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了,请了,您放心。”
李嵩姗姗来迟,陆经一看就道:“昨儿想必下山去了吧?”
李嵩没有搭话,坐下来驾轻就熟的啃着鹅腿,全然没有平日那般斯文,还不满道:“怎地没有酒水?”
“寺庙怎地好吃酒,再说人家也没送过来啊。”陆经笑道。
李嵩不免道:“恭喜你呀,难得娶这般妥帖的人家。”
陆经弯了弯唇,再旁边的小厮道:“李公子,您还不知道呢,孟家小姐很是能干,还不仅仅是人妥帖,生意也打理的很好,坊间还有个诨名叫‘茉莉孟家’。”
这下就让李嵩咋舌了,他一直觉得孟家自从失去家主之后就不行了,孟三娘跟随其母改嫁肯定是寄人篱下,配不上陆经这样鲜衣怒马的人。
毕竟当时他和陆经交好,也是有意把妹妹许配给陆经,哪里知道陆经被过继了,原想着自家无望了,不曾想陆经竟然娶的人身份也是一般,他真后悔自家当时没有发力,自然对孟家有些意见。
如今却发现孟家也是内秀的很,女儿能干,继父年轻身居高位。
陆经后来下山,因为当时天色太晚,还带李嵩去养植园休息了一番,李嵩才知道这还只是孟家一个小小的产业,宛若仙境一般,平日根本不许外人进来,都是小小的精舍,洒扫的也很干净。
陆经是很新奇,还特地让人带着去看花花草草,老农们都很热情的介绍,陆经是越看越佩服。
这次陆经回到家中已经是深秋了,没有想象中的热情欢迎,都是淡淡的说了几句,陆夫人因为招呼娘家人,还怪他回来不说一声。
陆经索性到家就开始读书,他想如芷琳所说自己搁在人家锅上吃饭,人家可以肆无忌惮的对待你,只有你自己立起来才行。
怎么立起来,读书无非是捷径。
陆经这边在读书,江隽也是如此,他们这样的寒门子弟愈发要努力。那样寒气逼人的早晨,江隽早已坐在书房开始读书了,他早上也吃的很简单,一碗热乎乎的油茶,半块烧饼,杨琬都没法子。
“那样好的吃食你也不动一口,偏吃这个。”她有些不满。
江隽笑道:“吃食太多,容易挑花眼,用早膳也要不少功夫,还不如就吃这些。多一些功夫拿出来读书。”
他读书算得上天赋很好,但没办法像杨绍元那般天生聪颖,诗词随口就成,所以只得继续努力。杨琬见状正和他商量:“重阳时,家里人请我们一起出去登高,我娘说让老太太也去,你说呢?”
“娘那里我去说就是。”江隽知道杨琬嫁给他之后,几乎家里的四时八节的礼物都是她在准备,自己唯独有好好读书,才算是报答人家这片心。
杨琬很满意这个说法,但她总觉得丈夫和她有隔阂。
今年重阳,芷琳这边的菊花提前已经卖给了不少脚店酒楼,还用低价批发给货郎、卖花娘那些人,但饶是如此,今年生意比去年还差点,芷琳早已有心理准备,所以心态上还是能够接受。
她拿了四千贯银钱后,给张氏打了两根满池娇金头簪子,一根金花筒桥梁簪,给章玉衡送了一顶玉发冠和玉孔雀簪子。
张氏有也就罢了,连章玉衡也有,章玉衡脸上淡淡的,他素来就不是特别有情绪起伏的人,但收到礼物还很高兴,私下对张氏道:“她也是有心了。”
“要不说生女儿好呢,女儿都孝顺。明年她就要出嫁了,这么一说,我还舍不得的很。”张氏感叹。
章玉衡许诺:“你放心,都住在京里,她嫁过去了又不是不往来了,咱们常常接她回来就好。”
“胡说,刚嫁过去的新媳妇,婆家哪里容易放人。你别哄我了,我如今是既担心女儿婚事不顺,又不愿意女儿嫁出去。”张氏长吁短叹。
章玉衡只好说些开心的事情,不过他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打座,和张氏说了一会儿话就去静室。张氏这里却来了人,是杨瑢生了儿子,请她们过去。
杨瑢也是偌大一笔钱财陪嫁过去,她在夫家地位也高,但是总嫌婆婆不能干。孟姑母也跟着说亲家母的闲话,说人家家里吃的跟猪食一样云云。
现下张氏当然不会去,毕竟她已经不是孟家妇人,再去和孟芷萱这些人见面也是无话可说。
芷琳不由道:“姑母怎么还接您呢?”
“杨家现在是因为还有谢太夫人在,所以仿佛一时还看不出什么来,但是二房是彻底不成了,二房的小长房无子,你姑母家里一嫡一庶两个儿子,你表兄还算可以,可素来有顽疾。她们能够指望的都只是大长房的杨绍元,杨绍元的确也还可以,要不然当时那么多人都盯着。可他连省试都要再等一二年才能参加,即便是考中了,要出头也得十年左右。那么这个时候,你姑母这样精明的人可不就想找个靠山,她们是又讨厌我们,又想狐假虎威。可你想上次你定亲,她都没有送添妆来,我哪里还理会她。”张氏摊手。
“为何有些人总觉得自己最聪明呢?”芷琳真的想不通。
张氏笑道:“有舍必有得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姑母属于是空手套白狼的人,她能套住你爹,那是因为他们是姐弟,可我和她没关系。”
张氏的意思是以前她们总想念及亲戚之情,生怕坏了情分,将来无人帮忙,可实际上你倒霉了,能够帮你的人几乎是没有。
人最后还是得靠自己。
芷琳想:“也真是唏嘘,当时谁也没想到爹竟然因为这件事情不仅贬官还丧命。”
“你爹完全是被忽悠惨了,为了你姑母且不说,就是钟家当初肯定也是许诺了很多的,但结果又如何?可见人死了,什么承诺都是一纸空话。”张氏想起孟旭,忍不住也是一哭,觉得心酸的很。
好好地一个家,也是无妄之灾。
虽然她和章玉衡感情不错,可是到底和孟旭也有夫妻之情,芷琳劝了几句,只道:“娘,您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也就不必再想孟家的事情了,有时候总陷入过去的事情也不好。”
张氏母女都没过去,对她而言,本来已经闹翻了,孟家对芷琳也并不关心,对策哥儿更是,自己何必假意维持呢?
孟姑母当然非常生气,她和杨瑢道:“你看看,这都是一个圈子的人,她连面子功夫都不做了?我看她住在我这里的时候,怎地那般巴结我啊?真是没良心。”
杨瑢挽着她娘的手臂道:“可见农夫与蛇的故事是有道理的,日后咱们千万别理她们了,看她得意到几时。半路夫妻,能好到什么地步,到时候她从孟家拿的钱,怕是都被人吃的精光,连带着策哥儿还不知道如何。”
孟姑母虽然听女儿说的解气,但也是始终没有把话说绝。
谢太夫人没有去杨瑢家里,但是让人送了一份厚礼,闵姮娥今年年底也要出嫁了,难得谢太夫人让她出去松快一会儿,她便跟着孟姑母出去。
杨琬正好也过来了,和闵姮娥说着话,闵姮娥心道怎么之前琬姐姐很关心琼姐姐,现在琼姐姐没来,她也不问一声,也真是奇怪。
“闵妹妹,梁姐姐怎么样了?”杨琬就是想证实一下前世是不是都对得上。
梁媛前世也是一直没办法嫁给杨绍元,后来只好嫁给人家做续弦。
应该就是这个时候。
果然闵姮娥笑道:“梁姐姐近来有大喜在身上,自然是不好来的。”
“可是嫁给代知府?”杨琬加紧问道。
闵姮娥惊奇:“琬姐姐怎么知道,我们都是今日才知道的。”
果然如此,杨琬想那梁媛前世就是嫁给的代知府,代知府四十多岁,两榜进士,升迁的颇快,只是没过两年,那知府贪污被流放,梁媛也是守寡数年,算得上苦命之人。
杨琬想这么说起来,将来陆经还是迟早会死的,孟芷琳恐怕终究还是不成。
所以,她在暖炉节的时候往章家送了东西,张氏见了之后,当然也回了一张帖子,又想着杨琬为人比杨瑢这个亲表姐和芷琳的关系还好,索性还请她来说话。杨琬想还好自己之前对孟家人不错,故而置办了几色水礼,又上门来。
从杨琬走进章家就一直在观察,章家给芷琳住的地方几乎算得上很好了,可见她的待遇不错,现下孟芷琳的院子里也是花团锦簇。
芷琳没想到杨琬会过来,她想着见外客,特地换了一身衣裳,退红色的抹胸,同色夹衣,再加上一件水蓝色的半臂,领抹处绣着繁复雅致的花朵,底下则是一身花鸟裙,显得愈发雍容端庄。
“琬姐姐来了。”她下台阶迎杨琬进来。
二人挽臂进去,杨琬仔细问着芷琳的生活,芷琳笑道:“一切都好,章家伯父待我很好,这几年家业也兴旺了许多。”
杨琬笑问:“我早就听你大姐姐说你开着花铺,应该生意很好吧?”
“还成吧,也是运气,这几年尚且赚了些嫁妆。”芷琳知晓杨琬也不可能完全站在自己这边,所以也不忌讳。
杨琬自己也有铺子宅子,毕竟她娘出自谭家,当年出嫁带着丰厚的嫁妆,更别提杨家本来也是宰相之家,但一年能够赚钱差不多就是两个庄子和两间铺子,差不多两千贯,所以她问芷琳:“你这一年能够赚两千贯吗?”
芷琳只好稍微谦虚道:“生意好的时候差不多,生意不好就没有。”
其实她已经是虚报了,一个行业只要做到稍微高端,赚的钱肯定是相当多的。就像演员,一线演员,有流量的演员有号召力,所以招商几乎都是冲着她们来的,那头部的片酬肯定高,花行也是如此,
刚开始一年能赚三四百贯就不错了,后来慢慢的就是千贯,甚至万贯,这些就不好和杨琬说了。
这让杨琬非常震惊,追问了很多细节,芷琳打马虎眼过去。她可以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但是不希望人家真的了解的太详细。
杨琬聊到最后,才说明来意:“我听说你明年的婚期?说起来,就三个月了吧。”
“姐姐怎么好问我这些问题。”不是芷琳害羞,而是这种事情在宋代一般不会问闺中的女子。
杨琬见她对陆家毫不抵触,不免试探的道:“我曾经在杨家的时候听说过陆经身体并不是很好?当然,我也是听说的。”
芷琳皱眉,先是担心,但又道:“这倒是没听说过。”
陆经骑马都是不睬马镫,直接飘上去的,她还去李家看过他打马球,非常灵活,有的人打马球用脏招,陆经可是直接打了过去,腰部力量非常强。
杨琬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既然你还是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了。
第40章
杨琬就这么离开了, 芷琳等她离开,就把这些跟张氏说了。张氏先怀疑道:“难道她真的是好心告诉我们?毕竟她也不能空口白牙的说胡话吧。”
芷琳不免道:“娘,即便陆经有暗病, 这种事情她怎么能知道呢?当年我在杨家的时候,也从没有听到这样的传言。更何况,我向她打探陆经的身体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她又不愿意告知。若因为她的一席话,我们就怀疑陆经, 他要是知道了,又怎么看我们?”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到时候如果陆经真的有问题,那也是她选择失误。
张氏没想芷琳这般有魄力,也不由道:“你说的是,咱们不能随便听一个外人说了, 就去怀疑自己的人。”
“女儿就是这个意思。”曾经芷琳有一位专门的造型师, 给她做过几次出圈的造型,有一些明星想抢过去,不免先从她这里下手, 也是这样挑拨离间。
她那个时候还太年轻, 不免有所怀疑,还找好了替代的造型师, 结果被人捅给以前的造型师, 导致人家以为自己对她不满意,有了隔阂之后, 人家就离职了。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芷琳即便心里有防备,但一直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别看平日芷琳都听张氏的, 但是关键时刻她是异常有魄力的人,完全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听从别人。
张氏把这些和章玉衡说了,章玉衡听了不由道:“你这个女儿,颇有伟男子气魄。其实你不必担心,我也是数次见到陆女婿,他看起来身强体壮,人还年轻。若他真有什么问题,那些成日在京里的衙内们都没有听说,她一个女子怎地会知道这些?”
张氏想女儿定了陆经之后,孟家姑母和谢太夫人都是钦羡的紧,她们这些成日在杨家生活的积年老人都不知道,更何况是杨琬本人?
再说了,杨琬的确和女儿关系是不错,可也不过就是比杨瑢稍微好些,难不成就好到了这个地步?
芷琳这边没听,张氏也是按计划推行婚事。
陆家那边也并非是铁板一块,陆夫人对孟家也有些不满,她儿子陆绪的未婚妻在儿子死后这两年也是和别人成了亲,她是愈发觉得孟三娘的亲娘张氏是个水性的妇人,据说张氏在孟家就对庶子小妾赶尽杀绝,到了章家之后,也是恶霸的很,把个韩氏压制的不行。
俗话说有其母就其女,陆夫人当时只是听信了庄嬷嬷的言语,但庄嬷嬷今年过世了,听说是儿子赌博,欠了不少债,她在外接了不少活,指不定是张氏母女买通了庄嬷嬷呢。
越是这般想,陆夫人就越着急,甚至半夜身上出了一身薄汗,把睡在旁边的陆大学士都吵醒了。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心神不灵。”陆大学士揉着太阳穴问道。
陆夫人摇头:“也不知怎么,我总觉得替陆经选的那个孟三娘,未必是好亲事。她娘那么厉害,想必她也不是善茬。”
陆大学士凝眉:“怎地说起这些了,新妇就要进门,难道你现在还要退亲不成?章家也不是吃素的。”
“我当然不是。”退亲几乎就是结仇了,陆夫人还没那么傻。
陆大学士就劝道:“要我说人生在世,心胸放宽一些不是坏事,她若不好,进门之后你调理一二,她若是好,你不就更好么?”
在陆大学士看来,他也是可以为嗣子寻一位才德兼备的女子,而孟三娘父亲过世,家族无靠,几乎是很难入眼,但是当初妻子选了这位孟姑娘,他也就随她去了。
没想到人要进门,她便要反悔了,这自然不行。
婚姻可不是儿戏!
陆夫人只好次日把陆经喊过来,先是问他读书的情况,见陆经道:“承蒙太太问询,儿子在庙里读书,虽然算不得十分大成,但也有几分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