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巷的街坊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人,刘大哥正要开口询问,就见薛良冲来人点了下头。
刘大哥见此把刚张的嘴合上,李勇也顺势加入了他们。
午时已过,薛良从昨夜开始滴水未进,全凭一股想要报仇的意志力强撑。
如今案子已审,紧绷的心神也松了下来,在送他求医的路上直接晕了过去。
李勇见状,二话不说抱起人就朝最近的一个医馆冲去:“你们带徐娘子先回!”
街坊们看着有人的那个担架,上面的人白布覆体,一眼就能看出此人已去,也不适合抬着她到处走动,只得听话先回。
……
齐府。
孙氏眼睁睁看着幼子被人强行带走,焦灼地找齐海求证:“老爷,这到发生了何事?”
齐海看了眼她,孙氏平日做事沉稳,今儿应该是碰上孩子才乱了分寸:“先去父亲院子里。”
这事儿难,一个处理不好齐家的名声就毁了,齐慕的小命保不保得住也不好说。
涉及到整个齐家,肯定要和老两口一起商量。
朝廷有个潜规则,为了制衡皇权,圣上不会让一个家族里有超过两个人担任高官的情况出现。
为了齐海的前途,齐老爷早几年就退了,如今在朝中挂了个闲职,时不时告病在家,今日也是如此。
齐慕被大理寺带走这么大的事儿,早就有人去老两口那通风报信。
齐贵妃不是一开始就是贵妃,齐家自然也不是一开始就是权贵。
齐贵妃能从潜邸爬到如今的贵妃之位,齐家可谓功不可没。
由此可见,齐家的掌权者也不是个蠢的。
齐海夫妇进屋时,齐老爷正一脸平静地坐在上首喝茶,倒是齐老夫人一直紧盯着门口。
见齐海出现,她赶紧起身上前几步:“慎之,大理寺怎么突然就来抓人了?慕儿是犯了什么事儿啊?”
齐老爷见了他,也放下手里的茶盏望了过来。孙氏就更不用说了。
齐海在三人的注视下,先将耳鬓斑白的老夫人扶去坐下:“母亲,你先别急。”
待齐老夫人坐稳,齐海才将今日朝堂所见说了出来,结尾才道:“儿子也不知他所犯何事。”
话落,他将视线投向孙氏。
齐府如今是孙氏掌管齐府中馈,若说在场几人中有人知道齐慕之事,非她莫属。
孙氏对上三人询问的目光心里有些为难。她也知道齐慕窃人妻的行为有些不妥,故而将此事藏得严严实实。
齐老夫人整日待在府中,又是前掌家之人,她其实隐约察觉到了齐慕的异常,可谁叫齐慕是她最喜爱的孙子呢,故而此前还跟孙氏一起瞒着齐家男人。
当下情况紧急,老夫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孙氏,你就说吧。”
齐海也皱起眉头:“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瞒的?!”
孙氏被催得心慌不已,她也很担心小儿子的情况,踌躇半天将齐慕抢人妻还杀了人之事说了出来。
“糊涂!”“简直荒唐!”
两道男音同时在屋内响起。
齐老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孙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发现了不制止,还帮着他处理尸体!”
齐老夫人也不赞同地看着她,那可是良家子,齐慕怎么敢明抢?
孙氏对上几人责怪的眼神,嘴唇蠕动了两下却无力辩解,她也知道这事儿做得不对,可齐慕都把人弄死了她还能怎么办。
齐老爷沉思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还是想想该如何把慕儿捞出来。”
齐海点头:“儿子这就派人去查。”
孙氏赶忙追加了一句:“那秀才双腿已断,若无人助根本就敲不响那登闻鼓,可一起查查!”
其他三人已经不想说她了,不用问也知道这秀才的腿可能也是齐慕干的。
第57章 薛良的请求
薛良伤情反复,大夫处理起来也花了不少时间,等李勇将他安顿好回到侯府时,西院的两位主子都已经用完晚膳了。
江月珩见到李勇这个点才回来并不意外,他已将薛良一事全权交给李勇处理。
柳清芜见李勇回来复命,忙上前关心起最终结果。
李勇面露难色,查明真相只是完成了第一步,还需要交予圣上裁决。他后面忙着安顿薛良,也没时间关注这些。
江月珩在一旁解释:“既是闹到御前,还需圣上定夺。李勇应是不知。”
见世子替自己解围,李勇忙跟着点头附和。
恶人没有伏诛,柳清芜很不开心,脸上满是遗憾:“好吧。”
下一息表情一变,她眼含关切:“那秀才现在如何了?”
李勇将自己白日在大理寺所见所闻都简略地说一遍。
柳清芜听完若有所思:“那他现下可有人照看顾?”
李勇则表示街坊自家也有事,自己干脆留了一人在薛家看顾。
柳清芜还是有些不放心,薛良养伤的日子必定不短,下地之前也需要人照顾,如此为妻申冤的有志之士她也想帮上一帮。
柳清芜提议道:“侯府恐怕不能一直照顾他吧,不若我出点银子请两个人?”
李勇哑然,世子确实是答应助薛良申冤,没说要一直照顾他。今日留人照顾也是李勇自己的主意。
李勇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江月珩看她如此关心一个陌生男子,甚至还拿出了她的私房,神情一僵。
李勇瞧见主子的神色,眼珠一转,借自己身上太脏,屋内还有小公子,实在不宜久留为由退了出去
柳清芜明白,这便是拒绝了。
她也没有生气,越过自己的男人喊他的随从去找人照顾一个陌生男人确实是有些不合适。
她垂着头坐在原地,试图想出一个更周全的法子。
江月珩见她垂着头不说话,沉吟片刻后挥手让下人都退出去。
下人悄然有序地退了出去,而柳清芜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注意到屋内只剩下两人。
江月珩起身,又紧挨着柳清芜坐下。
柳清芜腰上一紧,回过神就看见了身旁的江月珩。
柳清芜疑惑抬头:“夫君?”
江月珩神色沉稳:“我会派人去照顾他。”
苦恼的问题得到解决,柳清芜顿时喜上眉梢,大方道:“这是我提议的银子我出,我明日就让茯苓把银子送去前院。”
自己夫人的钱自己花,江月珩没有理由拒绝。至于这笔钱真正花在哪就没必要告诉她了。
柳清芜站起来傻乐一会儿,跑到榻边心情颇好的和皓哥儿玩乐。
皓哥儿:。总算看得见我了。
昨儿夜里闹得太凶,今晚柳清芜的睡意来得格外早。
柳清芜在多次醒来发现自己抱着江月珩后,索性放开了,到了夜里睡觉时该抱就抱,十分坦荡。
床榻上,正当江月珩以为她已经睡着时,抱着他胳膊的某人却突然抬头:
“夫君,你知道圣上是怎么判的吗?”
江月珩没想到她还在想这个,沉默半晌道:“章大人递上去的是死刑,圣上还没定下。此事你知就行不可外传。”
柳清芜得了答复,满足地点点头,脑袋一歪瞬间睡了过去。
江月珩:。
……
隆冬时节,空中飘着雪花。
徐氏的尸身被临时安放在了薛家堂屋,薛良还处在昏迷中,南巷的街坊们自发筹了些银钱给徐氏买了副薄棺。
等薛良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黄昏之时。
眼前是自家的被褥,薛良知道自己已经回到家中,他费力侧过头,张口欲言却发不出声。
薛良昨儿夜里起了高热,好不容易才退。被李勇派来照顾他的许兵,见他睁了眼,忙上前给人递水。
薛良不曾见过许兵,挨了板子的身体还只能趴着,他小抿了几口润润嗓后,语气有些沙哑地询问许兵为何在自己家中。
许兵将自己的来历解释清楚,并问了他一个十分紧迫的问题:徐氏的尸身该如何安置。
“冬季虽冷,可也不好一直就这么放着。”
薛良闻言沉默。
许兵见状连忙安慰:“此事不急,郎君两日滴水未进,先用些吃食吧?”
薛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主意,轻轻颔首接受了他的提议:“多谢。”
薛良身上的伤实在太重,粥用了一半就又睡了过去。
第三日,等薛良再次醒来之时,虽然还是没有力气,精气神却是好了许多。
他趴在床上闭目养神,脑子里飞快地分析自己目前的处境。
他和夫人徐氏老家在南边,两人行了千里路才到的盛京,中间还走了一截水路。
如今徐氏身故,他双腿尽断连翻身都做不到,更别提送徐氏归家。
都说“入土为安”,可他们在这盛京哪来的土?
若是雇人送徐氏回故土,他又不在,徐氏年迈的父母陡然见到爱女的残躯又如何接受得了。
若因此害了徐氏父母,良心何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