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谁让宁芝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就一直呆在县城里呢,就很少回过乡下。
偶尔来得几次,也是当天来当天回的,谁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又有什么样的好事。
特别是那些,想要跟宁芝一样利用裁缝得工分的妇女们。
有什么活,能够比这更轻松的呢?
这不,宁芝就发现以往对她不怎么看得上眼的妇女们,似乎也对她热诚起来了。
宁芝想了想,也就知道了缘由。
想想也是讽刺,以前怎么就没见她们对她好呢?
直觉得她成分不好,都避着她呢。
如今却恨不得往她身边钻。
钱的力量,真是大啊。
宁芝倒也不恼,如今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
人现实点也没什么。
至少她们有求着她,就不至于背后下黑手了。
这不就得供着她吗?
宁芝虽然话不多,但也不是那等情商极低的人。
自然不会真的去说些什么,真那样说了,那才是真的傻呢。
看着大家围在了宁芝身边,有人恨得咬牙切齿,那一双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其中也包括了那几个,原先跟他要好的人。
这如芒在身的目光,让宁芝偏了头,一眼就看到了来不及收回视线,没有管理好情绪的袁国庆。
宁芝朝他笑了笑,笑容灿烂。
却刺痛了袁国庆的眼,只觉得对方是在嘲笑他,笑他傻,笑他费尽了心思,却也得不到好。
袁国庆眼底暗芒疾闪,再抬头时,脸上却是什么异样也没有,跟着旁边的社员一起,“真心”为人高兴。
有人道:“大队长,怎么就不要求多点数量?一个月来个一百件,咱们大队不就发了?”
姜有粮瞥了那人一眼,是记分员的老爹。记分员是大队里除了干部之外,唯一知道宁芝情况的人,他的老爹,自然敢就知道了一些内情。
在别人有所怀疑的时候,记分员老爹自然是知道人家宁芝靠着这个,得了多少工分,又为大队里争了多少的经费。
如果可以,谁都想要这份功劳。
还别说,他们家里就有这要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记分员的妻子,人家儿媳妇虽然没有宁芝那样的做啥啥满意,但也是跟着人家老裁缝学过的。
宁芝能行,为什么他们家就不行?
特别是记分员将宁芝的成果报来家里的时候,一家子嫉妒得眼睛都红了,都在商量着,怎么把这件事情揽过来。
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出。
记分员老爹那是故意这么问的。
如果大队长同意了,宁芝就一双手,怎么忙得过来,那多出来的那份,自然需要其他人一起帮着做。
记分员有着内部的消息,自然能够拿到第一手资料,自然也能够把名额提前内定掉。
但如果大队长不同意,他们也有过想替掉宁芝的想法。
想归想,现在还没有付之行动。
至于原因,那是记分员不同意。
不同意的原因,他也跟家里说过了,范明华现在人在县城,还是农业局的,他们不能把人往死里得罪了。
否则将来想要范明华帮忙个一二,人家凭什么给帮忙?
当然记分员想得更多,有些话自然也不能全部都跟家里人说了。万一透露出去,那可是会出事的。
但是他老爹却没有想那么多,一想到有可能代替了宁芝拿到这个工作的时候,他的心是火热的。
只是想到,只怕没那么容易,也不想真的去得罪范明华。毕竟现在的范明华可跟以前的他不一样了,人家现在可也是吃皇粮的人了。
这才想到,是不是可以增大产量的方式,让自己的儿媳妇能够也加入到这个工作中去。这样既不用得罪已经去了县城的范明华,又能够让自己的儿媳妇用最轻松的工作拿到更多的工分。
他可是太眼热宁芝从中得到的这许多工分,更重要的是,这可是有利于大队的事情啊,这跟在城里工作也没多大区别了。
哪怕记分员的眼睛眨得抽了筋了,他老爹却当没有看到似的。依然把自己心里的想法提了出来。
他又没有做那把人挤掉的事情,只不过想要让大队里交到供销社的产量往上报而已。
这可是对大队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啊。
记分员老爹很得意自己的这个念头,在心里狠狠地得意一下,又对大队长道:“大队长,我觉得一个月就十件衣服,太少了啊。如果我们能够拿出更多的产量,是不是就能够为大队里增加更大的效益了?”
姜有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眼里的欲望,心里的打算,还能够瞒得过大队长的眼睛?
无非就是为了挤进这个团队而已。
转头看了一眼记分员,对方却报以“不知所措”的表情,姜有粮也没有怪他,谁还没有点私心呢?
那边记分员却是满心的慌恐,他并不知道大队长的打算,这会儿被自家老爹叫破了声,害怕大队长给他小鞋穿,便小声喝斥:“阿爹,你乱讲什么呢?”
说完,记分员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大队长,见大队长的脸色并没有任何不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心里想道:老爹这会怎么会讲这样的话?
这不是把他往火里烤吗?
他暗暗发誓,等集合结束,一定要去大队长面前表忠心,可不能让大队长误会了。
大队长乜了他一眼:“你做啊?”
那人道:“我怎么可能会做衣服,大队里不是有挺多会做衣服的婆娘嘛,咱们可以成立一个裁缝小组啊。”
农村的集体经济,从五几年开始,就已经在提倡了。
只要能够给农村增加效益,那是可以办的。
政府也都在提倡集体经济呢。
你以为姜有粮不想?
早在宁芝的衣服被供销社看中之后,他也有过同样的想法。
是不是可以把全大队的妇女都动员起来,看谁的手艺能够跟宁芝同志一样。
但是最后的调查发现,根本就不可能。
那些妇女啊,做做自己人穿的衣服可以,但是要卖出去,绝对不可能。
别说卖给人家供销社了,就算是卖给同村亦或者是邻村,那都没人要。
不是能做几件衣服,不能够称为裁缝的。
裁缝那可都是吃这碗饭的,人家的技术摆在这呢。
要不然,为什么服装厂的工人那么吃香?为什么人家高要求,就是因为不是谁都能进的。
姜有粮虽然没有去过服装厂,却也知道,凡是能够裁剪,能够缝纫的,那都是属于技术部的。只有没有啥本事的,才会去普通的车间,干些漂染什么的工作。
他是知道宁芝在当知青之前的履历,人家是家族式的,人家老爹曾经就是服装厂的老板,解放后将工厂捐给了国家。
虽说现在成分不太好,但人家的技术是刻在骨子里的。这不是农村里那些只会缝缝补补的娘们能比的。
当然这些话,姜有粮并没有说出口来。
这话是有些戳肺管子的,虽然是大实话。
而且姜有粮算是看出来了,人家宁芝同志会的并不仅仅是这一点,人家就能够做到,同样一件衣服,哪怕样式是一样的,人家就能够把原来的缺点给改掉,再把衣服样式美化版。
衣服还是那件衣服,样式也是那个样式,但是穿在身上的感觉,就是能够不一样。
他虽然不懂,但是自有懂的人啊,这还是人家供销社的采购员告诉他的。
姜有粮心里也有这方面的盘算。
暂时先压在了心里,等分完粮再说。
说完了宁芝的工分,社员们全部没有了质疑后,姜有粮又同时说到了范明华的工分。
范明华如今已经不算姜泰坝的人了,他已经进城了,户口也已经迁离。
但话又说回来了,范明华在进城前,是实实在在姜泰坝的人,也是参加了劳动,下过地,赚过工分的。更不要说,他在进城前,是真的做了大功劳的,还帮着姜泰坝在农业局里换出了不少技术。
更重要的一点,姜有粮根本不想范明华离开姜泰,不管他人是不是在姜泰坝。
只要范明华的根在姜泰坝,还能少得了姜泰坝的好处?
不就一点粮食嘛,姜泰坝还缺得了粮食?
这个想法,也不是他一个人想的,是全体的大队部干部的想法。
他们是傻了,才会把范明华往外推呢。
更不要说,宁芝母女俩的户口,可还在姜泰坝。
当然这些想法,他是不可能跟社员们一一说明的,就算是说了,社员们也不会懂,他只要把本应该给范明华家的东西,全都给了就行。
这些一一说出来,下面的社员们都哑了口。
本来反对的人就少,也就是那么几个人。
再反对,姜有粮可就要生气了。
被人当了枪使呢,还不知道。
算好了所有人的工分,分粮的时刻也就到了。
宁芝也很兴奋。
顾宁宁更是眼睛发光。
顾宁宁可是知道,如今的粮食有多重要。
别看她爸爸如今在农业局,但因为没有转正,每个月到手的工资只按临时工算的,也就二三十元,一些票证,却是不够家里在城里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