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含笑:“好。”
这次回到杨家之后,芷琳和张氏一起去见了孟姑母、谢太夫人等人,众人见张氏和芷琳皮肤都白了许多,连忙道:“看来你们娘俩过的很惬意啊。”
张氏笑道:“那地方场院大,策哥儿跑来跑去的也宽敞,原先还只能颤颤巍巍的走路,现在走路可是稳当多了。”
大人们说起话来,芷琳这边也和杨家的姑娘们叙话,得知杨琬定了亲,连忙恭喜:“竟然才知道。”
杨琬脸一红,只道:“这些事儿也不好说。”
幸而现在还没有到理学束缚女人的时代,虽然彼此也有规矩,但不至于那样严苛,甚至芷琳以前还常常出去打马球呢。
“怎么不见梁姐姐?”芷琳左右逡巡,似乎不见梁媛。
杨琬道:“她苦夏,素来不怎么出来到的。”
就这样梁媛竟然还不快些出去另找门路,芷琳都想好了,孟姑母这里不行,她就能说动她娘回自家。也不需要找什么大官人家,如今宋代和唐朝不同,唐朝虽然也有科举制,但多为世家大族垄断,行卷之风盛行,连大诗人王维都要走权贵门路。
宋朝则不然,他实行的是弥录滕封制度,也就是糊名制,相对而言还会公平一些。
所以芷琳也不需要未来的夫婿多么厉害的家世,只要读书还成,人品不错,这就好了。这也符合她的家世,一个落魄官僚的后代。
梁媛家中也不是没有产业,但她哥哥还不如自己弟弟,生下来就能恩荫出仕,她哥哥都还只是白身,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够嫁给副相的孙子?
杨家若是那种只看人才的家族就算了,她在这家过了这些日子,杨家除了谢太夫人还挺有人情味,其余的人都有些势利,包括她那位姑母。这就说明他们是很看中人的家世的,梁媛都二十岁了,竟然还在一棵树上吊死。
芷琳想自己一定要以她为戒。
不过这次回来有个新发现,关雎的进步非常明显,说话比以前多了,很会调节气氛,在谢太夫人这里也有一席之地了。
“孟姐姐,不愧是金水河的水滋养的,这果子真好吃。”关雎笑道。
芷琳道:“我那里还有一些,你若喜欢,到时候再送些过去就是。是了,你们如今在家里做什么呢?”
关雎做了个投掷的动作:“平日打双陆投壶居多。”
“我还不大会打双陆呢,真是羡慕你。”芷琳打马球还不错,但是投壶双陆都不太成,所以特别羡慕这样有手感的人。
关雎拍着胸脯道:“这有什么,倒是孟姐姐我们一处玩嘛。”
说起来人真是各有擅长之物,像她学孟芷琳插花就不太行,可是投壶是一学就会,手感很好。但她也不能一直说自己,又问芷琳:“你们在庄上肯定睡的很好吧?我看你痘子都没了。”
“是啊,每日天色一晚就上床歇息,几乎是立马就能睡着。”芷琳道。
众人说笑一阵才散,张氏和芷琳回到家中规整,芷琳正和张氏道:“原本闵姑娘是杨家嫡亲的表姑娘,关姑娘的娘那样清高,闵、关两人里,闵姑娘胜算很大。可是现下我看关姑娘人也会说话了,样子也长开了,比闵姑娘强许多。”
她们母女常常会这样复盘,比如关雎成长的很快,那她们要看到人家的长处,向人家学习。
张氏点头:“是啊,我也发现了,之前看她畏畏缩缩的,今日看到她,看她身形高挑,人很热情爽朗,很给人好感。”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芷琳这般想。
殊不知闵姮娥也是心里暗自着急,关雎也不知道怎么那么会搞关系,前儿跟着大舅母谭氏一起出门,还交到了朋友,人家还请她过去。只有她,一直只能够在杨家,不得出去的机会不说,亲事也无望。
其实她也不是担心亲事,而是那种漂浮不定的感觉。不知道自己将来何去何从?
别人都有父母做主,琬表姐亲事已然定下了,孟姐姐、关表姐都有母亲说贴心的话,唯独她的心事谁都没法说?
门口起了一阵风,把半卷湘帘吹了下来,闵姮娥连忙让人拾起,又叹了一声:“才挂上去没几天,就这般了。”
“姑娘,奴婢们挂上就是了。”闵姮娥身边的大丫头春兰道。
闵姮娥笑道:“唔,我也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姑娘的好,难不成我们还不知道么?”春兰是真心为了闵姮娥打算,人家关姑娘那个亲娘虽然那样,可是她会钻营,不像自家姑娘这般老实。
什么一学投壶就会了,还不是元大少爷教的,她忍不住就把这些说了:“那日奴婢去藏书阁替姑娘借书,那小厮还挡着我呢,后来奴婢就留了个心眼,问了一下附近洒扫的婆子,才知道是关表姑娘和元大少爷在那房里。”
闵姮娥吃惊的掩唇,又正色道:“这些话你可不能胡说。”
“这还用胡说么?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关太太自诩闺门严谨,其实她女儿早不安分了,妄想做杨家大少奶奶呢?”春兰忍不住讽刺起来。
闵姮娥不由道:“那日我见琬姐姐让孟姐姐弹古琴,还以为是撮合她呢,没想到啊……”
“孟姑娘也不是没有成算的,只不过她更高杆,特地做了那样华美的花篮送到陆家,借以让陆家人支持她罢了。日后即便不成,也没有人说什么,反而名声更响亮。”
“那……”闵姮娥想问她们到了什么地步了。
春兰见她没问出来,也就不说了。
却说关雎以为杨家无人知晓,等人散了之后,抽空以还书的名义,又去了藏书阁,果然杨绍元在那里等她。
二人耳鬓厮磨一阵,杨绍元从袖口拿出一条长盒出来,示意关雎打开,关雎打开吓了一跳,里面是金凤簪,放在手里很重,至少也要三十贯左右。
“送给你的。”杨绍元笑道。
关雎却跟拿着烫手似的,盒子都掉到了地上:“不,我不要。”
杨绍元抬了抬下巴:“你是觉得这是羞辱你么?不,不是的。当初咱们就说好了,我是不可能会娶你的,你也说和我不过是打发光阴,互相慰藉。你娘守寡养活你,汴京嫁女都要厚嫁,西府能给你几个嫁妆,还是拿着吧。你若不拿,我也不知道如何相处了。”
关雎只好收下,她还是贪恋杨绍元的这种好,在她眼中他就是全天下最英俊最有才华的男子,可她心里还是有小小的奢望,若是她能真的嫁给他就好了。
但若是不嫁给他,自己也没什么亏的,投壶打双陆写字,甚至是管束下人,她从一个愣头青到现在受到杨绍元的教导最多,也让她变得更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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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在庄园上住习惯了,现下回到杨家还有些不习惯,既然不习惯,芷琳也没睡,拿着笔开始写一些自己可能遗漏的点。
“忘记买花囊和花插了,我是说忘记什么了。小满,你到时候和丁掌柜说一声,算了,还是我自己去买吧。”别人买她总不放心。
春华笑道:“您也不必担心,方才我听姑太太和咱们太太说过几日一道去大相国寺,到时候您也可以出去了。”
“姑母去大相国寺做什么?”芷琳不解。
春华摇头:“兴许是去上香吧。”
芷琳点点头,她又想起做盘花的盘子好像也没买,又写上铜盘、白瓷盘、黑漆盘三样,如此才到床上去。此时夏天最燥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晚上还要盖些薄被,闭上眼睛,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早上芷琳不必去花田,正在睡懒觉,策哥儿就被乳母抱过来,站在她床前喊人“姐姐,起来陪我玩儿吧。”
“策哥儿,要不你也上来睡会儿吧?”芷琳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弟弟的小鼻子。
“姐姐,起来。”策哥儿重复。
他那乳母道:“姑娘,是太太让哥儿来喊娘起来呢。”
如此,芷琳才坐起来,她皮肤雪白,嫩的能掐出水来,平日沐浴都不忍用粗糙的丝瓜瓤搓身上,策哥儿乳母见状都别过头去。
等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抹胸,白罗绣花鸟的窄袖衫,底下配着藕荷色的褶裙,一身淡雅宜人,才去正房。
张氏不由道:“再晚点来,好吃的都被猫儿叼走了。”
芷琳吐吐舌头:“女儿就是睡不醒嘛,难得的好春光,我吃完饭,还想去睡回笼觉去。”
“那等会儿就在娘这里睡,娘也同你说说话。”张氏看着女儿。
芷琳想着娘这么急匆匆的回来,肯定是有缘故的,用完饭,她随着张氏进去内室。张氏拉着女儿的手道:“你姑母介绍了一户人家,那孩子的姨夫和你姑父在同一个衙门,他本人还是太学生。”
显然因为芷琳和她娘说过,摒弃那些华而不实的背景,只看中人才,张氏一听说孟姑母介绍的是太学生,就想让芷琳借机去看看。
当然谈还是大人们谈,大庭广众之下,张氏是不会让女儿给人家随便看的,除非是陆经那样本来就是亲戚,还稍微熟悉点的。
芷琳也不矫情:“女儿知晓了。娘,可丑话说到前头,若是不好,女儿可是不认的。”
“这是当然了,哪有做娘的强迫女儿的道理,说实话,你姑母的眼光我也未必看中。但只要有机会,咱们也得试试。”张氏也是没办法,如今寡居在家,什么筵席都不能够去。
芷琳点头,她知道她娘也很不容易,这次为了办花店,还几百贯的成本都是娘出的,除此之外家里还有这么些下人养着,她们平日的花销也不少,都靠这些祖产,日子过的也不甚富裕。所以,有些事情她也想让娘放心。
尤其是她的亲事,很让娘挂心,唐纶当然未必是心中所选,可若真的离开杨家,娘怕实在是没人主张。
母女二人这边说定,孟姑母这里,杨琬也在这里挑着布,她的衣裳都是成箱的装着,嫁妆亦是不少,听她娘说起芷琳的亲事,不免道:“那个太学生原先不过是广文馆的,后来才到太学,年纪比芷琳大个几岁,倒也相配。只是人家未必能够看上她,这文公子二十几岁了,挑剔的很。”
“成不成的,都是你舅母托的我,她们也怪可怜的。”孟姑母想起死去的弟弟,也是不忍。
杨琬和芷琳素来脾性不和,还觉得她娘也太偏心孟家了。
很快就到了这一日,孟家还在孝中,出去外面就不能着鲜艳的颜色,莲青色的抹胸,乳白竹叶纹的窄袖衫,底下是青色褶裙,头上戴着缀金帘梳,打扮好戴上幕篱就和张氏一起去了。
文家人正在大相国寺门口里面等着,两边会面就花了快一个时辰,也是服气了。很快就见到面了,文太太看起来皮肤黝黑,已然有皱纹了,但人看起来还很淳朴。
张氏和文太太说是进去烧香听佛会,让她们自己走动一二,这便是变相相亲了。芷琳就这样和文二郎推作一团,二人当然顺势聊起来。
文二郎开头第一句便是:“我听说你爹也是进士出身?”
“是,我爹二十四岁就中了进士,原本已经是谏议大夫了,只是后来出使辽国出事了。”芷琳感叹。
“听说了。”文二郎当然知晓。
芷琳想相亲肯定要问清楚,不免先问他的年岁:“不知公子春秋?”
“小可今年二十有五,娘子呢?”
“今年将笄之年。我听说公子已经在太学读书了?不知将来若是金榜题名,打算如何?”芷琳问起。
文二郎提起这个就很精神了:“宰相必起于州郡,猛将必发于卒伍,我若中了进士,必定要往最艰苦的地方去,从此建功立业。”
芷琳暗道这倒是好志向,故而笑着赞道:“学得文武艺,售与帝王家,公子不惧艰辛,将来必定能成大器。”
这话文二郎听的很舒服,但他也打量了一下,这位孟姑娘似乎生的太过纤弱了些,衣裳也黯淡,声音听起来有些娇气,他不由问起芷琳:“不知姑娘平日做什么?”
“帮着母亲打理家业,平日做做女红。”
“我听说你们现下住在杨家吗?”文二郎问起。
芷琳道:“是啊,父亲过世后,姑母接了我们过去,不过我们也是暂住。”她想说的是她们也不是寄人篱下,到时候还是会搬回来的,也有自己的家。
文二郎不动声色,又道:“你父亲这种情况,你弟弟应该会有恩荫的吧?”
都是聪明人,芷琳如何听不出来,但她也不屑于撒谎,就笑道:“我弟弟不过才一岁多,便是有恩荫要做官,那也是一二十年的事情了,到时候据说还要考锁厅试才行。”
没想到她弟弟才一岁多,文二郎则道:“其实我很羡慕我表兄,你知道么?我姨夫虽说不是什么大官,但本朝优待士大夫,住的地方公家有提供,平日俸禄也多,就是年纪大了,也有禄田,真好。”
听到这句话,芷琳大抵就知晓他是什么意思了,表面上是说俸禄,其实是觉得孟家帮衬不上他的官途。
甚至二人在路边累了,他叫了一盏饮子来,但也没问芷琳爱喝什么,就一直催芷琳喝,可芷琳压根就不喜欢这个味道,就搁置了。
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二人分开了。张氏见芷琳的样子,不由问道:“如何了?”
“我看姑母没和这位文公子说清楚,他家不知道弟弟只有一岁,以为我爹虽然去了,兄弟肯定入仕了,没想到我弟弟才一岁多。”芷琳这般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