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黑影,速度快得惊人。
他对这里的环境,似乎了如指掌。哪里有拐角,哪里有通道,哪里可以藏身,哪里可以绕路,他一清二楚。
他在木箱之间灵活跳跃、转身、穿梭、避让,像一缕真正的黑夜幽魂。
无论苏晴他们追得多快,始终差了一步。
“快!别让他跑了!”陆振霆沉声低喝。
四人脚步更快。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疯狂晃动,照亮一道道飞速掠过的影子。
周围的木箱、铁桶、货物,飞速向后倒退。追击,持续了整整几分钟。
前方的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逼仄。越来越没有退路,终于——
黑影被逼到了尽头。
那是仓库最深处的一个死角。背后,是冰冷、坚硬、厚重的船舱铁壁。左右两侧,是堆积如山的货物,堵得严严实实。
前方,是苏晴、陆振霆、陈强、李建军四人,死死堵住唯一的出口。
退无可退。
逃无可逃。
黑影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转过身,背靠冰冷的铁壁,站在昏黄而微弱的灯光下。
一只手,藏在身后。另一只手,缓缓抬了起来。
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刀刃很窄,很锋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致命的光泽。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风衣,衣摆垂到脚踝,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整张面具,覆盖了额头、眉骨、鼻梁、脸颊、下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薄薄的嘴唇。
面具表面光滑,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情绪。那是暗影会最高掌权者的象征。那是——
夜枭的面具。
终于,正面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时间,仿佛被静止。
苏晴、陆振霆、陈强、李建军,四个人全部停下脚步,站在距离黑影不到五米的地方。
四个人,八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戴银色面具的男人。
就是他,这大半年来,操控一切、布局一切、制造一切罪恶的人——夜枭。
陆振霆缓缓抬起手,右手按在枪柄上,眼神冷得像冰,声音低沉、威严、一字一顿,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仓库里:
“夜枭。”
“你跑不掉了。”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黑影站在铁壁前,一动不动。
他微微抬起头,面具后的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是一双极冷、极阴鸷、极深沉、透着一股病态疯狂的眼睛。
那双眼睛,缓缓扫过苏晴,扫过陆振霆,扫过陈强,扫过李建军。就像在看几只,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
下一秒,一阵低沉、沙哑、带着说不出诡异与嘲讽的笑声,从面具后面,缓缓传了出来。
“跑?”
他轻轻开口,声音经过面具的阻隔,显得有些沉闷、变形,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我为什么要跑?”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跑。”
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轻轻落在银色面具的边缘。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指修长、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你们追了我这么久。”
“找了我这么久。”
“等了我这么久。”
“难道,不想看看,我到底是谁吗?”
话音落下,他的指尖,轻轻在面具边缘,一扣。
“咔哒”,一声轻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这死寂的仓库里,清晰得惊心动魄。
银色面具,被他自己轻轻摘了下来。
缓缓,离开了他的脸。
灯光,瞬间照亮了那张暴露出来的面孔。
那一瞬间,苏晴的呼吸,猛地一滞。
陆振霆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
陈强和李建军,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四个人,全部僵在原地。
脸上,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震惊!
难以置信!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张脸,他们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在记忆里。
熟悉到,出现在每一份旧档案里。
熟悉到,他们曾经以为,这个人,早就死了。
那是一张略显清瘦、带着书卷气、鬓角微微泛白、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的脸。
斯文。温和。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学者、研究员、知识分子。
可正是这张脸,让苏晴和陆振霆,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李博文,李博士。
当年,轰动全港的“十字计划”核心药物研究员。
当年,被报道遭到反派林晚秋绑架、生死不明、所有人都以为早已被灭口的关键证人。
当年,被他们视为受害者、视为需要保护的科学家。谁能想到,谁又能料到,这个“死去”的人,这个所谓的“受害者”,这个“被绑架的博士”,根本不是棋子,也不是牺牲品。
就是他,一手策划了十字计划。也是他,创立了暗影会。
他,就是隐藏在所有黑暗最深处的终极头目。
他,就是夜枭。
“是……你?”苏晴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有的线索、布局、疑点,所有的不可思议,在这一刻,瞬间串联起来。
所有的不合理,全部变得合理。
所有的迷惑,全部有了答案。
李博士看着他们四个人脸上震惊到极致的表情,缓缓勾起嘴角。
那是一抹极尽嘲讽、极尽冰冷、极尽疯狂的笑容。
“很意外?”
他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是不是觉得,我早就应该死在林晚秋那个女人手里了?”
“那场绑架。”
“那场失踪。”
“那场死亡。”
他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不过是我,亲手导演的一场戏而已。”
“张伯谦那个蠢货,自以为聪明,自以为掌控了十字计划,自以为可以踩着我的成果,一步登天。”
“他做梦都不会想到,从始至终,他都只是我手里,最听话、最好用、最容易抛弃的一颗棋子。”
“林晚秋,也一样。”
“孙达伟,赵德发,也一样。”
“所有为我卖命的人,全部都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步缓慢、从容、优雅,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你们真的以为,十字计划,是别人策划的吗?”
“你们真的以为,暗影会,是自发形成的吗?”
“你们真的以为,那些长生药物、那些实验、那些病毒,是别人研究出来的吗?”
李博士的眼睛,越来越亮。那是一种偏执到极致、疯狂到极致的光芒。
“我。”
“从一开始,就是我。”
“我研究生命科学,研究长生,研究超越人类极限的药物,整整三十年。”
“从青丝,到白发,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学生,到业界顶尖的研究员。”
“我付出了我的一生,我的一切,我所有的才华、精力、时间、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