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出发!”陆振霆当机立断,语气严肃而不容置疑,他抬手拍了拍小李的肩膀,“马上通知鉴证科和现场勘察组,所有人火速赶往大屿山海域现场,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另外,调阅最近一周大屿山附近海域的监控录像,重点排查可疑船只!”
“明白!陆督察!”小李大声应道,转身就朝着指挥中心的方向跑去。
警笛声骤然划破午后的宁静,红蓝两色的警灯在街道上旋转闪烁,刺得人睁不开眼。
几辆警车如离弦之箭般驶出警署,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沿着曲折的海岸线一路疾驰,朝着大屿山的方向全速前进。
车窗外,香江的繁华街景逐渐褪去。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流光溢彩的霓虹灯牌、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都被迅速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海岸线和苍茫无边的海面。
海风从车窗缝隙中猛烈灌入,带着格外浓烈的腥咸气息,吹得人头发乱飞,却丝毫驱不散苏晴和陆振霆心头,那愈发沉重压抑的阴霾。
苏晴凝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海岸线在视线里渐渐变得荒凉,只有嶙峋的礁石和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无声地摇曳。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那枚银质十字架,十字架是她穿越而来时,身上唯一带着的东西。冰冷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像是某种镇定心绪的锚点,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得以平静。
她不禁想起之前看过重案组的几起与偷渡相关的案件。
那些偷渡客大多来自内地的贫困地区,他们背井离乡,怀揣着对“东方之珠”的幻想,冒着生命危险穿越汹涌的海域,本是为了寻求一条生路、一线希望,却往往在抵岸前就已落入蛇头残酷的陷阱。
有的人被勒索敲诈,身无分文,最终流落街头;有的人被贩卖到黑工厂,日夜劳作,不见天日;还有的人,因为交不起高昂的偷渡费,或者试图反抗,最终被残忍杀害,抛尸大海,连姓名都未曾留下。
想到这里,苏晴的眼神愈发锐利如刀,像是淬了寒冰的锋芒。心中的责任感如潮水般汹涌扑来,愈发强烈而坚定。
她握紧了口袋里的十字架,指尖用力,直到冰冷的金属硌得指腹微微发疼。
她告诉自己,这一次,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为那个葬身大海的无辜者,讨回一个公道。
警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大屿山附近的海域岸边。
这里地势偏僻、环境荒凉,人迹罕至,岸边布满了黑黢黢的礁石,形状嶙峋陡峭,像是一头头蛰伏在海边的猛兽,露出锋利的獠牙。
海浪比市区岸边更为猛烈,一波接一波凶狠地拍打着礁石,发出阵阵沉闷如雷的轰鸣,溅起的惨白浪花高达数米,不断打湿岸边的沙砾与岩壁,留下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冰冷的水汽,吹在脸上,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带着刺骨的寒意。
几名早先抵达的水警巡逻警员正守在岸边,他们穿着深蓝色的防水服,裤脚沾满了泥沙,神情戒备地站在警戒线旁,阻止着附近好奇的渔民靠近。见到陆振霆带队赶到,巡逻警员的领队陈吕峰立即快步迎了上来。
陈吕峰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警员,皮肤被海风和烈日晒得黝黑,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他的脸色苍白,呼吸因紧张而显得有些急促,脚步匆匆地走到两人面前,抬手敬了个礼。
“陆督察,苏警官!”陈吕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侧身指了指不远处的礁石滩——
“尸体已经被我们协力打捞上岸了,就暂时安置在那边那片礁石滩上。法医和勘察组的人员目前还没赶到,我们已经封锁了现场,没有任何人靠近过。”
苏晴和陆振霆顺着陈吕峰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不远处的礁石滩上,一片凹凸不平的沙地上,一具男尸静静地躺着,身上盖着一块蓝色的防水布,防水布的边缘被几块石头压着,在海风里微微飘动。
周围守着几名警员,他们正小心翼翼地踱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触碰与破坏。
第76章 海蛇团伙
◎遭到了极其严重的持续性虐待。◎
两人快步走近,脚下的沙砾混合着海水,湿滑难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到防水布旁,苏晴和陆振霆彼此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凝重。
陆振霆从随身携带的物证袋里拿出一副白色的乳胶手套,仔细地戴好,然后弯下腰,轻轻掀开防水布的一角。
海风突然变得猛烈起来,卷起防水布的边缘,发出哗啦的声响。当那具尸体的全貌暴露在两人眼前时,他们的呼吸几乎同时一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陆振霆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如同被万年寒冰冻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愤怒与不忍。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手套的边缘被捏得变了形。
死者是一名男性,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形十分瘦削单薄,仿佛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身上的骨骼轮廓清晰可见,像是一具被掏空了血肉的标本。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不堪的灰色夹克,夹克的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下摆处还有一道长长的撕裂口,露出里面同样破旧的灰色毛衣。下身是一条颜色深暗的长裤,裤腿上沾满了泥渍和海藻,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衣物早已被冰冷的海水和黏浊的泥沙完全浸透,湿淋淋地紧贴在他那枯瘦的躯体上,勾勒出嶙峋的骨骼轮廓,更添了几分凄楚与悲凉。
死者的脸色惨白如纸,毫无一丝生气,嘴唇泛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像是被人涂抹了劣质的颜料。他的双眼圆睁着,眼白浑浊不堪,瞳孔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里面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恐与强烈的不甘,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他所经历的极端痛苦与绝望挣扎。
苏晴缓缓蹲下身,她也戴上了手套,指尖微颤地拨开死者额前那凌乱而湿漉的头发。海藻的碎屑黏在他的发间,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息。
她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死者的面部,然后向下移动,仔细检视着他的身体,随即发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异常。
死者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淤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那些淤伤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是新鲜的青紫色,有的则已经变成了暗黑色,甚至透出深层的血肿,像是一条条丑陋的毒蛇,盘踞在他的皮肤上。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死者的胸口,隔着湿透的衣物,能清晰地摸到肋骨的形状,而肋骨下方,同样是大片的淤伤,触目惊心。
她又抬起死者的左腿,裤腿向上卷起,露出小腿上的伤痕。那里的皮肤已经破裂,暗红色的血痂与泥沙混合在一起,散发出阵阵恶臭。
更严重的是,他的左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和弯曲,肘部的关节明显错位,皮肤紧绷得发亮,显然是严重骨折所致。
而他的脚踝处也肿胀得异常厉害,比正常的脚踝粗了整整一圈,皮肤下隐约能看到……
她能感觉到,那具身体早已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僵硬的触感,提醒着她一个鲜活的生命,已然在冰冷的海水中彻底沉寂。
“死者生前遭到了极其严重的持续性虐待。”
苏晴的声音冷冽而笃定,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面色凝重的警员,眼中凝聚着冰冷的怒意。
“全身遍布暴力殴打留下的痕迹,多处皮肤呈现深紫色淤伤,皮下出血明显,并且存在多处骨折,尤其是肋骨和四肢骨,部分骨折甚至呈粉碎性。这绝非简单的溺水身亡所能解释,凶手的手段极为残忍,每一处伤痕都显示出施暴者下手极重、毫不留情,这绝不是意外或失手,而是蓄意的、带有强烈恶意的虐杀。”
陆振霆面色凝重如铁,他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死者身上那件破旧不堪、沾满污渍的上衣和那条早已磨得发白的工装裤。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死者那双粗糙变形、布满厚厚老茧的手上,指甲缝中还嵌着干涸的泥土和沙粒,显然死者生前长期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生活条件极其艰苦。
“从穿着和身体特征来看,确实符合偷渡客的特征。”陆振霆沉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极有可能是因未能交足偷渡费用,被蛇头及其手下长时间殴打虐待,最终被抛入海中灭口。大屿山这一带,能做出这种事的,恐怕只有那个叫‘海蛇’的家伙。”
“海蛇?”
苏晴眉峰微挑,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作为重案组的警员,她曾多次在偷渡相关的卷宗里看到这个名字。
此人是盘踞在大屿山一带的偷渡集团头目,行事狠辣,狡猾异常,警方多次布控抓捕,都被他侥幸逃脱。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几辆印着“鉴证科”和“刑事勘察”字样的车辆缓缓停在岸边。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法医和勘察人员快步走了下来,他们手中提着工具箱,神情严肃地朝着礁石滩走来。
“陆督察,苏警员。”
法医科的负责人周法医快步走上前,他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谨,“我们来了。”
“周法医,麻烦你了。”陆振霆点了点头,侧身让出位置。
“死者的情况很不乐观,生前遭受过严重虐待,麻烦你们仔细检查,尽快确定死因和死亡时间。”
“放心。”周法医应了一声,便带着助手蹲下身,开始对尸体进行初步检查。
勘察人员则分头行动,有的拿着专业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现场环境和尸体状态;有的则拿着镊子和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在沙滩上搜寻着可能存在的脚印、毛发、纤维等痕迹;还有的则在礁石缝隙中仔细查看,希望能找到凶手遗留的蛛丝马迹。
苏晴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周法医的动作。
只见周法医先是测量了尸温,然后又仔细观察了死者的瞳孔和皮肤状态,随后又轻轻按压着死者的骨骼,眉头越皱越紧。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张法医站起身,摘下手套,语气郑重地说道:“根据肝温和尸僵程度初步推测,死亡时间应在昨日凌晨的十二点到两点之间。直接死因是内脏破裂合并溺水窒息。”
“死者体表及深层组织存在大量生前造成的损伤,包括骨折和软组织挫伤,说明他曾遭受长时间、多频次的□□。更精确的结果需要做完系统解剖和毒理检验才能确定。”
苏晴眉头紧锁,继续追问:“有没有可能确定死者身份?身上是否携带任何证件或个人物品?”
现场一名勘查警员抬头答道:“死者身上未发现身份证件、钱包、或是任何可证明身份的物件。口袋内只有少许泥沙和几片碎叶。我们已采集了他的指纹和DNA样本,会尽快送入数据库进行比对,但目前还没有匹配信息。”
陆振霆转身走向巡逻警队的领队陈吕峰,声音低沉而严肃:“陈队,近期大屿山一带偷渡活动是否频繁?有没有接到可疑船只或不明人员靠岸的报告?”
陈吕峰深吸一口气,面色沉重地回答:“最近几个月,从内地偷渡来港的人数明显上升,大多是通过蛇头安排的非法途径。大屿山水域偏僻,海岸线复杂,一直是偷渡的高发区域。我们巡逻时经常发现被遗弃的救生衣、压缩饼干包装、矿泉水瓶等物品,但蛇头行动隐蔽、反侦查意识强,稍有风吹草动就迅速转移,很难抓现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海蛇那个团伙,他们的船只都是经过改装的,速度快,而且熟悉海域的每一处暗礁和浅滩。我们好几次接到线报,赶到指定地点时,都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海面。”
苏晴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海浪依旧在汹涌地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她的脑海中,正不断地勾勒着海蛇这个团伙的轮廓。组织偷渡、敲诈勒索、虐待杀人……
这一桩桩罪行,单独拎出来哪一项都足以让他们受到法律的严惩。
“必须尽快抓到海蛇。”苏晴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他一天不落网,就会有更多的偷渡客陷入危险。”
陆振霆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立刻部署两方面行动:一是加大大屿山沿海地区的巡逻频次与监控范围,动用一切可用资源,严密注意所有可疑船舶及人员动向;二是全面启动所有线人渠道,不惜代价搜集海蛇目前的藏身地点和行动轨迹。我要尽快看到实质性进展!”
“明白,陆督察!”陈吕峰肃立应声,随即转身迅速安排任务。
手下的警员们雷厉风行地展开工作:一部分警员沿着河岸进行地毯式排查,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迹象;另一部分人则负责联络指挥中心,调取周边所有监控录像,试图从中追踪到可疑人员的行动轨迹。
苏晴留在现场,陪同勘察组的同事继续深入搜集线索。她蹲下身,仔细观察岸边的礁石区域,发现除了被海浪反复冲刷形成的自然蚀痕之外,还有一些杂乱模糊的脚印嵌在泥沙中。
这些脚印大小不一、深浅有别,明显属于多人同行所遗留,极有可能是海蛇及其手下在实施抛尸过程中慌乱留下的痕迹。
第77章 藏身之处
◎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摇曳,像是鬼火一般,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勘察组的警员立即使用专业工具对脚印进行精确测绘、全方位拍照与石膏取样,希望借此提取到有效的生物信息或步态特征,为后续追踪和认定嫌疑人提供关键依据。
与此同时,法医也完成了初步的现场检查,将死者的尸体小心翼翼地装进尸袋,准备带回警署实验室进行详细解剖,以进一步确定死者的具体死因和真实身份。
苏晴看着被缓缓抬走的尸袋,心里满是沉重与悲愤。这个年轻的生命,本该拥有美好的未来,却不得不背井离乡寻求生路,最终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实在令人痛心。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海蛇和他的偷渡组织。她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尽快将海蛇缉拿归案,让他为自己犯下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回到警署后,陆振霆立刻召集重案组警员召开了紧急会议,详细部署抓捕海蛇的相关工作。重案组的全体警员们都斗志昂扬,纷纷主动请战,誓要尽快将这个危害社会多年的毒瘤彻底铲除。
会议结束后,警员们立刻兵分多路行动起来:有的去调取大屿山海域周边所有的监控录像,进行逐帧分析;有的去排查海蛇可能藏身的落脚点,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有的则去联系线人,千方百计收集相关线索。
陆振霆和苏晴则留在办公室里,对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进行深入分析和梳理。海蛇盘踞大屿山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手下打手众多,而且行踪诡秘,狡猾多端,想要抓到他,难度极大,必须制定周密的计划,确保行动万无一失,不能有丝毫的疏忽。
“海蛇的组织结构很严密,他的手下都对他极其忠诚,想要从他们嘴里套出线索,难如登天。”陆振霆皱着眉头说道,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而且他的眼线遍布各处,我们的行动必须绝对保密,不能让他提前有所察觉。”
苏晴郑重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不管有多难,我们都必须抓到他。偷渡本身就是严重的违法行为,而海蛇不仅组织偷渡,还虐待、杀人,罪大恶极,绝对不能让他继续逍遥法外。我们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希望线人能尽快给我们提供有价值的线索,找到他的藏身老巢。”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笼罩着香江,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璀璨而繁华,却与警署里紧张忙碌的氛围格格不入。
警员们陆陆续续回来汇报情况,但大多都是令人失望的坏消息——监控录像因为海域偏僻,信号不佳,没有拍到任何有用的画面;排查了海蛇之前可能的几个落脚点,都已经人去楼空,毫无收获;线人那边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显然是还没有查到可靠的线索……
海蛇的藏身之处与具体行踪,仿佛石沉大海,毫无头绪。
苏晴和陆振霆的心情愈发变得沉重和焦灼。难道这一次,又要眼睁睁看着海蛇从他们的指缝中溜走吗?两人内心充满了不甘与愤懑,那些已经惨死的偷渡客,还有那些此刻仍被囚禁在海蛇手中、命运未卜的人们,都在等待着救援。他们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绝不能在此刻放弃,必须坚持到底。
墙上的时钟,时针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指向了晚上十一点。
办公室里的灯光,映照着两人疲惫却依旧坚定的脸庞。苏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却让她的头脑清醒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