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你就点两下头示意。”
苏南听见耳边年轻沉稳的声音,仔细辨别了一下,确认是永宁侯府江世子的声音后,猛地点点头。
江月珩见状,轻轻将捂嘴的大掌稍稍撤离。
苏南察觉到脸部不再受束缚后,长长地舒了口气,语气幽怨:“江世子,您这是要吓死咱家呀!”
江月珩见人是真的认出了自己,才将另一只钳制的手放下,话里带着点歉疚:“还望苏公公包涵。我来澶州的事暂时不能宣之于众,方才出此下策。”
“本官欲求见太子,还望苏公公通传一声。”
苏南瞬间回过神:“哎呀呀,太子在里面还不知道详情呢?”
话未落下,苏南已经凑到了屋门处,嘴里低声道:“太子殿下?是奴才。”
屋内的秦崚谨慎地站在门后几步之外,浑身戒备地盯着屋门,手里握着的利剑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着冷冽寒光。
门外突然没了动静,也不知苏南怎么样了?
正当时,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苏南的声音。
苏南作为自己的贴身侍从,从幼时跟着自己,秦崚还是信得过他的。
虽然不明白眼前是个什么情况,他面上还是镇定地开口:“苏南?你没事吧?”
苏南听到主子第一时间是关心自己,眼里不由得涌起一股热意:“奴才没事。”
紧接着,他又赶紧解释,将永宁侯府江世子求见的事儿贴着门扇给秦崚轻声道出。
秦崚见是真的没事,这才上前将门打开,迅速地将门口的情况收入眼底。
秦崚没将旁边弯腰行礼的黑衣人放在眼里,而是直接将眼神落在了门前身形修长目光清冷的黑衣人身上。
“大表兄?”
江月珩在对上秦崚视线的瞬间,就直接弯腰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确认是熟悉的人,秦崚垂在身侧的手微松,冲江月珩点了下头:“表兄先进来吧。”
旋即,转身朝屋内走去。
苏南见状,俯首伸出右掌示意江月珩跟上。
守门的侍卫昏过去了,门外也不能没有看守的人,江月珩将王武留下守护后才默默地提步进去。
苏南落在最后,将门重新轻轻合上。
江月珩扯下自己面上的布巾,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
秦崚全程神色自若,好像他说的只是一件寻常之事。
江月珩在说话的过程中,也在不着痕迹地观察秦崚的神色,对于他表现出已经提前得知的模样毫不意外。
太子是中宫嫡子,大秦名正言顺的下一位帝王,朝中追随者众多,有人发现自己不见踪影后给太子报信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秦崚等江月珩说完,沉稳地点头:“表兄身负钦差之职,这个时候来寻孤,可是有什么需要孤出力的地方?”
江月珩没有虚与委蛇,将自己准备趁着齐知身在临河县,即将赶往澶州州府查探一事说了出来,他也并不需要秦崚再抽力量来帮自己。
说到这,江月珩直视秦崚疑惑的眼神,语气低沉:“我来这儿除了想跟您碰个面,还想请您帮忙看顾一下我家夫人。”
“齐知既已到临河,我们的行踪也瞒不了多久。若是恰逢我不在临河,齐知又……”
朝秦崚吐出所忧之事的江月珩心里依旧沉甸甸的,他其他的都不怕,就怕齐知狗急了跳墙,不知道会干出啥事儿来。
今个儿白日,江月珩收到李勇来信,说有重大发现,需要他亲自前往定夺。江月珩猜测他们可能是查到了关键性的证据,如此他肯定是要亲自前往的。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对太子说了。
秦崚听见江月珩的请求,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虽然面冷的江世子依旧面冷,他却仿佛看到了冰冷外壳下那颗火热跳动的心。
江月珩心有真意,无论是作为亲人的秦崚还是作为大秦太子的秦崚都乐于见到,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遂一口答应下来。
江月珩得到太子的承诺,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事情谈完,他也不准备再耽搁太子休息,起身请辞后离去。
至于等两人走后,才被苏南唤醒的倒霉侍卫,清醒的瞬间下意识弹起,挡在屋门前左顾右看慌乱道:“尔等贼子,还不速速出来?”
苏南笑眯了眼,戏耍似的在人肩膀轻拍了一下,满意地看到眼前的侍卫被吓得又是一个咯噔。
“好了好了,这儿哪有什么人啊?”
侍卫闻言,转头看向苏南,眼神存疑:“那我是怎么倒下的?我只记得我眼前一黑就……”
苏南在他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好心”解释道:“可能是这几日奔波,突然到地方你一下子松懈了,直接在咱家面前就睡下了。”
侍卫闻言,收起自己手中的长剑,伸手挠了一下头,憨憨道:“原来是这样吗?”
“可不是?”,苏南先是轻笑,而后压低音量提醒道:“嘘,太子已经歇下了。你小声点,今夜之事咱家也不会往外说,你专心值守,下次可别再睡着了。”
侍卫点点头,用眼神回了苏南的话,而后又默默地回到原位置值守。
苏南也没多说什么,守在门外闭眼抓紧时间休息。
侍卫看着月光照耀下清晰可见的青石板,脑海中思绪翻涌。
后脑勺隐隐传来的疼痛告诉他今晚的事儿肯定不会像苏南说的那么简单,不过既然殿下的贴身内侍苏公公都说了今夜之事不往外传,他就当不知道好了。
第107章 院中被劫
柳清芜半梦半醒间感觉身旁躺下了一个带着寒气的人,手脚熟练地贴了上去。
刚洗了个冷水澡的江世子:这冷水澡怎么一点用没有?!
江月珩艰难地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念起心经: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天色未明,才睡下不久的男人又悄无声息地起了身。
江月珩踏出房门,和斜对面窗户里的王武对视一眼后,翻出院门身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夜。
……
“你确定?”
“小的确定。”
齐知嘴里反复咀嚼着从下人口中听到的新字眼:“唐家商队?唐家商队?”
忽的他眼神一厉:“去查!”
他就不信,这个特殊节点,真的有人能无惧生死来临河捐粮,要知道普通人对瘟疫都是闻之色变,每次都会死很多人。
……
七月初八,大晴。
地面上升腾而起的热气,熏得枝头鸟儿的叫声都显得有气无力的,蝉鸣响彻上空。
从睁眼开始就没见到自家男人的柳清芜,躺在屋内的木椅上无病呻吟,这天热得她想跳河!
“呸呸呸!”
翠果听见自家主子无意间吐露的心声,连忙朝着四周作揖:“各路神仙莫怪,我家主子就是一时嘴瓢,还望各位不要当真,信女愿……”
柳清芜鲜少看到翠果如此“虔诚”的一面,好笑地看着她的碎碎念。
翠果许下“宏愿”,还不忘转头劝阻柳清芜别乱说。
柳清芜很想说自己只是在打比喻,又怕翠果听不懂,胡乱点了两下头后,起了个新的话头。
“这天热得人也太难熬了。”
翠果心疼地看着自己主子乌黑的长发热得在额间打绺:“主子可要用些黄瓜?”
话音刚落,柳清芜双眼瞬间亮起:“要!”
临河刚解了饥荒,还没有余力在吃食上恢复往日的丰富,自然也不可能有果子蜜饯之类的零嘴。
在柳清芜的零嘴库存告急时,她果断将目光投向了厨房里每日必会出现的黄瓜。
大秦的黄瓜表面皮硬,内里吃起来却是脆甜香浓。
再放到水井里冰上半日,待热时将其从井中取出,去皮切成小块,或蘸白糖,或拌辣油,都是一道不错的解暑小食。
这冰镇黄瓜的诱惑程度,连江月珩也未能抵挡住,只是他更喜纯粹的黄瓜不加任何调料。
虽然黄瓜无限供应,可冰镇黄瓜却不是柳清芜想吃就能吃的。自从她在路上贪凉多食了一碗冰粉导致夜里腹痛后,江月珩和翠果就默契的限制了她用冰食的量。
比如这黄瓜,柳清芜每天就只能食一根,这也导致她格外期待每天的黄瓜时间。
翠果起身,贴心地询问:“主子今日想食什么口味的?”
柳清芜毫不犹豫道:“一半一半吧。”
小孩子才做选择,她是大人,自然是全都要!
……
“只余三人?”
“是!”
官员巡视队伍的一角,齐知听完下属的汇报心底一沉,面上表情丝毫未变地将人挥退。
等到了中间歇息的时候,齐知寻了机会,将早已做好的决定吩咐了下去。
申时末,临河县天际依旧是万里无云,近处的家家户户却是飘起了炊烟。
饭菜香在空中弥漫,相邻院子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天太热,柳清芜实在没有进厨房的勇气,今晚的晚膳是翠果和王武在厨房里忙活。
她自己则躺在窗沿下的阴影里,只窗口偶尔向上升起的纤纤玉手能证明屋内还有一个人在。
王武是习武之人,饭量颇大。
对于他的饭量,翠果也没另起炉灶。
待将自己和主子的饭菜盛出后,翠果一边将饭菜摆在托盘里,一边冲烧火的王武道:“我和夫人的已经盛好了,剩下的都是你的,劳烦你盛一下哈。”
话是这么说,其实除了米饭和锅里的这一个菜之外,其余的菜翠果都已经盛好放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