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大嫂只是个普通的妇女,她不如宁大哥会想,就问道:“怎么说?”
宁大哥想了想道:“虽然明华一直都没有说什么,芝芝也没有说,但是我有一种直觉,顾家不简单。”
但具体不简单到哪里,宁大哥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个普通人,哪怕解放前宁家是个大资本家,但这些年回归普通人生活之后,思维也就被固定了。
他能想到不简单,也就只是跟段家那差不多的。
他从来没有往更高度的方向去想。
特别是儿子回来后,跟他说起了顾家那个小哥(他们并不知道那是警卫员)和他一起去女学生家的情况。
那几句话下来,女学生家那边就已经彻底的改变了思想,说不会对他进行反咬。
宁启明还是个孩子,他能想到的并不多,但是宁大哥毕竟曾经经历过风风雨雨,也过过大少爷的日子,能够想到的肯定比儿子多得多。
宁大嫂道:“是能跟段家对抗的那种家庭吗?”又皱了皱眉,“顾家不是乡下一个普通家庭吗?”
当时小姑子结婚前,曾经写信过来,说起夫家的情况,说只是普通农民。
宁大哥却摇头:“当时芝芝说嫁的人是姓范的,但如今却是顾家,你觉得这里就没有问题?”
宁大嫂惊呼:“难道换人了?”这个她确实没有想到。
宁大哥却摇头:“如果真的换人了,芝芝早就说了,只怕不是,那肯定是有我们不知道的情况。芝芝不说,肯定是有她的原因,你也别去问,如果不能说,你问了反而增添芝芝的压力,如果能说了,不用你去问,芝芝也就告诉你我了。”
宁大嫂忙道:“我不问,我嫁进宁家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我的性格。”
她什么时候管过小姑子的事?不管是小姑子的婚姻,还是她自己决定的事情,宁大嫂从来不会多舌。
就连当年宁芝结婚对象只是一个农民,宁大嫂最多就是觉得不配,也就是跟宁大哥说说,但绝对不会去阻止宁芝,她不会干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有些事情,宁大哥这个做哥哥的能做,宁大嫂却不能做。
她分得很清楚。
宁大哥点头,但是他的心却一直不安。
这种不安,一直都持续到了他见到顾老爷子,才让他安心下来。
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他把顾家想太简单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这会宁大哥依然担心,也为宁家未来所担心。
却说,顾明华和宁芝一家三口回到旅社的时候,老顾同志并不在。
是直到晚饭之后,顾长鸣才回来的。
至于这一天去做什么了,谁也不知道。只是他的脸色并不好,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
旁边站着的就是小徐,但是小徐却早没有了原来的喜色,而是一脸的死灰。
看到这,顾明华就知道老顾同志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否则两人不会同样的表情,那表情真是难看极了。
顾长鸣问了他们去宁家的事,顾明华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的都回答了,甚至包括他和宁大哥的谈话,还有宁家如今遇到的事情。
包括段家那边可能有的问题。
宁芝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丈夫和大哥竟然聊了这么多?
竟然还怀疑过段家吗?
她开始回忆小时候的事情,发现自己能够想到的,都已经想到了。而大哥和丈夫说的这些,都是她不知道的。
顾长鸣比顾明华想的还要多。
毕竟他如今的任务就是在特务上,既然段家曾经疑似做过汉奸,那么谁也无法保证他们有在那一刻没有被策反。
一旦被策反了,那么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会不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顾长鸣向来就不愿意放过一些线索,也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是特务的人。当然他也不可能会随便的去冤枉一个好人,都是自家的同志,怎么可能会随便地去怀疑了人呢?
但是必要的调查是少不了的,这是手续,也是最重要的。
他就让小徐去调查这件事情,小徐点头,就先离开了。
随后,顾长鸣就把顾明华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将门关了,他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不让你们在外透露我们的身份?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近人情,连自家亲戚也要隐瞒?”
顾明华摇头,他自然不可能这样想。
他知道老爷子做的都是大事,有这样的要求,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不会问,也不会随便地去猜忌,这是大忌。
顾长鸣道:“我今天把你叫过来,是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是有关你妈妈的。”
顾明华顿时坐直了身子,望向了自己的老父亲。
就听顾长鸣道:“上次咱们去重庆的时候,你妈妈的信你也看过了,当时在信里她说让我去取情报,情报就在我和她第一次约会时的那颗树上。没有人知道我和她约会的地方是哪里,也没有人知道是哪一颗树上。”
顾明华点头,这些他自然知道,因为当时他也在场。
那个时候他还不止一次地想过,老爷子为什么一直不肯去取情报,如今是已经到了取情报的时机了吗?
“现在的时机已经到了,但是也需要你还有宁芝的娘家人配合。”顾长鸣严肃道。
顾明华突然坐直了起来,朝他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其实也不需要你们做什么,你只要把宁家人约出来,然后咱们以游玩的方式去那片地方游玩,其他的事情,你们都不需要做,我自有办法。”
顾明华算是听懂了,老爷子这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情报取出来,又不会打乱原本的计划,也不会让人生疑。
这会,顾明华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不让他们把身份提前告诉宁家人了,是怕到时候演戏演的不真实吗?
也不是谁都是有着演戏的天份的。
至少他知道自己就不是,他是个老实人,往往演不好戏分的。
但是人往往也有被形势所逼的时候,当被逼的时候,那么再不擅长的事情也会努力地去做。
他道:“宁大哥后天会有一天的休息,正好可以把人约出来。”
又道,“不过我希望到时候好好地补偿宁家。”毕竟需要配合他们做这些事情,哪怕宁家并不知道这些。
他们自己还是需要有所打算的。
顾长鸣道:“这事还需要你说吗?亲戚之间,就算没有这个帮忙的事,我也会替他们解决后顾之忧的。”
顾明华就此放心了下来。
很快就到了一天后,到了宁大哥休息的时间。
因为约好了一起出外踏青,所以早早地就打扮一新,出发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出去踏青,宁家人都好久没有这么悠闲地出外踏青了。
也是巧了,吴奶奶一家也有此打算,所以就大家一起约好了,去郊外的桃花林游玩。
这也是宁家人第一次见到顾长鸣。
因为不知道顾长鸣的身份,所以他们都没有紧张,只是把顾长鸣当作普通人,只是顾明华的父亲,是亲家。
而吴奶奶那边就更随意了,毕竟年龄上相近,话题也容易说。
只不过顾长鸣话不多,也不喜欢跟女人说话,最后吴奶奶只得作罢。
大家都以为,这就是一场亲家之间的碰面,只是出来游玩踏青,又谁能够想到,这中间还有这许多事。
又有谁能够想到,他们这次过来,只是一次配合行动,为的就是取出当年明霞同志藏下的情报呢?
顾长鸣确实就是利用的这次机会。
至于他是怎么取的,又是谁取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顾长鸣毕竟是经历过战争的人,像这种取用情报的事情,他虽然不如明霞那样做得熟,但也同样不会差。
这次游玩上,顾长鸣也知道了宁家现在的处境。
也就是段家在针对宁家,哪怕现在宁家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到段家了,段家依然在不停的针对,这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这就如同,到了一定的高度之后,就会放下很多事情,以前觉得高不可攀的人与事,就会觉得也就那样,也不一定就要去怎样。但如果还紧咬着对方不放,也就只有几个原因,除了有仇之外,那就是有特殊的目的性了。
要说宁家和段家之间的恩怨,也没有什么恩怨,反而宁家还与段家有恩。那就只剩下一个有目的性了。
但是段家就目前来说,只是一个普通家庭,或许在服装厂里有些地位,于整个上海来说,也就是大海中的一粒尘粒,连个浪都翻不起的那种。
那就是有人想要对付宁家,而让段家做了那把刀。
让段家做的这个刀,也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那这个人是谁?目的性何在?
宁家那边又有什么东西是别人想要觊觎的?
这些疑点只在顾长鸣的脑海里转了一下。
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暴力拆除就行了。
宁家除了一个资本家后代的身份之外,没有任何可以作为炒作的点。
但宁家这个资本家后代,却又与旁的黑心资本家不一样,宁家对解放事业有贡献,甚至是第一批主动将工厂上交的企业家,是真正的红色资本家。
对于这类红色资本家,政策上是有优待的,这一点在处理宁家后代上就可以看出来了。当时是给宁家留下了许多不错的岗位。
后来段家的出现,并进行一些针对宁家的事件,那就又另外一回事了。
顾长鸣也已经知道了段淮上门威胁与针对顾明华的行为。
段淮在调查顾家,这事又怎么可能瞒得了顾长鸣。
他那边刚刚行动,顾长鸣这边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如果没有经过顾家的同意,段淮那边不可能得到任何的消息。
就这两天时间,段家做的这些小动作,就全部汇总到了顾长鸣这里。
他没有出面阻止,一是段家还没有真正威胁到宁家,二来是那个情报重要。
见到顾长鸣之前,宁大哥想了很多,会想亲家老爷子会是什么样的人,如今见到了,老爷子的气度与气势,都让他为之一怔。
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宁大哥早年是见过那种大气势的人,虽然见的多数都是商会的人,但是老爷子给他的感觉不一样。那是只有在大人物身上才会见到的。
哪怕老爷子很和蔼,他依然会浑身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