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一点一点地从顾华的脸上剥离,他的眼里全是伤心与痛苦,他道:“爸,在我的心里您永远永远都是我的父亲啊,这二十六年来,是您养育了我,要不是您,我这会在哪都不知道呢。”
看到顾长鸣眼里没有动容,他害怕顾长鸣说出更让他害怕与绝情的话,急忙道:“爸,我这就去找雪儿,还有我那两个孩子,岳父那里,也请父亲想想办法,他是被冤枉的。”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也知道你岳父是被冤枉的,而冤枉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的生母田中梅子。”
顾华脸色更白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举报老岳父的人,竟然是他的生母。
他以为是老岳父那里不知道露出了什么破绽了,被人抓住。他其实也不知道岳父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但是他不能没有岳父的支持。
如果这个时候岳父的罪名被落实了,而养父却又不愿意帮他,那么他被开除军籍的事情有可能会被坐实,那么他的前途也就没有了。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他都必须洗清欧阳老爷子的清白。否则,他就只能像现在这样,被扼令在家,什么事情也干不了。等到以后,他可能就永远回不了军队了,只能呆在家里了。
那他这些年的努力,不就白废了?
他还没有坐上自己梦想中的位置呢,捞到自己想要的权利呢。
不能就这样离开军队,离开能够给他权利给他富贵的老岳父。
他用力地咬了咬牙,他向顾长鸣道:“爸,我现在就去找田中梅子。”连“妈妈”都不愿意叫了,直接就叫了名字了。
又道,“也请父亲为我安排,让我能够见到她。”
没有老爷子的安排,他就是想见田中梅子那也见不了。
顾长鸣沉声道:“你能让她改变主意?”
顾华咬着牙道:“不答应也要答应,那可是我的老岳父。”我的一切,可都系在她身上呢。
不等顾长鸣说出后面的话,顾华突然道:“爸,我试试,我去试试,一定想办法把岳父救出来。”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地说着,向着顾长鸣表着忠心。
顾宁宁看着顾华在那里一声又一声地保证,一定能够救出欧阳老爷子,她也知道,以顾华的自私,肯定能够想办法救欧阳老爷子的。
因为欧阳老爷子能够给他带来前途,能够让他这一辈子都活得舒心,能够让他拥有想要的前途。
一旦欧阳老爷子倒了,那么他的前途也就没有了。他又怎么可能不费尽心思地把欧阳老爷子给救出来呢?
不行也得行啊。
不过这也是爷爷想要达到的目的吧?
毕竟有着亲儿子去劝说,这个叫田中梅子的老特务多少会顾虑一点吧?
顾宁宁能够想到的,顾明华又何尝想不到呢?
只是他表情不明地望着顾长鸣,心里感叹一声:不得不说,这就是老爷子啊。
等顾华走了之后,顾明华忍不住道:“老头,你是故意这么说的?”
顾长鸣望了过来。
顾明华道:“你故意说要他搬出去,其实就是故意逼着他去找田中梅子,把欧阳伯伯救出来?”
顾长鸣没有回答,已经不言而明了。
他反问道:“你是觉得我不会真的把人赶出去?”
顾明华道:“不是我觉得,而是你应该不会真的把人赶出去,那毕竟是你养了二十六年的儿子啊,你也不用顾及我,如果想要……”
“我的儿子只有一个,那就是你。”顾长鸣收回目光,望向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道,“当年的事错了就是错了,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离开顾家又不是活不了。”
“可是他并不想离开顾家,也不想喊什么范家坂田做爹,他想认的是你。”顾明华又道。
“你不用试探我,我对他没多少感情。我顾长鸣的心很小,就那么一点位置,只想给你妈给你还有宁宁。”
顾长鸣难得煽情一把,顾明华眼里浮现了感动。
刚想说什么,就见顾长鸣煽情不过三秒,就破了气氛,他道:“你怎么又叫我老头了?我是你爸,你什么时候再叫我一声爸?”
顾明华嘴角蠕动,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地回了房间。
回的时候,想抱成自己的女儿,最后顾长鸣不给,顾宁宁也只想呆顾长鸣怀里。
顾长鸣喃喃道:“他怎么就不愿意喊我一声’爸‘呢?”望向明老爷子,像是自问又像是在问他,“他明明就叫过我一次爸的。”
当时他行动匆匆,没来得及问清楚,这什么时候能再听他叫一次“爸”?
明老爷子进来,听到的正好是他这句话。
他拍拍顾长鸣的肩膀:“给孩子一点时间,他都丢了三十年了,从来没有喊过你爸,总要给孩子一个适应。”
顾长鸣却摇头叹息,没有再说什么。
突然,胸口伸过来一只手,正在给他揉着,他低头,正好迎上了小宁宁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似乎在说“爷爷不难过,你还有”,他的心顿时被治愈了。
“还好,我有孙女。”
是的,还好有孙女。
幸好当时孩子没掉,虽然早产,如今也慢慢养回来了。
否则他得要……痛苦。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会有一章哦。
第69章
【二更,二合一】
“你那样对待顾华, 他会不会有怨恨?”明老爷子想了想,问道。
顾长鸣道:“二哥,你都听到了?”
明老爷子道:“都听到了。”书房的隔音效果再好, 那也架不住门没有关,里面的说话声,自然就被明老爷子听在了耳里。
顾长鸣叹道:“我知道他可能会有怨吧,毕竟那两人再怎样,也是他的亲生父母。”
明老爷子有他的担心,顾华的血管里毕竟流的是小鬼子的血。小鬼子的劣根性, 他未必没有。他担心的就是,顾华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于国家不利于顾家的事情。
顾长鸣见明老爷子一直深锁着眉头,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道:“放心吧, 我会派人监视他的。”
明老爷子这才道:“倒不是怀疑他,但有些事情,咱们都得把一切扼杀在萌芽里。”也正是因为心里有这疑虑, 所以早在顾华从军管处被放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安排人把顾华监视上了。
不是怀疑, 但也不得不做。
顾长鸣并不知道明老爷子的这一手安排,他想了想, 突然喊过小徐,让他安排下去,对顾华进行二十四小时的监视, 但凡他做出一丁点对国家对党不利的事, 就回来汇报。
顾明华在房间里, 把一切都听在耳朵里, 他早已经把门打开了, 就站在那里看着外面。
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着,显示着他的心情极好。
顾长鸣的书房在三楼,在中间。
在他们进去的时候,张妈早就已经把茶水已经送上了,还有一碟吃食。
小王跟着一起进去,顺手就反门也关了。
就听顾长鸣道:“小王,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紧要的情报?”知小王者莫若顾长鸣,他们这上下级之间的默契,是这八年来培养出来的。
小王一个眼神,顾长鸣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做什么。
顾宁宁也望了过去,见到了小王那张比较严肃的脸,心里也好奇极了,小王叔叔是要带回来什么消息吗?
好期待。
“是的,首长。”小王在顾长鸣的对面站住,“我这边有一件非常重要的情报,要告诉您和明司令。”
顾长鸣和明老爷子相视一眼。
就听小王道:“但是在说这事之前,我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告诉首长,是一直隐藏着的秘密。”
小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道:“首长可能已经猜到了,我并不真姓王,王姓是我妈妈的姓,我父亲姓黄,我是黄立山的儿子,黄雪梅是我的老姑,我原名叫黄斌。”
顾长鸣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显然早就已经有了猜测,现在只是得到了证实而已。
倒是明老爷子没有想到小王的身份,虽然脸上的表情依然如进来之前那样,但内心里的波涛汹涌却是无法平静。
小王——不,这里应该叫他黄斌了。
黄斌道:“当年我父亲牺牲的时候,我才两周岁多,三周岁不到,那年……”他缓缓说起了当年事情的真相。
哪怕两位首长猜到了当年的真相,黄家是被灭了口的,但却没有他知道的详细。
他虽然已经快三岁了,但他知事早,更何况那事太过惨烈,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谁也不会想到,当年日寇竟然会盯上黄雪梅的身份,为了这身份不被暴露,竟然狠心到杀尽了黄家村几百条人命。
那天几乎血流成河。他那天是被他奶奶藏在了床底下的地窖里,才能够捡回一条命。
整整十天,他在地窖里藏了十个日夜。一开始是靠着地窖里的食物过活,什么菜帮子,又什么生地瓜,只要能吃的,他都啃遍了。
到后来,他再也没有吃的,又缺水,最后他昏昏沉沉地昏过去了,以为自己就要死了,跟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们见面了。
等到他父亲黄立天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高烧不退了。
退烧后,他就忘了当年的事情了,连父亲都忘了。
父亲当时在前线打仗,带着他不方便,就把他交给了根据地的同志。这一走,就是永别。
父亲牺牲在了那场战役上,是为了阻击进攻的日寇,全连全部被打完了,黄立山同志被捕。
敌人似乎一开始不让他死,想要探得更多的消息,对他严刑拷打,黄立山却咬紧了牙关,只字不提。
最后黄立山被枪毙的时候,武工队的同志想要救出他,却损失了整个大队,也没有救出他。
黄立山被处死。
这些都是后来收养他的同志告诉他的。
收养他的同志,想要把他送回根据地,但是,当时他们这是敌占区啊,要穿过敌战区的封锁才能回去。更要命的是,敌人似乎知道了他的存在,开始围捕他,保护他的同志一个个都牺牲了。
黄斌没有被敌人抓住,被老乡收养。
但是命运不公,天公不做美,收养他的老乡最后也病死了,他就又成了孤儿,沦落到了育婴堂。
育婴堂是当时宋先生举办的,但里面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黄斌在里面并不快乐,连吃饱饭都做不到。
黄斌之前告诉过顾长鸣,他什么都做过,为了能够填饱肚子,他甚至都偷过老乡的包子。后来他回到了军队,有了钱之后,也曾经把钱还了那家包子铺。
在他就要被饿死的时候,一位党内的叔叔出现了,像天神一样地来到了他的身边,跟他说:“小鬼,我是你爸爸的同志,你可愿意跟我回去,回到人民的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