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鸣被刺了一下,脸色涨红,他道:“那能一样?明华是我亲生的。”
顾长春没有再刺他,如果再刺他,可能会让这老小子恼羞成怒。
他认真道:“你打算怎么处理明华和顾华的事情?”
顾长鸣:“当然是要认回我儿子。”
“你觉得,明华稀罕你这个父亲?”不是顾长春打击他,而是他了解范明华。
哪怕只相处了没多久,但是他还是从各中细节中了解到了这个侄子。
性格中有着顾长鸣一样的固执,更有明霞的嫉恶如仇。
还有容不得模棱两可。
“如果你真想让明华认祖归宗,那你就要好好地处理他和顾华之间的事情,可不能让孩子真的伤了心啊。”顾长春是不希望自家的孩子流落在外的。
但是孩子不是物件,你说想认回,人家就会跟着你回去。
没有解了孩子心中的心结,想要认回去,难。
顾长鸣心有所动,若有所思。
顾长春道:“二弟啊,咱们这个年龄了,该重视什么,不该重视什么,心里都要有数。既然孩子找回来了,那么就不要再让孩子心有郁结了。顾华这狼崽子,就算这事不是他干的,就凭当年他能够举报明霞,他就不能再留在顾家了,你可不能两头兼顾,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别为了一个芝麻,丢了自己的西瓜啊,得不偿失。”
顾长鸣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一声长叹。
并没有就这事,再发表任何的意见。
顾长春见他这样,知道他心里可能也为难。
毕竟那是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再怎样,感情也是存在的。
要他一下子将人抛开,可能会有点儿难度。
正欲再劝,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报告,小王走了进来。
顾长鸣的两个警卫员,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作为主外的小王,从来都是帮着他调查着一些机密的事情。
这次,他是去调查赖喜昌去了。
赖喜昌身为顺县的革委主任,自然是做了很多事情的。
虽然当时跟他聊那一段话时,对他有所改善,但是人还是得查。
特别是在范明华对赖喜昌特别推崇之后,更引起了顾长鸣的怀疑。
他可不是范明华,经历过战争岁月,又遇过残酷的谍战生涯,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伪装得再好,也禁不得查。
所以在范明华告之他,赖喜昌是自己的朋友,甚至救命恩人的情况下,更加让他怀疑了。
世界上没有无原无故的情,也没有无原无故的思。
不是利益,就是受人所使。
如果只是利益,那就是赖喜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就知道了明华的身世,想要在明华最困难的时候,进驻他的心,占一席位置。
利益利益,只要利益足够足,就不怕对方背叛。
但如果是受人指使,那就另外一回事了。
那就得查清楚,对方的目的。
是特务,还是别的?
最怕的就是前者。
小王进来的时候,面色凝重。
“首长,查到了。”
顾长鸣顿时坐直了身子:“查到了什么?”
小王看了一眼顾长春,知道首长和顾大首长兄弟情深,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也就没有隐瞒。
将查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赖喜昌本名叫赖狗子,当年村里有名的二流子。说是二流子,其实也没欺负过穷苦人,自己都是穷人出身,又怎么可能会去欺负穷人呢。
但小偷小摸免不了,摸的是大户人家的东西,偷的是地主老财们的钱。十四岁那年,被人抓住,打了个半死,是路过的红军救了他,成了红四方面军的人。
抗战打响,年仅十五岁的他打仗勇敢,不怕死,很快就成了班长。快速成长,又在部队中扫了盲。因为作战勇往直前,成为了侦察营的排长,后来当了连长,营长。
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入了敌人的心脏。
四三年,他进了抗大学习,又被升为副团长。
可以说,赖喜昌这一生,从泥底里成长为一名优秀的解放军战士,他付出了自己的努力,也成就了自己。
四八年初,在大别山战役中负伤,退伍回了地方。
“赖喜昌在其中换过很多名字,比如文昌,比如如今的赖喜昌。他在地方上倒没有为非作歹,一直都恪守着一名党员该有的素质和责任。”说到最后,小王总结。
顾长鸣蹙眉,小王调查的和赖喜昌自己介绍的,没有什么出入,只是详尽了些。
他道:“既然是在大别山那边,又怎么到的顺县?”
大别山离着顺县可是十万八千里。
他不信会那么巧,大别山是明华出生的地方,顺县是他长大的地方,而赖喜昌正好退伍先回的大别山工作,又调至顺县。
顺县就是个小地方,只有往高处调的,没有人会往低处调。
这里……有问题。
小王道:“目前调查来看,当初赖喜昌在大别山一带时工作曾犯了错误,打死了一个地主老财,就被人调到顺县了。”
“土改时,打死地主老财这样的事情,不算什么大错误,被枪毙的地方老财们还少吗?”这话是顾长春说的。
确实如此,当初土改时,谁会愿意将自家的土地分给穷人?
当时工作组很多都是强硬手段,只要被查出来手上沾了血的,都会被审判,然后枪毙。
因为这个原因被调离,确实不是理由。
有蹊跷。
“文件中说,那地主老财是被冤枉的,当时是赖喜昌强势将人枪毙的,这才被降职调到了顺县。”小王回答。
顾长鸣还是觉得有问题。
哪怕文件中说的很明白,似乎很合逻辑,但太违和了。
“他被调至顺县的时间是什么时候?”顾长鸣又问。
小王:“是五三年二月。”
五三年二月。
顾长鸣磨搓着手指想。
顾长春:“这么巧?”
是的,很巧。
范明华是四七年生人,在大别山呆了四年,后一年也就是五二年末,范家全家逃荒到顺县,五三年二月赖喜昌就过来了,中间只间隔了三个月。
顾长鸣:“巧的不只是这点,后来他还和明华成了朋友,还那么巧的救了明华,让明华心存感激。”
这世上,太巧合的事,那就是局了。
这也是范明华说让他去查,他明知道会因此伤了明华的心,依然坚持要查的原因。
这个赖喜昌,绝对不简单。
“如果只是知道明华的身世,想要来个雪中送炭,那倒还好,利益嘛,只要对明华好,让点利益也无妨。怕就怕,没那么简单。”顾长春也想到了。
顾长鸣道:“小王,赖喜昌那还得盯着。”
是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一天。
“首长放心,我一早就盯着了,就是……”小王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长鸣似乎想到了什么,便问:“是有关顾华的事?”
脸色沉了下来,“这小子果然是想买凶杀人了?”
当时,范明华这么说,顾长鸣从来不觉得自己儿子会信口雌黄。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买凶杀人?他怎么敢的?”顾长春目瞪口呆。
哪怕心里再有数,此时听到了,还是无法接受。
顾长鸣冷哼:“有什么事是他不敢的?”
顾长春也想起了顾华曾经写大字报举报明霞的事,心也沉了沉。
这不是顾家的孩子,心果然是狠的。
为了自己,竟能狠心到买凶杀人。
果然狼是喂不熟的。
“那事,暂时还没有查出来。”小王也觉得,自己的工作效率有点儿低。
整整十日,他却只查到了赖喜昌的事情,对于顾华曾经有没有想过买凶杀人,他只查到了几个月前的一通电话。
至于电话内容,却像是被人抹平了似的。
了无痕迹。
如果不是他手段过硬,连顾华的那一通电话记录都查不到。
这些事,他没有瞒着两位首长。
可不能因为这事,让首长们觉得,他工作不到位。
那是致命的。
“有人擦了痕迹。”顾长春琢磨,“这是有人出手了?”
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