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芷琳在家里听说她娘和关太太打了一架,又去姑母那里,很是担心,等到稍晚些张氏回来,就对自己道:“女儿,明日咱们就回家。”
“啊?”芷琳忙问怎么回事。
听张氏说完,芷琳无语:“我看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想成婚去找杨家长房啊,跟我们说什么,竟然还污蔑我。”
不过,芷琳又冷笑:“她也是想的美,我看关雎未必能嫁给杨绍元,她还做起丈母娘的美梦。”
“好了,别管她了,也是她这个契机,咱们才能回去。到时候咱们俩把家业打理好,也不必受人家安排,说起来还少了许多人情往来。”张氏想着能回家也很雀跃。
张氏打完架早就忘却那关太太了,也不知关太太哭了一夜,等次日一早,张氏立马让孙鹏把昭化坊的下人叫过来搬东西,她则带着芷琳一起去谢太夫人那里辞行。
虽然谢太夫人极力挽留,但张氏也有理由:“亲戚们照拂固然是我们所愿,可是我们自家总得我们自己撑起来,您放心,日后晚辈还是经常给您请安的。”
无论如何,谢太夫人还是不错的。
现在谢太夫人倒是有些敬佩张氏了,多少女人一旦守寡,就随风飘荡,她却这般刚强,也算是个人物了。
“亲家太太,都是那起子糊涂人作祟,你不必放在心上。”
张氏抹抹眼泪:“您老人家知道就是了。”
告别杨家人,芷琳和张氏回去指挥人把东西搬走,这次芷琳想住在五进院子,整个院子都是自己的,她除了住的地方,其余的地方还能够种花,也是好事。
张老太太也没想到她们回来的这么突然,还要搬出去住,张氏笑道:“如今整个府里就这么几个人,你们还搬出去哪儿住啊?就在我府上住下,这样也很好。”
张氏自己是无所谓,毕竟这个宅子是她的,不管住的是谁,她都有最大的权利。
其实汴京除了住之外,别的衣食包括出行反而都比一些小地方便宜,以张家二舅家的情况,如今要赁宅子住下,生活就会很困难,即便有张家二老贴补,也只能说勉强能过。
即便张氏本人,可以让她们一起跟着吃饭无所谓,增加些人气,但是旁的张氏也是不会出的。
芷琳回到家后,先花了两天把家里收拾好,又去花园里看。虽然丁娘子说的是天花乱坠,但是自己不在的时候,这里总觉得做的十分马虎。
丁娘子有些偷奸耍滑,但她把自己的名品牡丹和菊花倒是都照料的不错,所以,芷琳打算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把园子里杂草除一除,继续沤些花肥。
明显几个丫头也都很高兴,芷琳问她们,她们就道:“咱们家里地方大,就是我们下人也住的舒服,事情也少了许多。在人家家里住着,总是提心吊胆的。”
但芷琳笑道:“可是我们马上也是有的忙了,咱们得铺子很快就要开张了,我至少一个月左右都得早些过去,你们也要陪着我一起过去。”
春华秋蝉忙道是,她们当然得一起跟着过去,只有孟家过的越好,她们这些做丫头的才能够继续做副小姐的日子。
毕竟在孟家,她们除了平日做些精细活计,小姐的事情也不多,她们的日子过的不错。若不然,树倒猢狲散,到了别人家里,就不可能这般了。
很快就到了开业当日,芷琳天不亮的时候就带着几个丫头去了,这个时候正是初秋,空气中似乎还氤氲着雾气,茉莉花开的人已经是忙的热火朝天了。
小满和小凤已经把一部分菊花、蜀葵、月季、芙蓉、海棠、石榴都清理出来了,菊花少部分是名品,多部分是普通的重瓣菊花,粉色、黄色、白色、青色的都有,自然,黄色占多数。
花卉分为四种用途,一种是簪戴在头上或者衣服上的,一种是窠时花,也就是成束的时令花,插瓶用的鲜切花和盆花。
芷琳先把茉莉花搬了五盆出来,放在陈列窗口,又剪了一些作佩戴的茉莉花下来放在里面装水的浅口青瓷盘里,看起来清韵悠然,似有一股仙气。
“丁掌柜,咱们头一日开张,菊花三十文一朵,买两朵咱们就送一朵,算是开张的福利,这么卖一直到重阳当日截止。茉莉一盆三贯,也是买两盆送一盆,至于这茉莉花,是三朵一贯。”这是比较贵的花,不能胡乱卖。
至于旁的花就比较便宜的,那些价钱早已商议过,不用多说。
“那灯笼要点在角落上放,这样照着底下的花也很好看,既然菊花还在醒花,我就先插别的花。”
芷琳先拿了一个花觚出来,底下加点糖,上面插大花蕙兰。除了这个之外还有绣球,绣球到九月已经是花末期了,送过来的都是开的极盛的,芷琳拿了一个雨过天晴贯耳瓶,向阳的是粉色但绣球花,另外两朵浅色的稍微小一些的绣球错落摆上去,左侧再插一根海棠枝。
她平日就常常练习插花,现在几乎是看到花了之后,大抵就知道怎么做。
好容易快一个时辰,小满则拿了花筒过来,放入河水,开始把花都放入花筒里。芷琳则开始插花,先用奶白色花罍里面装水,又开始做“井”字撒,上插粉色菊花和蓬莱松,那菊花都是大朵的花,放在陈列台上,众人都忍不住夸好。
除了粉菊还有**,黄菊花多是和竹叶搭配,再有蜀葵、石榴花和菖蒲插花。
忙碌了一会儿,这些花一一放上,把小凤佩服的紧:“姑娘,您插的可是太好看了。”
“还没完呢,马头篮拿来,我还要继续插花。你们赶紧也剪几朵花放那白磁盘里,到时候有人来了,人家要佩戴的,咱们没弄好就不成了。”
众人都忙着,丁七的浑家拿了香炉过来要点香,芷琳连忙阻止:“花店千万别点香炉,蜡烛这些,若不然很容易被薰着的,咱们唯一挂着的灯笼都是吊在上面。”
经过她巧手一番布置,陈列台的花插好了,盆栽菊花和盆栽茉莉放在一处,鲜切花也是按照颜色深浅摆设,一派花团锦簇的花店,正式收拾好了。
小满小凤赶紧把花店打扫一番,又换上茉莉花开的围裙,头上簪花,丁七则在背芷琳给他的话术。
到了时辰后,张氏亲自过来了,她看着女儿布置的花铺,完全和其他的花铺不同,进来之后仿佛整个人要被花淹没了似的。
“娘,您怎么来了?”芷琳欣喜。
“我让厨娘做了些玫瑰糕、菊花糕过来,正好我也过来看看。”
新店需要人气,张氏过来了之后,张家二位舅舅,舅母,表嫂们也都过来了,伙计们在门口已经吆喝起来了。
“新店开业,菊花买两朵送一朵,买两朵送一朵啊。”
国人最爱凑热闹,无论古今,不一会儿倒是有不少人进来了,原本就快重阳了,家家户户都簪菊赏菊。
一个便宜三个爱,这菊花卖的飞快,瞬间二十朵就没了。芷琳的小银台菊卖了一盆三钱,月季卖了两盆一共一钱四十文。
就是茉莉花一盆也没有卖出去,芷琳正忧心时,却见一清朗男声进来道:“我要两盆茉莉。”
买两盆送一盆,一共三盆,六贯银钱。
这还真是个有钱人,成本都已经完全赚回来了,以后再卖的茉莉,就全部都是赚的了,芷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张氏见开张生意还不错,也是松了口气,还对女儿道:“买菊花的人还真多。”
一个中型花店,如果想要赚钱,日常至少销量要达到五十到八十束花,利润差不多每日一贯到三贯左右,若是节日,差不多三五百束花,利润每日要八贯到二十五贯,这样才能盈利。
她比别人稍微好一点的是,花束多是自家田里种的,不需要另外去花市购买。
快到中午的时候,陆经却来了,他一脸嗔怪:“上回你说你要开店,只告诉我在东华门,也不告诉我具体在哪儿,还是我小厮看到了告诉我的,来,新铺子开业,怎么也要放爆竹的。”
他一来,这里就很热闹了。
芷琳没想到他这么讲义气,连忙道:“怕你也有事,不好说这些,多谢你过来捧场。”
陆经笑道:“好说好说,我现在出去放去,孟姑娘帮我挑两盆菊花吧。”
外面“噼里啪啦”一阵响声,张氏帮女儿把耳朵捂上,都喜笑颜开的。自从孟旭过世之后,她们除了杨家人就很少有外面的人关心她们了,更何况陆经为人赤诚,让人都觉得很温暖。
索性芷琳挑了一盆宝珠茉莉,一盆御爱菊送给他:“茉莉放入室中,满室馨香,御爱又叫喜容,是千叶菊,很喜人的。”
陆经又不傻,当然知道茉莉花比较贵,就道:“茉莉花我就不用了,就两盆菊花吧,正好往老太太和太太那里各自送一盆。”
原来因为这个,芷琳只好挑了菊花给他,陆经笑嘻嘻的让小厮拿着走了。
这陆经倒也是个带财的,他这么一走,竟然来了两位小娘子买茉莉花戴的,这边如火如荼,杨家却是气氛凝滞。
关雎本来已经在杨家混的算不错了,可关太太这么一闹,几乎是让她和杨绍元这种畸形的感情完全曝光于大太阳底下,她完全没脸出门了,下人们也是窃窃私语。
以至于杨绍元的亲事提前定下了,定的是宋学士的女儿,弄的钱家也在埋怨。
钱姨母对女儿道:“你说关家作什么耗,养出个不知廉耻的女儿,还四处赶人。”钱家蛰伏已经,女儿都等到二十岁了,没想到关家这么激进,以至于鸡飞蛋打。
但见女儿眼泡都是肿的,也不好说什么,只一心想借着杨家为儿子说一门更好的亲事。原本她倒是看中孟家那个女儿,才貌双全不说,家里的弟弟有个恩荫的官职,看起来家境还算殷实,没想到孟家回家了。
梁媛素来稳重的很,但现在心也慌了,毕竟她年岁不小了,大好年华浪费了,又去哪里嫁一个官家子弟的。
钱氏母子二人唉声叹气的,梁媛和关雎也不大往来了,关雎只好要和她娘一起搬出去住。关太太也是作势想走,其实内心当然是想杨家人留下,但谢太夫人原来就对这个庶女没什么感情,顺势让人送她回去。
关太太急了:“这可怎么办?”
“是啊,娘,当时您得罪了二婶才投奔的杨家,如今咱们回去又回哪儿去?”关雎不傻。
关太太遂装病留了下来,但即便如此,颜面尽失。
再有杨琬也没想到孟芷琳还是和前世一样,终于还是没有嫁给杨绍元,看来前世许多事情的确非人力所能及,她也只能够改变自己的人生了。
芷琳没什么改不改变的,她和张氏都待到晚上回来的,每一个步骤她都参与,离开的时候还对丁七小满他们道:“今天辛苦大家了,但马上就是重阳了,如果重阳都卖不完,那日后很难卖出去了,今晚你们让两个伙计直接去金水河那边,让明日运菊花越多越好。”
“姑娘说的是。”丁七很服气。
芷琳这才和张氏一起回家,策哥儿看到她们眼泪汪汪的,张氏还哄了半天,芷琳笑道:“明日咱们就带策哥儿去店里玩吧。”
大抵今日忙碌半天,用饭也吃的香,芷琳吃到一半才一叹:“我都忘记问陆经他过继的事情怎么样了?人家还来放了一串鞭炮。”
“你别说他少年人,还挺懂这些的。”张氏笑道。
芷琳道:“可不是,而且很有人情味的,不过呢,太重情重义也是容易吃亏。”
张氏点头,她们正说着话,张老太太睡不着,也过来说话,说起过继的事情。张老太太都道:“你们还说过继的人怎么样?却不知赘婿都不好过呢。我们亲戚家里妻妾两个都没儿子,只有个女儿,招了女婿在家,不给人家吃饱饭,多吃了一片肉就喊过去骂,后来那女婿投井了。”
“外祖母,其实咱们好多女人嫁到别人家里都是战战兢兢的,都是一缸子血泪。”芷琳想赘婿的待遇不就是千百年做儿媳妇的待遇吗?
她这话一出,张老太太和张氏都是一怔,二人都是受了婆母的气的,不知道被迫忍气吞声多少。即便是张氏当年,也是常常被朱氏说不如窦氏韩氏云云,反正看你不顺眼,就拉个人打压你。
她二人诉说着苦难,芷琳在旁听的认真,又拉回话题:“做继子总比赘婿好吧?”
张老太太摆手:“好什么啊?你们年轻人不是天天说晚娘脸吗?就是说后娘不好的。可后娘不好,还有亲爹在呢,到底能护住些,就这样,人家还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你过继去的,爹娘都不是自己的,能有什么好。”
芷琳也很为陆经担心,张氏安慰道:“陆家小哥还好已经读书了,就像你说的,他若能在科举上有进益,就还好了。”
“也是,这也只能靠他自己了。”芷琳这样想着。
张氏没有想过女儿和陆经如何了,陆经现在是陆大学士的儿子,身份就更高了,她们都很有自知之明的。
至于芷琳纯粹是把陆经当朋友,所以很担心他的处境。
晚饭用过之后,芷琳又去自己房里舒舒服服的沐浴了一番,几乎倒头就睡。次日去的更早了些,今日的菊花比昨日多了两车,她自己也戴着手套跟她们一起摘花。
大家彼此在一起说笑:“我们家园子里有好些梅花树,到时候直接从家里采摘下来,如此也近一些。”
小满笑道:“有姑娘照料肯定长的好,就是那偷奸耍滑的丁娘子可得好好嘱咐着。”
“放心,我肯定说她。对了,我今儿把花架拿过来了,等会儿底下两层放粉白绿三色菊花,上面放成束的菊花。你们专门一个人在外面卖,防止有人偷花。”芷琳叮嘱。
偷花贼也不少,随手跟你掐一两朵,搞的狼藉到不行。
小凤很喜欢这里的氛围,即便是姑娘也会和她们一处做事,大家各司其职,工钱也发的很及时。现在虽然只有二钱一个月,但到时候生意好了,就会涨工钱。
所以,小凤就道:“您放心,我肯定好好看着。”
“唔,等会儿我娘给咱们送吃的来,策哥儿也要过来玩。”芷琳继续和她们聊天,她并不觉得人家是下人自己高高在上,现下创业期,大家就得劲往一处使。
天亮的时候,张氏带着策哥儿一起来的,还怕他揪花,特地都在休息区吃完饭后,就带他去二进院玩耍。二进院挖了花坑,他也不嫌脏,要去坑里蹦,乳母心疼道:“哥儿穿的都是新衣裳,都糟蹋了。”
芷琳看着乳母道:“你把他抱出来,他要哭就让他哭着,这里头全是土,要是呛到鼻子嘴巴里去了,看他怎么办?”
还别说小孩子其实也挺会看人眼色的,一看到芷琳要出去,他连忙追赶上来。芷琳都被他气笑了,拍拍他身上的灰土,带着他到前面,再他的小帽子上簪花。
不得不说策哥儿实在是生的太好看了,白色的小羔羊帽上面簪一朵小粉菊,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站在花架子旁边,还有不少路人夸他,这个时候小淘气又变成小乖乖了。
今日无论男女老少,店里的人都簪花了,芷琳自不必说她原本生的貌美,簪花之后,不少小娘子看到了,都进来挑花。
小凤继续在外面吆喝,她虽然其貌不扬,但声音很好听,记性又好,芷琳专门让她听一听走街串巷的卖花人唱歌谣卖花,陆陆续续花架外面开始卖花,一开始只有两三个人。路上的人看着这里围着人,也是立马过来,芷琳就让小满留心上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