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里面放的都是一些杂乱且不起眼的小物,比如一根深浅不一的细长竹签、一本特意包了书皮的话本子、一块堆叠成小方块的布料……
江月珩掏出袖中的银锭和碎银,又寻了一个精美的荷包,将银子装好放入箱内。
最后,合上箱盖,妥善地将其放回闷仓。
忙完这一通,江月珩才有心思更换身上的紫袍。
回想起柳清芜今日穿的花青上衫,江月珩从衣柜里取了件花青绣碧竹的圆领袍换上。
时辰还早,距离晚膳还有一段时间。
加之皓哥儿下半日还没出去玩,柳清芜顺势提出三人一起去后花园逛逛。
毕竟,小孩子若是没有耗尽精力,夜里真的很难哄睡。
江月珩欣然同意。
皓哥儿也不要奶娘抱,扯着柳清芜的裙摆,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
为了照顾小人儿,两人的速度只能一慢再慢,走一步停三步。
终于在三刻钟后,成功抵达后花园。
此时正值未时末,斜晖映在水面,碧叶间红鲤自由穿梭,瞬间吸引住了皓哥儿的目光。
一行人在木桥前顿住脚步,奶娘小心翼翼地牵着皓哥儿蹲在桥中央,柳清芜二人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皓哥儿越看越起兴,小脑袋穿过扶手的间隙,脖子越伸越长。
奶娘看得胆战心惊,一边死死捏住手里的衣裳,一边轻声哄皓哥儿收回头。
“夫君,你说这像谁?”柳清芜促狭地看向江月珩,“肯定不是像我,我小时候可机灵了。”
这话都被她堵完了。
这个小家里跟皓哥儿有关的就只三个,除了小胖崽的两位母亲,就剩下江月珩这个老父亲了。
柳清芜十分期待江月珩会如何答。
江月珩沉吟:“兴许是像二弟?”
柳清芜托腮,假装思考了一下:“应该是吧?”
两刻钟后,柳清芜把整个花园都溜达了一圈,皓哥儿还是专心蹲在桥面上看鱼。
看着地上那坨圆嘟嘟的背影,柳清芜不得不感叹一句,小孩子的专注力是真好。
“乖崽,回去了。”
皓哥儿听见母亲在唤他,收回头扶着奶娘的腿颤颤巍巍站起。
下一息,猝不及防地向后仰倒。
好在奶娘及时将人接住了。
伴着落日余晖,江月珩抱着皓哥儿走在前,柳清芜落后两步,笑盈盈地冲趴在父亲肩头的皓哥儿挤眉弄眼,逗得小胖崽嘎嘎乐。
晚膳一上桌,江月珩就察觉到了异常。
万红从中一点绿,白灼菜心在众多红色菜中格外醒目。
江月珩迟疑地看向柳清芜,他知道她喜爱辛辣之物,但是这数量是不是有些过了。
柳清芜心领神会,跟他解释道:“我上半日试了一下看用哪些食物不会吐。”
说着,她朝膳桌轻抬下巴:“喏,这就是结果。”
结果就是,她只能吃尝不出肉味的肉和青菜。
凡是沾点腥,比如花胶、鸡汤、鸡蛋一类的,闻之即吐。
闻言,江月珩目光隐晦又担忧地扫过柳清芜的下半身。
不知三娘何时才不会吐,长时间用这么辛辣,脾胃肯定会受不住。
柳清芜注意到他仅下垂了一瞬又立马抬起的黑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我每顿都有食青菜。而且,零嘴也换成了瓜果。”
两人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柳清芜也不害臊,直接将自己修改后的饮食说了出来。
江月珩点点头,没有反驳她的话。
只是在用膳时,时不时就往柳清芜的碗中放一筷子白灼菜心。
一根菜心,无所谓。
两根菜心,也正常。
可是这越来越多的菜心是怎么回事?
柳清芜虽然知道江月珩是在为她担心,但是大可不必这么“急功近利”。
这一盘子菜心都快见底了,她也没见江月珩用过一根。
柳清芜刚把碗底的两根菜心胡乱塞入口中,就见小碗的上方又出现了熟悉的绿色:
“停!”
桌上的几道肉她还没吃上几口,吃绿叶子都快吃饱了。
柳清芜蹙起眉头卖惨:“夫君是想我接下一直都吃菜叶子吗?”
她本就易吐,难得有点能吃的荤腥,江月珩还在无意识地阻拦。
江月珩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顺手将菜心放入自己碗中,身体力行地给柳清芜夹了几筷子肉。
柳清芜看着碗里的肉,满意地继续干饭。
第148章 真的要这样吗
九月十四,齐府正院。
“夫人……”
“怎么了?”
孙氏按了下眼角,转头看向身侧的秀嬷嬷。
秀嬷嬷目光满是担忧,看着灯光下孙氏憔悴不堪的面容,有点后悔开了这个口。
孙氏看到秀嬷嬷踌躇的样子,眉眼越发凄厉:
“他……又去了?”
颤颤巍巍的语气里还残存着一丝希冀。
秀嬷嬷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半晌张不开嘴。
主仆相处二十余年,怎会看不懂呢。
“罢了,罢了。”
孙氏心口提着的那口气彻底散去,面色惨白地低下头,全然没了一府主母的模样。
她自我厌弃的模样看得秀嬷嬷心酸不已。
孙氏那么娴静端庄的一个人,短短一年却瘦得脱了形。
这天老爷像是在专门跟她家夫人作对。
人生过半,先后经历两次丧子之痛,又惨遭背叛。
秀嬷嬷想到后院那个花枝招展的沈姨娘就忍不住怄气。
呸,沈氏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敢在正院耀武扬威,要不是……
某个巨大黑暗的背影出现在脑海里的那一刻,秀嬷嬷心底下意识噤声,目光落到面前充满棱角的背上。
明明孙氏没有哭出声,秀嬷嬷却仿佛看见了一个被泪水淹没的人。
自从大爷抱着大少爷的独子回府后,孙氏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时常盯着一个地方,双眼无神,一坐就是半日,无心管理家事。
只有大姑娘来的时候能好些。
可自从发生了那起事后,大姑娘也待在院子里不愿出门了。
大爷也从那日之后,夜夜宿在后院的姨娘房里。如今已十余日没有踏入正院了。
孙氏如今的处境真的是如履薄冰。
秀嬷嬷想起白日无意间听来的消息,硬下心肠再次唤道:“夫人,老奴有事要禀。”
孙氏的心神完全沉浸在悲伤里,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看向她。
“老奴听闻荣庆堂那边想为大爷寻个身世清白的良家子,”
孙氏愣了两息,双目瞳孔骤缩。
快刀斩乱麻,秀嬷嬷快速补上后半句:“为齐家开枝散叶。”
“嘣——”
像是什么彻底崩裂掉。
孙氏茫然地盯着眼前开开合合的嘴唇,耳边听不见任何声响,连虫鸣也没了。
良久,孙氏耳边再次响起虫鸣,却没了说话声。
“你从头……再说一遍。”
秀嬷嬷说了一堆话却不见孙氏有什么反应,攸地顿住嘴上的动作,收敛起劝说的心思,想着还是再给孙氏一些反应的时间。
而后一直静静地候在一旁。
眼下听到孙氏的话,语气轻缓地将憋了一晚的话全部吐了出来。
“老奴知晓您一时半会走不出来,只是一旦开了这个先河,后面只怕……”会一个接一个。
后面的话秀嬷嬷虽然没有说出口,但那意思两人都心知肚明。
齐海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专一的人,不然后院沈氏那群人又是哪来的。
也就是孩子大了,他才慢慢收了心不去见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