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出走的睡意这个时候似乎也回来了,正当钱亿关了灯,重新躺下,她的耳朵里听到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她后妈想要作什么妖吧?
于是,钱亿悄无声息地从被窝里滑下床,她连拖鞋也没穿,光脚踩在地板上,像一只灵巧的猫咪,走到门边,将门开了一条小缝,然后一闪身就出去了。
钱爷爷和钱奶奶已经睡了,岑晓惠的房间里也很安静,声音好像是穿过客厅,一直从露台那边传来的。
大蛇几乎是同时游到了钱亿的脚边。
一人一游就那么默默看向黑暗里的某个方向。
钱亿买的楼层低,当时她要买的时候沈姐这个中介就和她说了低楼层的一些缺点。
比高层容易遭贼,就是其中一点。
不过当时的钱亿已经被露台晃花了眼,一心想着要大露台,那么大的区域,是普通露台比不了的,除非能找到那种带顶楼大平台的房子。
不过当时她着急买,没有遇到合适的顶楼,再加上她看着楼下灯火通明,全是商铺,都不知道有多少监控,就觉得做贼的能偷到她这里,估计脑子也不太好使。
也是没想到,这还真有脑子不太好使的贼出现了。
钱亿的眼睛没有大蛇的眼睛在夜晚来得好使,在大蛇的提醒下,她才看清了某个从不知道哪里爬过来的人影。
扭了一下脖子,又扭了一下腰,钱亿已经做好了准备,等那人摸进客厅,她就打得对方爬不起来。
有大蛇托底,她根本不担心自己打不过。
然而,等了又等,那人就是不进来,一直在露台那里不知道干什么。
钱亿又看了一会儿,终于看明白了,简直哭笑不得。
这竟然是个来偷菜的!
大晚上不睡觉,来她的露出偷菜!
钱亿真想骂人,这特么的几颗菜,全偷完了能有几个钱?做贼竟然来偷这个!
钱亿正准备开灯把人吓走,就听到隔壁的主卧,从窗户里爬出去一个人影,手里好像拿着个长条的东西,冲着黑影过去就是一顿打。
钱亿伸手捂脸:“……”
只听得岑晓惠边打边喊:“你个不要脸的偷菜贼,你家是穷疯了,连锅都揭不开盖了?好端端的有手有脚,大晚上还能爬过来偷菜,你去大街上捡垃圾都能捡到发家致富,你竟然偷,你个不要脸的!”
她手里拿的扫把,打得噼啪直响。
这动静不止把睡下的两位老人惊醒,很快旁边的邻居也全都给吵醒了。
钱奶奶一听有贼就紧张,看到钱亿好好的站在屋里,倒是松了一口气,转眼看到儿媳妇在外面,又开始担心,让钱爷爷去帮忙。
钱亿拉着人没让去,大晚上,钱爷爷年纪不小了,万一绊了摔了,或者被推被撞,她将人劝住,自己走了出去。
“爷爷奶奶,你们别出来,就在这里看着。”
她是真没放在心上,那个偷菜贼连她后妈一个女人都打不过,想也知道这个战斗力。
走近一看,偷菜贼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看着个子也不高,整个人看着就脏兮兮的。
好像是他们小区隔壁幢的住户。
钱亿对这人稍微有点印象,她在小区散步的时候见过对方几次。
钱亿没立即出手帮忙,等岑晓惠打得差不多,老头被打得喊救命,她才说:“差不多就行了,再打下去打伤了,得付医药费了。”
岑晓惠果然住了手,她喘着大气,神色间看着倒是畅快不少。
看来在钱亿这里受到的惊吓,忍下的窝囊气,全在这一顿打里发泄了出去。
那老头一见岑晓惠停了手,立即想要跑。
钱亿凉凉地说:“你跑也没用,我认得你的脸,就是我们小区的。”
老头果然就不跑了。
他站住脚,脸上的表情忐忑了两秒,很快变为理直气壮。
他说:“我就是来拨了几棵菜,你能拿我怎么样?你们打了我一顿,都把我打伤了,我要去医院拍片,你们得负责出钱!”
还负责出钱,出他的大头鬼。
钱亿看人年纪大了,本来想就这么算了,但一看对方拿出这嘴脸,她突然就不想算了。
至少道歉认个错,表示一下以后再也不来偷了吧?
这是看她家出来的全是女的,没个男人,就准备欺负“妇孺”了。
钱亿往前走了两步,说:“你来偷东西,被我家抓到了,打你几下,那是正常的事,看看我阿姨,瘦瘦小小一个,连皮都没给你打破,你要我负责出钱送你去医院,也行,也不让医生白忙,我现在给你腿打断,或者手打断,你选一个。”
老头笑了,显然是不相信。
钱亿也不多话,她嫌弃对方脏,不伸手,就那么转到他身后,抬脚就是一踹。
老头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人还懵着,缓了一下,才诶呦出声,一屁股歪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直叫疼。
钱亿又冲着人笑笑,问:“还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了?”
老头疯狂摇头:“不要了,不要了!我再也不来你家偷菜了!诶呦,我的腿断了,给我叫救护车啊!”
老头叫得中气十足,一听就知道没受什么伤。
钱亿等了一会儿,果然小区的保安就来了,大晚上他们这片灯全亮,那一点动静传得老远,保安想听不见都难。
一见保安来了,老头比见到了亲儿子还亲,叫得更响亮了——
“她们打人,还踹人,我就拔她家两棵菜,至于吗?”
第86章
钱亿还没开口, 岑晓惠哇一声就哭了起来:“欺负人啊!这就是欺负人,看我们家老的老,小的小, 又是外地来的,就敢摸上门来, 说是拔菜, 那是被我们发现了, 要是没发现, 谁知道他要干什么!还说我们打他,看看, 看看, 我家孩子这么个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打得动谁啊!”
岑晓惠这人,本来就有一张会颠倒黑白的嘴,现在得了理, 更是不饶人。
钱亿以前和她站在对立面时, 十足讨厌她,现在却发现,这人也是有点用处的。
比如现在这种时候。
要钱亿和人对骂撒泼, 这种事情, 她不是做不了, 但是能保持优雅, 她还是想当一个优雅的小女子。
闹闹哄哄了一阵, 偷菜老头终于被保安大叔给拖走了,该报警报警,该教育教育。
第二天, 钱亿找人在露台装了两个监控。
本来她的监控是装在家门口,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显然这太不明显了。
几个安装工人在露台叮叮当当弄了好半天,然后整个小区就都知道了,露台那家被人偷菜后,装了监控。
偷菜,也是够搞笑的。
这件事情,被整个小区的住户当成笑话八卦了好几天。
在这几天里,岑晓惠也没闲着,她不需要上班,白天闲着没事,就去楼下转转,很快就和小区里几个带孩子的阿姨熟悉了。
那天被偷菜的事被她“解释”得清清楚楚。
某天钱亿回家,在楼下停了车,有阿姨看到她还和她打招呼,顺嘴就说了一句“你这孩子也是不容易”。
钱亿都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等他们晚上下楼去散步的时候,和他们打招呼的人变多了。
钱亿作为一个“冷漠”的现代人,对于邻里关系并不太在乎,但是显然钱爷爷和钱奶奶在乎,两人在吃饭的时候,还和钱亿聊起,说这个小区的人都特别热情,住着都觉得开心。
除了那个偷菜的老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住进这个小区的。
钱亿听得差点笑出声。
他们这就是个普通的小区,住户有好相处的,自然也有不好相处的,都很正常。
不过她还是观察了一下,发现岑晓惠这个女人,绝对是个人才。
她想要哄人,那真是一哄一个准。
基本上现在钱亿他们这个小区的邻居,都知道了他们一家老头老太太不容易,儿子不靠谱,离婚把和前妻生的孩子扔给父母带。对二婚妻子和孩子也一般,一家子老人、女人和孩子,都生活在他的阴影下。
而前妻的那个孩子也是真争气,靠着自己的努力在大城市买了房,还把老人都接到了身边。
这话说出来大家还都信,毕竟现在钱嘉志住院去了,岑晓惠这个后妈和公婆还有前妻的孩子住一起,看着挺融洽,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他们一起出来散步。
这可不就坐实了钱嘉志的人品有问题么。
岑晓惠做的这些事情,钱亿知道后,自然觉得省心省力,她这个后妈绝对是个“聪明人”,会揣摩人心思。
怪不得人人都爱权力,看看,这不就是权力的好处体现。
钱亿过上了舒心的日子,饭有人做,衣服有人洗,爷爷奶奶有人帮着照顾,她只需要好好工作赚钱。
至于她那个可有可无的亲爸钱嘉志,还真是可有可无,他没在这个家里,没有影响一个人的生活。
大聪明钱嘉志还以为自己躲进医院就安全了,第一晚还得意呢。
反正他想好了,治精神病的药物,最多就是让他镇静,他就当吃安眠药补觉了。
死不了人。
等他那个变成了妖怪的女儿走了,他也偷偷逃跑。
钱嘉志想得很好,他要弄点钱,他现在手上没钱才是最大的问题。
拿到钱之后,他也不回家了,他就跑去别的城市生活。
反正和命相比,房子、老婆、孩子,这些都不重要。
但,怎么才能弄到钱?
钱嘉志没得过精神病,忽略了一点,医院对患有精神疾病的患者的看护不同于普通病人。
医院方会担心病人逃走,对于一些入院治疗的患者甚至会进行捆绑。
钱嘉志这一晚上倒是没被绑,他被打了镇定,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加上又是夜晚,他又是爬墙,又是逃跑,本来也累,就这么睡了过去。
一觉到天亮。
钱嘉志醒过来就是吃饭,吃了饭就吃要药,他想藏药,但是没藏成,护士姐姐们都十分有经验,看着他吃药,还要检查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