特招进来的。
对于这种明显走关系的,员工之间面上不说,背地后早就议论开了。
这些宁芝不知道吗?
自然是知道的。
这也是她想要革新的原因。
只有自己拿出了成绩,那些议论她的声音才会消失。
自然不可能因为怕融不进研发部门,就决定跟他们一样得过且过。
这就太对不起她的工资了,也对不起老爷子替她把工作保下来了。
她这几天也确实忙,几乎没有到六点是下不了班的。
也做不到一到点就跟着那些老员工一道玻璃的习惯。
她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很快一张图就画了出来。
要说改变,其实她也没有改变多少。
纺织厂跟服装厂不太一样,服装厂设计样式可以多样形。
但纺织厂不一样,生气上更加注重工艺,耐穿性,舒适度,还有色彩的搭配,缺一不可。
“小宁,还没下班呢?”有人敲了门。
宁芝这才从满脑子的设想中回过神来,抬头却见是谢科长。
没想到他一个后勤科长,竟然这个点都没有下班,还挺奇怪。
“这是你设计的?”谢科长显然不是只路过。
他一眼就看到了宁芝桌子上摆放着的几张纸。
先是看了一张,后来又看一张,到后来,他拿起了全部的手稿,越看眼睛越亮。
他虽然只是个后勤科长,但是他在退居后勤之前,曾经担任过第二车间的主任。
甚至他还有望竞争纺织厂的三大副厂长之一。
两年后,厂长就要退了,下面三个副厂长就会有人往上升一升,这就是他的机会。
他想要当副厂长,甚至是厂长。
他觉得现在的纺织厂不温不火的,再这么下去,以后迟早会订单骤减。
那个时候,整个厂一千来号人怎么生活?
都去喝西北风吗?
再看看研发部,那叫养老部更确切些。
他努力想让宁芝进入研发部,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是一直直觉,宁芝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喜悦。
这不就是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就一匹布而已,竟然可以有那么多的花样。
如果是他,他也愿意买这样的产品。
不像现在,在市面上全都是千篇一律的时候是没得选,但当有选择的时候,大家还会选择那些没有新意,让人无法眼前一亮的东西吗?
自然不可能的。
人又没有自虐性,谁还放着好东西不要偏要差的?
“这都是你画的?还有这些企划书?”谢科长越看越觉得宁芝是个人才。
再联想到范明华在农业局就连张局长都称赞,他的妻子同样优秀,这不是很好理解吗?
俗话说宝鞍配良驹,两个同样优秀的人,才能够相互吸引在一起。
他可太庆幸自己当初的眼光了,在知道姜泰坝大队是范明华介绍过来的时候,马上就力排众议,把合作给敲定了下来。
否则哪有现在宁芝的到来?
普通员工可能不知道,作为后勤科科长的他是知道一些内幕的事情的。
纺织厂这次之所以会特招,就是因为上面打了招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