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芜缓缓吐出一口气:“青桃,去请何大夫。”
提纯已成,接下来的事儿就交给何大夫了。
有这样一个处理外伤的利器在,想必何大夫会很乐意。
青桃愣了一下,旋即应声,匆匆去了药房。
一路上,方才见到的火苗在脑海中栩栩如生,青桃眸中难掩兴奋。
药房。
趁着天好,院子里晾着几簸箕草药。
药童搬了个小杌子坐在架子旁默书。
“菖蒲,何大夫在吗?”
青桃勉强维持着世子夫人丫鬟的稳重形象,敲了下院落门。
“青桃姐姐,是世子夫人寻师父么?”菖蒲见到来人,立马起身,“师父在屋内,我马上去叫。”
不待青桃答话,疾步向屋内跑去。
上半日西院才请了平安脉,此时青桃突然到访,菖蒲下意识以为是世子夫人身体突感不适。
“师父,青桃姐姐来了。”
何大夫隐约听到外面的动静,正要起身出门查看,就见到菖蒲急匆匆跑进来。
他目光骤然一缩:世子夫人出事了?
何大夫手脚麻利地提起药箱追问:“出了何事?”
菖蒲挠了下脑袋:“那个……徒儿还没来得及问。”
何大夫迈门槛的动作一顿,回头无声地盯着他。
菖蒲:瑟瑟发抖,师父的表情好可怕。
“何大夫,”青桃站在院落中央朝何大夫行礼,“世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何大夫冲她点了下头,神情自若地提了下药箱:“青桃姑娘,走吧。”
菖蒲见师父什么也没交代,就这么跟着青桃走了。
快速将院中晾晒的草药收进屋内,拔腿追了上去。
三人赶到西院。
来的路上青桃三缄其口。
师徒俩直到进书房前,都不知晓柳清芜寻何大夫何事。
“何某见过世子、世子夫人、小公子。
“何大夫,给快来,你瞧个好东西。”柳清芜冲他招招手,指着桌上的蒸馏装置示意他过去瞧瞧。
近半年,师徒二人每日往返西院,彼此之间已经很熟络。
何大夫依言上前,上下打量这个奇奇怪怪的炉子,不明白这是干什么用的。
菖蒲好奇地凑上去:“师父,您看出这是干什么的了吗?”
何大夫摇摇头,朝柳清芜拱手:“还望世子夫人解惑。”
柳清芜:“青杏,将提纯出来的东西拿给何大夫。”
青杏将铜瓶递给何大夫。
过了这么久,瓶身只余一点余温。
何大夫接过铜瓶,里面只有一点清水。
他下意识将铜瓶举到鼻尖嗅了一下,一股浓烈的酒味直冲鼻腔。
“这是酒?”齐大夫将铜瓶稍稍拿远了一些,满脸狐疑:这味道怎么比烈酒还浓?
柳清芜颔首,指着从厨房取来的小酒坛:“你手里的东西就是用这个做出来的。”
一直没闻到的菖蒲逮着机会打开酒坛,微微倾斜往坛盖倒上一些,递给何大夫:“师父。”
何大夫接过坛盖,顺手将手里的铜瓶递给他。
师徒俩同时低头嗅手中之物。
何大夫仔细嗅了一下,又伸出手指沾了点尝尝,肯定说出自己的判断:“这也是酒。”
微微扭头看向菖蒲:“但比菖蒲手中的柔和许多。”
“没错,”柳清芜无意识捏了下小揪揪,“但是浓度还不够。”
何大夫瞬间眼前一亮:“此话怎讲?”酒烈祛秽,酒烈祛秽,就差一点点,究竟是什么呢?
柳清芜并未直接回话,而是让青杏几人再次将提纯的过程演练一遍给何大夫看。
这套提纯的流程很简单。
当左侧下方的铜瓶中响起“滴答”声时,何大夫瞬间想通这套奇怪的锅炉是用作什么。
空中酒气肆掠,皓哥儿闻多了不好。
柳清芜让奶娘抱着皓哥儿先去院子中玩上一会儿。
其余人则耐心候在原地,等新添的清酒烧干。
何大夫亲自取下接酒的铜瓶,热气蒸腾,不用细闻都能嗅到浓烈的酒香。
菖蒲因鼻子刚遭一轮罪长了记性,没凑到何大夫跟前。
比起提纯出来的酒,他更好奇这酒是怎么提纯出来的。
酒也是另一类的水。
同为水,为何烧上一通,这酒就变少了,味道也变浓了。
“何大夫,”柳清芜看着认真各自研究的师徒俩,“你们可将这套蒸馏器带回去仔细研究。”
“蒸馏器?”
师徒俩同时抬头。
“世子夫人,菖蒲有一事不解”,菖蒲指着身前的铜瓶,“请问这个……额……酒壶?为何会被称作为蒸馏器。”
话音落下,场面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在等柳清芜解惑。
题外话:唐宋时期,酒精度数一般在10-15度
第195章 工具人何某
一滴冷汗从柳清芜额角滑落:完蛋,她该怎么解释?从她认识这个东西起,它就叫蒸馏器啊。
早知道会被问到这个问题,她就随便取个名字了。
比如,提酒器?烧酒器?
哎呀,想哪去了,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柳清芜眼神飘忽,正想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就听见何大夫出言解救。
“《说文》有言:云饙,一蒸米也。馏,饭气流也。然则蒸米谓之饙,饙必馏而熟之,故言馏。”
何大夫状若恍然大悟,“想必世子夫人为此物取‘蒸馏’一名,亦是因提纯的过程与蒸米相似,需水沸久煮,才能取其水汽。”
柳清芜一脸正色:“正如何大夫所说,此物的灵感正是来源于蒸米时锅盖内侧的那层水珠。”娘诶,感谢何大夫救人于水火!
菖蒲一脸学到了。
茯苓等人也习惯了柳清芜时不时冒出来的新点子,对何大夫的这套说辞接受良好。
唯有江月珩心存疑窦。
不过,自家夫人自己护,江月珩适时转移话头:“天色不早了。”
他转头征求柳清芜的意见:“三娘,可否让何大夫将这蒸馏器搬回去研究?”
话音落下,师徒俩立马两眼放光地看向柳清芜。
这样新奇的器具他们可以随便用?
柳清芜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确实不早了:“就如夫君所言。”
她本来也准备让何大夫拿回去。
谁料江月珩比她先开口。
就给他点面子叭。
师徒俩闻言狂喜,不顾滚烫的铜身,将案几上的蒸馏器小心拆解放入青杏打开的木箱中。
最后只剩下一个装着猩红银丝碳的炉子。
这是真没法搬,要是一不小心将里面的热碳晃出来……
就在师徒俩为之苦恼之际,青桃转身从软榻下取出暖炉。
众人瞬间看懂她的想法,互相配合,将铜炉置换出来。
“世子、世子夫人,何某就先回了。”
两人回绝了西院的帮忙,何大夫抱装蒸馏器的大箱子,菖蒲抱较小的药箱,眼神出奇一致。
都是想快点回去试试新到的蒸馏器。
江月珩神情淡然:“回吧。”
看着两人欣喜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柳清芜扯了下江月珩的衣袖。
坐了许久,她想起来走走。
夫妻俩相携去院中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