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宁吸了一口奶,又望向了顾长鸣,咿呀地跟他说着自己的想法。
可惜顾长鸣听不懂小宁宁的话,也看不懂她的肢体语言,还以为她是想跟他玩呢。
他道:“宁宁,等爷爷谈完事了,再跟你玩好不好?”
顾宁宁嘟着嘴,她没有想玩啊。
人家是正事呢。
可惜,顾长鸣全都听不懂。
还在跟顾长春谈着公事,跟他一起布置了所有的东西,还有应付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等人顾长春那里出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稀稀拉拉的小雨,织成了一面网,罩在天际。
就像此时他的心情,还有如今的处境。
“顾首长?”有人喊。
顾长鸣回头,是赖喜昌。
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身上似乎湿了,这是等了多久?
赖喜昌拿出了一把伞,正要给顾长鸣撑上。
却见旁边有人穿了过来,把他挤开了去,撑了一把伞,挡住了满天的雨丝。
赖喜晶睁眼一看,好嘛,有人抢了他的活。
但他也不敢跟人争论,因为那是顾首长的警卫员,叫小王的。
那也是他需要讨好团结的对话。
宰相门前七品官,虽然人家只是个警卫员,但是绝对是比他更得顾首长的信任的。
他要讨好顾首长,自然也得讨好他身边的人。
这个小王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顾首长到哪都带着他,可以看出来首长非常的信任这个警卫员。
“你有事?”顾长鸣问。
顾宁宁也望了过去,看到赖喜昌一脸的笑意,凑了过来:“首长,您当时说要去重庆,我都安排好了,就是想问您,什么时候出发?”
顾长鸣愣了一下。
在田中梅子还没有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去重庆找那个山洞的打算,那里有可能有明霞的东西。
后来田中梅子来了,欧阳也来了,这事就给耽搁下去了。
是时候去重庆了。
去那个明霞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去那个明霞生下明华的地方,也去看看在那个她死亡的地方。
有太多的想要知道,让顾长鸣的心无法平静下来。
他对怀里的小宁宁道:“宁宁,咱们去见你奶奶好不好?去你奶奶曾经住过的地方。”
找一找你奶奶留下来的东西。
这些他没有说出口,地方不对,人也不对。
有些东西,那是需要保密的。
不是说赖喜昌不安全,他对他的调查结果,赖喜昌这个人小毛病很多,人还是值得信任的。
顾宁宁笑了:去见奶奶。
1976月一月,形势越发紧张了。
顺城的老百姓,该干吗还是干吗,似乎一切都很平静。
但是笼罩在明华家里的,却又是不一样。
范老头已经落网,范老太也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范明华的户口问题,认祖归宗的问题,也要拿上桌面。
这件事情,顾长鸣曾经跟范明华谈过一次。
但范明华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有答应。但却答应了,让宁芝和小宁宁的户口迁出去,不在姜泰坝。
在将要去重庆接回明霞,还有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之前,父子俩进行了一场交谈。
父子俩这是第一次这么严肃的交谈,连顾宁宁都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
宁宁就坐在顾长鸣的腿上,自从顾长鸣到了顺县,除非是危险的行动,比如之前抓捕田中梅子,都没有让宁宁过去。
但其他情况下,顾长鸣能多陪陪孙女,那就尽量多陪。
儿子那边,因为范明华一直在农业局研究他的水稻病虫害,对于顾长鸣的抓特务,他有所耳闻,但也不参与,知道的甚少。
他也没这个精力去知道。
范明华如今只关心几件事情,一是老婆孩子的事情,二是他母亲明霞同志的案件,三就是他的农业研究,其他的事,倒不是不关心,只是没精力去关注罢了。
至于老顾同志说的认祖归宗的事,范明华其实并不是特别重视。
当年去调查自己的身世,想要去寻找顾家,倒也并不是他真的想要认祖归宗,而是想要脱离范家。
范家给他带来的痛苦,实在太多太多。
如今范家既然已经得到了惩罚,那他回不回顾家,也没那么急了。
“你先不忙认祖归宗,改姓顾的事,我有一件事情,藏在心里很久了,只想要了解清楚。”范明华非常冷静地望着顾长鸣。
顾长鸣道:“你说,我都听着。”
“当年认错的事,我就不去计较,大伯跟我说了,当年事情太多阴错阳差,有人算计,也有你们自己不用心,把我扔在了乡下三十年,中间我受了多少苦,这个你们应该也都调查过,也不需要我去诉苦,我也不想诉苦,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了,已经造成了,再计较也没有什么用。”
范明华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稳的,没有因为自己受了多少委屈,就心生怨恨,也没有因为当年父亲的不重视,让自己被虐待而难过。
非常的平静,平静到好像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但就是范明华的平静,反而让顾长鸣满满全是内疚。
造成当年的错,错在谁身上,终归还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对,这一点他永远都对不起明华,他也不推卸责任。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当年的事情就是他的错,也不要说什么当年是有原因,因为他家国情怀,因为孝忠不两全,造成儿子在外面这样的苦,就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做到尽有的责任。
顾宁宁却听得眼泪直飙,呜呜!爸爸太苦了。
她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经脱离了这种苦难,爸爸已经跟范家那边脱离了,但是之前呢?
她可是在那本书里,知道了爸爸当年所受的全部苦。
现实中可能比书中写的,还在苦百倍。
书中的主角毕竟是顾华,爸爸作为一个配角,又怎么可能会详细写呢?通过顾华的视线,写出来的也就是一些重要的事,又怎么能够全部描写出来呢?
但就书中写的那些,爸爸所受的苦就已经够多了,更何况是现实中呢?
顾宁宁哭着张开双臂,想要抱抱爸爸。
她就从顾长鸣的手里,到了爸爸的怀里。
小宁宁抬起手抚上了爸爸紧皱的眉头:爸爸不难过,别人不疼你,宁宁疼你。
小家伙的突然哭泣,吓着了父子俩,就连屋外的宁芝都被吸引了过来。
家里,只有明华父子和宁芝母女,顾大伯因为要处理别的事情,并不在家里。顾伯母却去接了一个人,也不在家里。
宁芝在门口站着,担忧地往里看着。
顾宁宁到了范明华手里的时候,已经不哭了,只是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珠,看着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范明华已经手忙脚乱的哄着宁宁,父子俩的对话,倒是被打断了。
顾宁宁一抽一抽地,望向范明华的目光里全是心疼,但在看向顾长鸣的时候,小家伙就瞪了一下。
都是爷爷的错!
顾长鸣被孩子萌哒哒地瞪了一眼,也没有往这方面想,只以为是自己哪里惹着小宝贝了。
再去抱孙女,已经被小宁宁拒绝了。
在小宁宁的心里,爷爷是比不上爸爸的,跟爸爸比,爷爷只能靠边儿站。
见孙女儿不肯让自己抱,顾长鸣难过了一阵,只想哄着孙女,但小宁宁就是不理。
鱼鱼是一条“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鱼,绝对不会被糖衣炮弹收买的。
坚决的只站在爸爸身边,哪怕爷爷这段时间对她很好,也没有用。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小宁宁终于止住了眼泪,又乖巧地趴在了爸爸的怀里,乖巧地听爸爸和爷爷说事。
这才是正事,她自然不能打扰。
因为小宁宁的定打扰,父子俩之间的气氛倒是好了许多。
那种紧张感也消失了。
“我如今就两个问题不理解,希望老头你能跟我说说明白。”范明华道。
顾长鸣点头,就听儿子道:“当年我妈妈走了之后,你什么时候娶的黄霞同志,又是为什么娶妻?是因为男人都缺不了女人吗?”
这件事情,范明华曾经问地大伯,大伯其实也不知道老顾同志结婚的原因,只记得那是八年前的事了,那年是1968年,正是形势最严峻的时候。
顾长鸣看着他。
这是他最优秀的儿子,让他内心中忍不住骄傲的儿子。
没有在他身边长大,却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但是说到他再婚的原因,眼前忍不住就出现了妻子明霞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最后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长叹一声,他闭上了眼睛。
他这个样子,让范明华很生气。
有什么话是不能讲的,难道再婚是一件那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