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真的阻止了,宁宁会依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宁宁从小就聪明。
这一点就像他。宁芝忍不住望向了顾明华。
顾明华却也道:“宁宁像我, 从小就喜欢这些稀奇玩意啊。”
他小的时候,也如宁宁一般,专喜欢搞些稀奇的东西。
他四岁起就有自己的记忆了,按他正确的年龄划分,那个时候应该两岁。
那时他们还在大别山,范老头还是那个老农民, 范老太还是那个尖酸刻薄的农老太。
两岁到四岁,他经历了太多。
然后就是他和顾华身份对调,顾华借着他的身份去了顾家,而他留在了范家。
在这个家里, 有一个恨不得他去死,总是想方设法地把他搞死。
另一个却想要她活着,让他睁眼看着自己的身份被人冒充却无能为力。
这对夫妻南辕北辙的想法, 却是救了他的命。
否则他早就成了范老头的刀下鬼了。
对于一个几岁的小孩来说,大人想要他死, 又怎么可能自救得了。
后来他们到了姜泰坝,他在大队的水车上动了手脚。
也不算是他动的手脚, 当时大家都去攀爬水车,或许是年久失修,也或许是水车寿命到此了, 被大队里一个小孩一脚踩坏了。
大家怕被大人骂, 就开始手忙脚乱地想要拆了水车, 再组装回去。
却不知道拆了容易, 要想装回去却难。
就是那个时候的他, 才刚刚满了六岁,就能够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愣是把拆了的水车给装了回去。
还随便把踩坏的零件给修好了。
那个时候,如果有人问他,为什么那么大胆,怎么敢保证能够修好?
他会告诉那个人,无法保证,只是单纯地想修。
他一战成名。
在姜泰坝的名声不可谓不小。
甚至连镇上的木匠师傅都听到了他的名声,想要收他为徒。
可惜最后被范老头和范老太搅黄了。
那个时候他不懂这两夫妻为什么要这么干,在他和顾华的身份对调的事情暴露出来之后,他就懂了。
人家是不希望他出人头地,更不希望他出姜泰坝大队,一辈子在乡下当个老农民。
以彰显他们的能干,他们儿子的能干。
后来,他果然就被下放的教授给看中了。
才有了后来的他,哪怕没有上过学,依然能够干旁人干不了的事。
如今,宁芝说起了宁宁的早慧。
他其实一早就已经想到了。
早在宁宁提出想要比赛的时候,他就把所有的可能都提前设想到。
知道会有麻烦,却依然同意让宁宁参加。
自然是因为,天底下早慧的人并非没有。
不管是他,还是宁宁,亦或者其他人,国之大,总有那么几个是真正的天才。
宁宁比他而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至少没有在三岁的时候就聪慧到能够修理水车,那也是六岁之后的事了。
却忘了,他是顶着顾华的生辰过的生日,他的六岁可不就只有四岁?
那与现在的宁宁也差不了多少了。
宁宁聪慧,他自然开心。
宁芝担心,怕早慧会伤了宁宁。
作为曾经早慧的一员,顾明华向来相信自己的孩子没有那么脆弱。
至于能不能护得住的问题……
“护不住也要护。”顾明华的声音更沉了。
如果说,以他现在清大学子的身份,又有老爷子的身份,还护不住宁宁的话,那当初的他更可能面临危险而不自知了。
想到这的时候,他突然想到,当年的他似乎也处于像宁宁这样的情况。
没有人护着,真的能健康成长?
答案是否定的。
他又想起来顾长鸣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六八年的时候,我终于有了你的消息……”
“我让小王过去保护你……”
“我千方百计地把那几个教授改放到顺县附近的农场及农村……”
“……”
这些话,如同风一样地吹进他的耳朵里,想忘都忘不了。
当时他听到的时候,虽有感触,也只刹那就被其他的事情所触动,想到了母亲的案子,心也就硬了起来。
但如今再想起来,或许这里真的有老爷子的手笔。
如果老爷子在十年前就已经找到了他,却一直没有行动,让他一直在乡下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要不是他自己还有些头脑,死了多少回了都不知道。
话又说回来了,老爷子只是在十年前找到了他的去处,那之前的呢?
他有直觉,有人在旁保护他,可不仅仅只是在十年前就开始的。
而是应该更早以前。
否则他一个六岁小孩,能够组装起了水车,却一点事也没有。
没有人在背后护着,只怕早就被人拆吃及腹了吧?
然后就想到了宁宁的事情。
见宁芝还在那里担忧着,他道:“那你当初还那么坚定地让宁宁参赛?就没有想到这个结果?”
宁芝的脸一红,当初她确实是没有想到。
“我当时也不知道宁宁会是这样优秀。”
当时宁宁画了图,后面参赛的图最后是她完善的。
也想过,要寄实物的时候,她亲自上手,照着图纸来。
她虽然是主修的服装设计,首饰这一块也是兼修过的。
动手能力也不差,完全能够完美复制图纸上的。
“你没有想到宁宁不但自己动手做出了样品,还比图纸上的更加的完美,甚至还动用了我们听不懂的法阵,所以你害怕了。”顾明华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宁芝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还是点了头。
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如今也是真的害怕了。
特别是经历过那十年,虽然现在国家的政策越来越好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又变回去。
那些高知的教授们,不照样被下放到农场,下放到农村吗?
要是政策再变回去,他们会不会也会变成其中一员?
他们倒无所谓,本来就是在农村生活过一段时间了,再回去也没有什么。
但是宁宁却不行。
她出生的时候,他们已经进了城。
后来长大的过程中,顾明华也慢慢地往上爬了。
宁宁几乎就没有吃过苦。
如果真的最后再倒回去,又怎么受得了哦?
这才是宁芝最担心的地方。
“明华,宁宁才三岁,要是真的被人惦记上了,怎么办?”宁芝的怕是真真切切的。
她再怎么勇敢,也承认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人。
要没有顾明华,她在农村里当知青,最后可能被人欺负惨了的结果。
“宁宁不会被欺负,谁也欺负不了她。”顾明华知道她心里的担忧,这时候自然也不会再藏着掩着。
是的,谁也欺负不了她。
这个他可以向妻子保证。
“是因为老爷子吗?”宁芝心里安心的同时,又忍不住问。
顾明华知道妻子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不解释清楚可能就此一直想。
他道:“你说,咱们国家像宁宁这样的孩子会有多少?”
宁芝沉默,在心里思索,犹豫着道:“应该……不会多吧?”
“不。”顾明华道,“应该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