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小打小闹,但也得有规划才行。
旁的别人可以代替,这茉莉还得她自己种,四月是种茉莉最好的季节,她在大相国寺买了宝珠茉莉苗回来,她先买了三十株回来,悉心照料。
闵姮娥和杨琬一起过来的时候,见芷琳院子里摆了不少花,只是打趣道:“你还准备开花铺啊?买这么多花。”
在她们眼中,芷琳亡父是三品官,就是弟弟虽然还不到一岁,身上也是荫官,外家也是侍卫亲军步军司指挥使,她是妥妥的官家小姐,怎么可能去做生意呢?
芷琳当然也不会对她们透露这些了,笑着请她们进去,又换了一件外衣出来同她们说话:“你们俩怎么一起过来了?”
杨琬就道:“还说呢,陆夫人的儿子得了病,听说病的很重,大人们都过去探病了。有说要请法师的,有的要请神婆的。祖母说让我们都抄写经文送去,也算是杨家的一片心意,到时候我们都一起去藏书阁抄经吧。”
“好啊。”芷琳想集体活动,自己也不好不参加。
到了次日,芷琳一早起来,换了身素净些的衣裳准备到藏书阁,张氏怕女儿饿肚子,硬是看着她吃完一碗面,又让她吃了两枚煎鸡蛋,才放她离开。
结果去的时候其余人都到了,只有院子里一个小厮正在抄录,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关雎让了个位置出来,不由道:“我还以为你早就来了。”
“还不是我娘,那么大一碗面,非要我全部吃完才让我出来。”芷琳坐了下来,先用竹刀裁纸,又用镇纸压着,准备开写。
坐在她对面的梁媛捂嘴笑道:“孟夫人那是心疼你呢,别研磨了,就用我的墨吧。”
芷琳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大家抄经时,忽然听有人道:“这陆家公子还与翁家定了亲,不知道到时候又如何呢?”
“说起来翁家姐姐与咱们家太夫人还有亲呢,她祖母和外祖母是表姐妹的关系,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情,只盼着陆公子的病快些好起来吧。”闵姮娥常常听谢太夫人讲古,也是知道一些。
杨琬在旁听着,却想陆绪很快就要死了,死了之后陆夫人情绪崩溃至极。后来,陆家族里决定把陆经过继过来,陆经没一年也随即死了。
翁姑娘是陆绪的未婚妻,在陆绪过世一年很快重新定了亲事,所以陆夫人非常生气,两家闹的不可开交。
但陆大学士虽然没有子女缘分,官运却亨通的很,从大学士升任参知政事,后来还做过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位极人臣。
现在陆家搞这么大阵仗,都是无用功。
不过说来也很奇怪,以她现在的观察,陆家人和芷琳的交集并不多,怎地陆家人都支持孟芷琳做陆绍元之妻呢?即便是现在抄写经文,也是大家一起写的,梁媛甚至比孟芷琳认真许多。
芷琳在藏书阁里抄了几日经文之后,她又开始忙于种植茉莉花,并且写下观察日记,红蜘蛛来的时候要用花浇拼命冲,除此之外还可以用大蒜水或者银杏叶的水治虫害。
这一日刚到六月,张氏还在说起为儿子策哥儿抓周的事情,不料外面传来噩耗,说陆绪过身了。
“真是英年早逝,娘,我想做一对仙鹤花篮过去祭奠,可以么?”芷琳想日后她花店的业务肯定也是拓展的,现下既能让陆家满意,也能够让自己施展才能,也未必不行。
至于为何选仙鹤,不仅禅宗有“伴鹤随风得自由”,在佛经中白鹤的出现往往就有往生净土的吉兆,唐朝齐翰法师临终前见到白鹤,死了之后便很安详。
仙鹤头则是自己画下来后用绢布做好,再架好架子,先把花泥压上,用凤尾竹、羊齿叶做仙鹤的翅膀尾巴,上面点缀各种白花,似铃兰白绣球这些,一对仙鹤遥遥对望,既有祥瑞,又庄重雅致。
简直惊为天人!
张氏都啧啧称奇:“做的真好。”
“娘,既然我们住在杨家,不如托杨大公子送过去,也算是聊表心意了。否则,混在那么多人里,咱们做的再好,都容易被人家忽视。”芷琳道。
张氏特地遣孙鹏带着几个小厮过去杨绍元那里,杨绍元见着一对仙鹤祭奠花篮,久久不语:“你们有心了。”
孙鹏道:“我们家家主去岁刚过世,主母说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还让您多劝劝陆家人,就说节哀顺变。又命我们姑娘特地制作祭奠仙鹤花篮,预祝陆表少爷早登极乐。”
杨绍元见这仙鹤花篮做的实在是好看,飘逸轻灵,旁边还写了挽联,挽联也写的很好,他叹了一声,对孙鹏道:“替我上覆你们夫人姑娘,就说他们有心了。”
这对仙鹤花篮送过去之后,陆夫人连忙说有心了,杨绍元忙道:“这是孟夫人让她女儿孟姑娘做的,他们家去年也是丧亲了,所以心有戚戚焉。”
陆夫人想儿子是得恶疾去世的,若真有仙鹤接他往生,也算慰藉了:“孟家不愧为忠良之后,孟夫人深明大义,孟姑娘亦是蕙质兰心。她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还能体谅我,真是……”
……
芷琳也没想到因为这次送仙鹤花篮的事情,竟然让陆家对她颇为重视,甚至陆家还有人想让她嫁给杨绍元,这就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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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孟姑母听到这个消息坐不住了,赶紧过来找张氏:“芷琳和元哥儿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哪里有什么事儿,我自个儿都不知道。”其实张氏也不是完全没动心,毕竟杨绍元妥妥的少年英才,相貌英俊,这样的女婿谁不想要。可女儿却坚决不要,说杨家最终还是会和杜家成婚的。
孟姑母道:“昨儿五七,我去陆家送殡,都有人夸芷琳呢。”
“或许是我们送了丧仪去的吧。”张氏心想你作为姑母的都不知道帮忙使力,就知道看热闹。所以,她故意道:“姐姐,这事儿你都没法子撮合,陆家的人兴许是不耐烦杜家人故意说的呢。”
孟姑母没有吭声,她的确不愿意撮合,因为一撮合,芷琳岂不是嫁的比她家琬儿还好了。要知道大长房的老太爷如今还是正三品盐铁使呢?要不然梁媛那丫头快二十了,都赖着还不走么?
但她也知道当初劝张氏母女过来,理由之一除了怕孟家不成器的子弟上汴京夺家产,还有就是芷琳的婚姻大事。
所以,她也道:“大长房的亲事还有的磨蹭,我看芷琳也不小了,唐家的事情不说也罢。咱们在孝期悄悄过帖合了八字,到时候出了孝就安心置办嫁妆出嫁了。你放心,这事儿我也一直在留心,等有好的了,一定给你答复。”
张氏虽然厉害,可守寡的人似孤岛一样,不能随意出去交际,很多喜宴酒席都忌讳寡妇,稍微活泛些,是非就找上来了。如今听孟姑母这般说,也就答应了。
等孟姑母离开之后,张氏进门去看策哥儿,栖霞院西晒,若是热天还不知道怎么休息。正思忖着,见女儿过来了,手上拿着各种各样的零碎布头。
“这是做什么?”张氏奇怪。
芷琳笑道:“策哥儿马上就要一岁了,虽说咱们家不能大办,可也不能太寒酸,所以我就想为他布置一下。您看,这就是做风铃的徘徊花(玫瑰)。”
张氏很有兴趣,芷琳就拿了一个竹圈过来,先用布头把圆圈包上,颜色重重叠叠,似彩霞一般,又用细线把中间拉出个五角星,上面用绸子剪的带子,挂到梁上,又用针穿着花朵挂上去。
风吹过来的时候,花朵似在指尖跳舞,如梦似幻。
风铃下,布置出一块地方来,先用屏风做背景,前面放一张礼佛毯,因为六月花神是荷花,所以她想用荷花布置。
“娘,我想用荷花莲叶布置,然后就在毯子上摆一圈抓周的物品,后面挂一幅庆祝对联,您看如何?”
张氏当然是放手让女儿去做,但她又道:“一口气吃不成胖子,等会儿让人回去咱们家摘些送过来就是了,你也忙活半天了,先歇息一会儿吧。你这都快赶上排办局的了……”
芷琳笑着点头,又一拍大腿:“娘,您看等咱们花店开张后,多和排办局的人搞好关系,这也是一笔源源不断的生意啊。”
“你这丫头,人都钻到钱眼里去了。”张氏又自豪又觉得好笑。
下晌,芷琳就用大的冰裂纹的棒槌瓶上插花,底下已经有孔,先固定荷花,再以荷叶向背各插一根,错落有致,如暗影流动。
原本准备后面挂对联的,但是找不到那么长的架子,只能用自己的画架改装一下,在上面把做好的花束捆上去,又拿出绿色的绢布包在上面,上面写着孟策周岁礼。
屏风旁还摆了一张香几,香几上放着花团锦簇的鲜花。
她们不准备宴请宾客,遂只是下了帖子请孟家的人和张家的人观礼,观完礼后再送伴手礼。伴手礼是张氏亲自带着厨娘一起做的精美的茶果子。
很快就到了这一日,谢太夫人是不来的,谭氏和孟姑母妯娌倒是来了,不一会儿宅子里的姑娘们也过来,大人们在张氏那里说话,姑娘们在芷琳这里说话。
杨琬不得不佩服芷琳,即便陆家有人传话想换她,她也非常镇定自若,似乎和自己无关,也和杨绍元半点接触都没有,饶是钱氏想找麻烦都找不到。
钱氏也是没想法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自己的外甥女这么些年一点风声都没有,孟家那小丫头有心机的很,丧仪送了之后,就让陆家对她印象好了起来。
也因为钱氏这般想法,以至于梁媛见到芷琳也是有些说不出来,芷琳倒是和旁人道:“我家里好些东西没有带过来,否则,肯定不会似今日布置的这般简陋。”
“那为何不都搬过来算了?”闵姮娥道。
芷琳笑道:“哪里能都搬过来呢,我终究还是要回家的。”
梁媛听了心里一动,又听杨琬道:“咱们一处住着多好啊,休说外道话。”
端午时,杨琬已经跟她娘表明心意,谭氏没生儿子,一直以夫为天,但见心高气傲一心想嫁高门的女儿非江隽不见,甚至绝食相逼,也怕出事,就和丈夫杨勤说了。
杨勤一见江隽,心中已经有七八分肯了,这少年生的眉目清朗,才学颇高,虽然是寒门出身,寡母养大,却还有个哥哥,但这对于他家反而更好。
一个女婿半个儿,他小长房无子,正好了。
所以,杨勤颇为礼遇江隽,还特地找了国子监的老师做媒,亲事虽然没有公诸于众,但也差不多了,所以杨琬现下心情很好。
在她看来,她前世所有的问题在于那桩亲事,如今换一个人肯定就会好。
不时,抓周就开始了,这次杨绍元和他表弟陆经也是一起到了,陆经笑着看了芷琳一眼,又暗自想孟姑娘乃是忠臣之后,虽说父亲去世,家计中落,可人美心慈,重要的是她和表兄都精通音律,很是相配。
芷琳当然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但她想丈夫她想要自己挑选,不要别人安在她的身上。
曾经她穿越过来,按部就班的生活,一切最好的爹娘都捧在她面前,可她总觉得自己像假人一样。现下父亲过世,虽然也有许多不便之处,可是她却更自由,更有主见了。
抓周的地方布置的清雅可爱,杨绍元道:“这里布置的倒是挺好。”
陆经逡巡四周,也是忍不住点头:“是啊,我感觉这肯定出自孟姑娘之手。”
策哥儿在毯子上爬来爬去,乳母哄着让他抓件物品,这小子却看到人多,起初还有些害羞,接着又人来疯,到处跑。
张氏看儿子这般,哄着他选一件,策哥儿跟牛皮糖似的粘在他娘身上,却不下来。小孩子是最不可控的,饶是平日样样周全的芷琳也是没办法,这时,竟然是关雎帮着把场面控下来的。她从荷包里拿出一枚糖来,哄着策哥儿选了一样,还十分耐心的陪着他玩。
“关家姐儿真是敦厚耐心之人。”张氏不由夸道。
关雎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就是以前在家时,常哄着堂弟堂妹们玩。”
“休要这般说,我就没你这般有耐心。”芷琳的确自愧不如,这孩子小时候哭闹她跳舞他还会停下来,现下难管的很。
更何况芷琳觉得自己只是孟策的姐姐,并不是亲娘,教养还要张氏亲自教。张氏自己也是这般觉得的,除非不安全的时候让女儿帮忙照看,平日都是她自己带的。两个孩子都是她亲生的,就因为女儿大了些,就让女儿照顾儿子,这不公平。
但这也不妨碍她们也觉得关雎这样也很好。
抓周礼结束之后,各人都提了伴手礼回去,连陆经这样的亲戚的亲戚也得了一份,在一旁的杨绍元的继弟杨绍康就笑道:“孟夫人家里的吃食都是一绝,倒是便宜你了。”
陆经笑道:“是是是,便宜我了。”
“诶,陆表兄,你觉得孟姑娘真的要嫁给我哥哥么?”杨绍康也好奇。
陆经虽然心里很愿意成全这对璧人,可此事没有真的定下来,就不能乱说话,所以他道:“没有的事儿,不过是有人牵强附会罢了。”
“也是,孟姑娘虽然也不错,可是女人还是要贤淑为主。”杨绍康似乎很有经验的道。
陆经看了他一眼,“你还指指点点上了,你年纪不大,人倒是拘泥的很。”
杨绍康道:“难道不是么?孟姑娘太过能干,女人太能干性子就要强,一要强就想压着男人。你听过牝鸡司晨的故事么?还是像关表姐那般贤良淑德才好。难道陆表兄你不同意娶妻娶贤吗?”
“得了吧,真男子汉哪里怕女人超过自己,只有自卑怯懦之人才会怕这些。更何况我觉得孟姑娘绝非那种蛮不讲理,想压别人一头的人。”陆经想杨绍康的娘钱氏一直想把外甥女嫁给自己表兄,现下故意否决人家孟姑娘,也真有意思。
那孟姑娘生的龙睛凤颈,分明极贵之相!表兄杨绍元生的龙章凤姿,才干又好,将来定然也是出将入相之人。
这二人无论从外在相貌到内在才干,都相配的不得了,杨绍康这凡夫俗子懂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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