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芜躺在榻上,感觉自己浑身都不能动,扭头看向床幔上的人影:“扶我起来。”
莲心轻手轻脚掀开床幔,一股腥味儿扑鼻而来。
她跟着柳清芜嫁入侯府已有好几个月了,对这个气息也不陌生。
想起主子昨夜的情绪,她手下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莲心小心地扶着柳清芜去了盥洗室泡热汤,间隙里又唤来门口守着的翠果去跟茯苓说一声主子醒了。
等柳清芜换上一身干净的中衣重新回到屋内,就看见床榻已经焕然一新,帘挂两侧,被褥床单铺的整整齐齐。
四周的窗户都被推开了透气,墙角的香炉里还燃了檀香。
柳清芜不怎么喜欢香,却独爱檀香。可能是前世儿时的经历让她一闻到檀香就觉得心情平和。
故而在柳府正院的时候,她就时常跑到小佛堂闻香。
后来大了,有了单独的小院,她就买了檀香自己在院子里燃香。
因为檀香多是礼佛之人使用,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郎也不适用。
故而平日里她都是让人把檀香收进箱笼里,偶尔心绪不平的时候才会唤茯苓等人把香拿出来点上。
今日她还没吩咐就点上了,应该是茯苓和莲心看她昨晚情绪不对,才自作主张拿出来点上的。
柳清芜小口小口地喝着白粥,鼻尖飘逸的檀香使得她的心绪平和起来。
事情过了一夜,理智也恢复过来。
她也意识到,只要人类还在这个世上,各种烂事就不会断绝。
这个畸形的社会她无力改变,只是事情既然到了她的面前,她自然要努力一番。
齐府之事,无论江月珩如何,她都会尽上自己的一份力。
柳清芜用完膳,皓哥儿也来正屋报到了。
半日未见母亲,皓哥儿趴在柳清芜的腿上抠起母亲裙摆上的花纹。
柳清芜身体不适,也不管他。
她想起昨晚从江月珩那得知齐家幼子的消息是前院一个叫三水的小厮打探来的,有心想见一见此人,看能不能挖出更多细节。
柳清芜斜倚在软榻的扶手上:“莲心,让人去前院看看一个叫三水的小厮在不在,若是在,就将人请到后院来。”
三水昨日上报了消息,前院的人也有了行动目标。
他毕竟跟了齐家幼子三日,还在巷子里跟百姓打听过消息。
李勇怕他暴露,就让他今日留在府中。
这会见世子夫人派人来请,也不敢推辞,收整一番跟着翠果去了后院。
柳清芜看着身材瘦削皮肤白皙的三水愣了一下,无他,这个她也见过几回的小厮,此时却是瘸了腿。
“你这腿是怎么了?”
三水不敢隐瞒女主子,也不敢直视,他抬手躬身行礼道:“回世子夫人,小的这腿是昨日跟在齐慕后面,为了探明情况翻墙时不小心伤了。”
柳清芜了然。
三水口中的齐慕正是齐家幼子的大名。他既然看到齐慕翻墙,又从附近的街坊口中得知了齐慕好人妻,可能想翻墙确认一番。
这腿估计就是在那时伤着的。
柳清芜态度温和,让人搬了个小圆凳让三水坐下回话。
三水的腿也确实不能久站,谢过女主子后,小心谨慎地坐了半边屁股,垂下眼皮,只盯着自己脚尖前的那一小块地。
柳清芜也不知道从何处找线索,只能让三水从头到尾细细地再讲一遍。
“尤其是齐慕和那些下人的一些动作神情,但凡能记得的都别落下。”
三水闻言,从自己如何领命开始跟踪齐慕讲起。
说到跟着齐慕来到百姓居住的巷子翻进一个院子时,柳清芜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说他翻进了院子,他是如何翻的?”
三水满头雾水,不明白女主子的意思。
柳清芜见状换了一个问话的方式:“他们是如何找到院子的,是直接就去了那处院子吗?”
“他翻院子有借助什么工具吗?即使翻墙的动作再熟练,来到一处陌生的院子,他翻到上面的时候肯定得观察一番能下脚的地。”
“他翻进去后,里面有传出什么声响吗,有东西打砸的声音吗?”
三水听到这些问题,仔细在脑子里来回扒拉当时的画面,小心谨慎地挨个回复。
“小的当时跟着他进巷子口,齐府的马车没有任何停顿,很平常地就拐进去了。”
“去往小院的路上也是七拐八拐,绕了好几个弯。”
“那马车是直接行到院子的后墙停下的。”
“院子的墙外面,靠着一个运货的板车,那齐慕就是踩着那车子翻进去的。”
三水越想越顺,肯定地说道:“小的很确定,那人翻墙的时候没有停留,直接就跳下去了!”
柳清芜心中疑窦顿生,连忙追问:“响声呢?那厮进了院子后里面可有传出什么动静?”
三水咬着牙遗憾地摇摇头:“那齐家公子是进去了,可他齐家的马车和下人都留在外面看风。”
“小的也不敢靠太近,没听见院子里有什么声音。”
柳清芜沉思,普通人若是遇见贼人翻墙入院,肯定会闹出一些动静。现在的院子也不隔音,三水就算离得远也应该能听到一些。
更何况,齐家马车拐了几道弯都没走错,这真的是齐慕头一回去?
第52章 击鼓鸣冤
柳清芜记下心中的疑惑,示意三水接着往下说。
随着三水的讲述,柳清芜针对不同的场景都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等三水讲得口干舌燥,大脑空空如也之时,他的女主子也终于放过了他。
派人送走三水后,柳清芜整理好发现几个的疑点,准备等江月珩晚上回来时一起合计合计。
……
天边晨光熹微,江月珩的人已经找到秀才家,一个不算大的院子里立着几间房屋。
透过门缝能看见院子的地面平整,墙角空无一物,院子中间却是凌乱放着一些摔打变形的家伙什儿。
李勇连敲了几下门,才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院门裂开了一道缝,李勇往里一瞅,却没有见到人影,正要开口询问,就听见脚边传来一道淡漠的男声。
“谁?”
李勇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发丝凌乱的男子,身下垫着件旧衣,双手撑起上半身,一脸木然地朝外看。
男子面容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两条腿绑了木条无力地拖在身后。
李勇眼里闪过一丝同情,好好的一个秀才被折腾成这样,齐府真不干人事。
李勇蹲下身,平视男人的眼睛:“薛秀才,我是来帮你的,可否进去说话?”
薛良眼珠子滚动,死死盯着眼前人:“帮我?”
李勇语气肯定:“是。”
薛良定定盯了李勇几息。
自从妻子被害,他想上告却被人打断双腿后,街坊邻居都劝他齐家是大官惹不起莫在追究,这还是头一个说来帮他的,即使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薛良不在乎陌生男子图的是什么,只要能帮他报仇,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李勇看着薛良将门缝推的更开,然后转身往屋内爬去,就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等人离门有一定距离后,李勇才推开门闪身进去。
院门被重新关上,李勇跟在他的后面进了堂屋。
屋内左侧靠墙角的地面摆了一张凉席,席上堆着被褥,这应该就是薛良这两日睡的的地方。
薛良双腿不良于行,又无人照顾,只能睡在地上方便挪动。
李勇耐心地等人靠着墙面坐起后,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薛秀才,我家主子听说了你的遭遇,很是同情,特地派我前来助你。”
薛良面色阴沉:“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只要能帮我报仇,我什么都愿意。”
李勇:“可敢去敲登闻鼓?”
“有何不敢?”
薛良看了眼无力的双腿,眼里全是恨意:“只是在下双腿已断,如何能敲得到?”
李勇闻言安慰道:“只要你愿意,途中自会有人相助。”
薛良见他的神色不似作假,一咬牙:“好,状纸都是现成的,我现在就去。”
诉状是薛良提前写好的,只是之前还没递上去就被人打断双腿丢于门外,这次刚好能用上。
李勇跟薛良确认好细节后,没有停留,他还要提前去安排途中支援的人手。
……
皇宫外登闻鼓处。
侯府的小厮一左一右地架着薛良来到鼓前,默默地将鼓槌递给薛良。
薛良接过鼓槌,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下又一下地敲响大鼓。
“咚——”
“咚————”
“咚——————”
低沉的鼓声在空旷的宫门外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