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门口的牛五听见帐子里的世子夫人惨叫声,心有戚戚,双手合十朝佛祖许愿:希望世子夫人没事。
帐子里,柳清芜的脑子被突如其来的疼痛一刺激,突然想起来了点东西。
她一面配合江月珩摆正身子,一面朝他询问:“夫君,现在天热,临河县的人用的是凉水还是温水?”
因为害怕传染,柳清芜从进临河起,就让翠果必须将水烧得滚开才能使用。
嗐,方才脑子一时短路,她居然给搞忘了。
江月珩虽然不了解百姓私底下如何用水,“想来应该是凉水居多吧。”毕竟这个小县城大多都是穷苦百姓,烧热水费的柴火对他们而言应该也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柳清芜的脑子已然归位,她直接道:“夫君还记得我做的口罩和防护服吗?”
江月珩点头,这个他还是有印象的。
柳清芜继续问:“那你还记得我为什么做口罩吗?”
优秀的学生一点就通,江月珩说出之前从她口中听到的话:“为了隔绝病气?”
“对!”柳清芜冲他竖起大拇指,循循善诱道:“从这点上你还能想到什么?”
无聊:汉、王逸《九思逢尤》:心烦愦兮意无聊。
第114章 “柳老师”
江月珩看着突然好为人师的柳清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十分乐意配合“柳老师”。
他佯装思索后道:“人呼出去的气都传到空中,这说明空中也有病气?”
“没错!”
柳清芜疯狂点头,赞扬地看着他:“由此拓展,你还能想到什么?”
除了空中有病气,还有何处有?
江月珩对上柳清芜鼓励的眼神,再联想到她最开始的那个提问,略有些迟疑道:“难道水里也有?”
柳清芜认可地点点头,遇上会思考的“学生”,做老师的真的很有成就感。
江月珩看着她的动作,略有些不可置信道:“若真是这样,岂不是说明临河县人一直用的都是毒水?”
这个猜测也太可怕了,他忍不住向柳老师发出疑问:“那我们还有净水能用吗?”
柳清芜闻言一愣,她也不能给他解释什么是微生物,不然她就暴露了。
她思索片刻后,给江月珩举了一个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例子。
“人体是活的,这样说没错吧?”
江月珩点头,从活人的角度看,人体确实是活的。
“那能在人体里生存的疫病是不是也是活的?”
江月珩闻言愣住,柳清芜的这个观点也太大胆了,直接颠覆了他的认知。
若她说的是真的,将会在大秦的医界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用龙吸水形容都不为过。
江月珩突然伸手制止了柳老师的教学:“你先等等,我让人去把姜院正请来你再说。”
“额,也行。”考虑到如果真的要实行她说的那套,还是需要太医的支持,柳清芜主动提议:“不妨再多请几位?大家也能集思广议?”
江月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应承下来。
等他传完令重新坐到榻前,不禁对榻上的女人心生怀疑。
既然敢让他再多请几人,他是否能认为她对自己的见解深信不疑,不惧接下来太医的质问。
如此,她又是从何处知晓这些观点见解的呢?
柳清芜对上江月珩眼底的怀疑,背脊瞬间发凉,面上故作不知地问道:“夫君?”
一句软糯糯地话语唤回了江月珩跑到九霄云外的思绪。
他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罢了,左右都已经是自己的夫人了,自己除了护着也别无他法。
柳清芜一脸懵逼地看着男人看自己的眼神突然转变成势在必得,仅思考了一瞬就松懈了下来。
嘛,反正只要不是对她产生怀疑就行。
姜院正对于江月珩派人来请这件事表现平常,只是听到随从接下来的话,他双眼瞬间瞪大。
“你说什么?让老夫把所有大夫全部叫上一起?”
“他是第一日来疫棚不成,不知道老夫这儿有多忙吗?!”
牛五对上老太医喷火的目光,嗫嚅地补齐后半段:“我家世子说,就算不能叫上全部人,人也是越多越好。”
随着牛五的话,姜院正的目光越发凛冽,脸板得像块砖。
“……所谈之事能解瘟疫之急。”
听到最后一句话,姜院正的眼睛再次睁大,不过这次里面全是震惊之色。
他狐疑地看着牛五:“你说的是真的?”
这个话牛五可不敢应下,面露难色道:“您也知道小的只是个传话的,您带着人跑一趟不就知道了?”
姜院正心想,也是。
他们现在被瘟疫搞得焦头烂额,有一点希望他都不想错过,左右去一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这样安慰好自己后。
除了还在病患棚里忙碌的大夫,其他太医及民间大夫都被他叫着一起去江月珩的帐子。
牛五看着越来越庞大的队伍,脑子难得转了个弯,走到姜院正的身后悄悄提醒道:“姜院正,您看我家世子的帐子就那么小,这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姜院正一看,还真是。又删减了几人,并让他们只身而去,不许带药童。
人群骚动,转眼少了一半的人。
“走吧。”
姜院正转身,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队伍里有方才听完了两人对话的人转头和左右议论纷纷。
姜院正对身后的议论声充耳不闻,既然江月珩敢让他叫上那么多人,就要做好承受众人为难的准备。
牛五听见身后的讨伐声,在心底深深地为自家世子抹了把汗。
人群行至帐前,姜院正朗声道:“江世子,老夫领着人进来了啊。”
说完也不等帐内人回应,直接掀起门帘走了进去。
在牛五去请人的间隙,江月珩让人去寻了几根长条凳,都是一群老大夫,也不好让人站着听。
帐子小,摆不了两把椅子,长条凳就挺合适。
姜院正看着帐子里围着书案摆的几根长凳,默默带着人坐下,心底打定主意:
反正他们人已经到这儿了,若江家小子等会儿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别怪老夫去太子那告他一状,哼!
等人都坐下,江月珩让人守好外面不许人接近后,直接来到众人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日请诸位来,是因我夫人在瘟疫上有一些发现。女子重名声,本世子本不欲请诸位来。”
“可若因此延误了治疗时机,临河县的百姓又何其无辜,故只能派人去请诸位。”
“接下来的话,无论诸位信不信,还请诸位勿将今日帐中所闻外传。”
“本世子提前谢过诸位。”
姜院正被江月珩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商议之人换了个对象不说,江月珩自称世子干嘛,是在威胁老夫吗。
“哼哼!”
“来都来了,且听汝一说。”
“若是说的空话,可别怪老夫去太子那告你一状!”
见院正大人都表态了,其身后的十几位大夫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将目光牢牢定在旁边站着的夫人身上,看她会说出什么出来。
江月珩拉过站在一边的柳清芜,直接将人摁在了案几后的座椅上,双手并未抽离她的肩头,很明显是在给柳清芜撑腰。
这样做的效果也很明显,比如后面条凳上就有一位,见一个女子敢坐在院正上首,下意识要起身指责。
但在对上江月珩的眼神后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第115章 有毒
“好了,快开始吧。”
姜院正直言道。
柳清芜见状,坦然面向众人道:“诸位好,我想先问诸位一个问题,请问活人的身体是否是活的?”
“自然是活的。”姜院正抚了把胡须答道,“不过,这和疫病有何关系?”
柳清芜不急不徐地抛出第一个炸弹:“既然人体是活的,那能在人体内生存的疫病是否也是活的?”
“这怎么可能?”
这个观点太过炸裂,后方一个大夫忍不住提出质疑,“我们常说的都是病气,既是气,又如何会是活的?”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那诸位该如何解释蛔虫呢?”
柳清芜顺势问道:“诸位应该都见过蛔虫吧?腹痛患者把它拉出来时都还是活的会蠕动。”
“这?”
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被人推开了一道缝,难免有人踟蹰。
柳清芜趁此再接再厉:“这是否能证明疫病是活的。”
帐内顿时鸦雀无声,无人敢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