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郝厉声问道。
陆学远刚刚想跑,腿还沉重的抬不起来,人就被定那儿了,根本就挪不动步。
“谁?不说话放狗了。”
陆郝知道是他,但是就是要逼他一把。
陆学远呜呜哭起来。
“爸爸,爸爸是我!是我!”
离家出走好多天,见到亲爸爸的一瞬间,陆学远就哭成了泪人,斯哈斯哈地说不出一句整话。
陆郝忍住心里的情绪一步一步走过来。
“还真是你呀?你不是跟你妈到你外婆家去了吗?你怎么回来了?你妈知道吗?”
陆学远:……
他爸爸这是在关心他吗?
“我偷偷回来的,他们不知道!”
他低着个头,头发呛毛哒次不说,上面还挂着不少麦秆皮儿,浑身脏兮兮的,跟路边的乞丐差不多。
光线暗淡,看不出他的具体模样但是不用看也知道惨到不能再惨。
陆郝:“看你这个样子,出来好几天了吧?你妈没出来找你?”
陆学远:……
这才是他最伤心的事儿。
按理来说,他离家出走那么多天,他妈居然没有出来找他?姜家人也没有出来找他?他姥姥姥爷明明是最疼爱他的,是没有发现他已经不在姜家了吗?
哪怕他们到陆家这边来问问也好啊?居然一个来问的都没有。
还有,他妈那边已经要改嫁了,现在正在忙着相看人家,肯定顾不上他。
从前他是顾家的宝,现在丢了好几天都没人知道。
“爸爸我饿了!”
陆郝在前面走,陆学远在后面跟着进了家门。
春桥看到弟弟的一瞬间都惊呆了,根本就认不出来。
“学远怎么是你?”
当姐姐的哪有不心疼弟弟的?
“弟弟你怎么弄成这样?妈知道吗?”
现在陆学远都饿迷糊了,啥都不知道,趴到桌子上就要吃肉。
陆郝一把将他揪起来,不让吃。
陆学远馋哭了:“爸爸我饿,我饿!”
“喝汤!”
陆郝严厉地呵斥道。
不是他小气,不给儿子肉吃,只是陆学远饿了好几天胃口都缩小了,贸然间吃肉容易噎死。
汤也行!汤也行!
陆学远趴到桌子上,抱着一碗汤吸溜吸溜喝起来。
春桥赶紧给他弄了一碗粥,肉汤咸就用粥冲一冲。
就这样陆学远喝了两碗肉汤,两碗米粥,两个白面馍馍泡水,吃了个干干净净。
白面馍馍很硬,泡了水之后就软乎了,很适合陆学远吞咽。
吃饱喝足之后,陆学远就瘫倒椅子上,一动不想动,他是说什么都不想再回去了。
陆郝:“我送你回姜家?”
陆学远:“我不走,我是陆家人,我哪儿都不去。”
他后悔了,他就待在陆家,他哪都不去。
陆郝只是吓唬吓唬他,并不是真的想赶他走,就这样也把他吓得够呛。
“爸爸,你就让我呆在这里吧,我不跟着我妈了。”
他跟着他妈干啥了?他离家出走好几天他妈都不找他,即便他回去了,也不会有啥好下场。
要是他妈改嫁了,他是要跟着她去男方家里,还是待在姜家?哪边都不想要他。
陆郝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那你听话吗?你要是听话,那就听你的,你要是不听我也没有办法。”
陆学远马上就点头。
“我听话,!我肯定听话。”
只要让他留下就行。
陆郝皱着眉头,借着灯光嫌弃道:“先把脸洗了去。”
脏死了,扔路边,连狗都嫌弃。
陆学远知道爸爸不赶他走了,赶紧欢快地跑去洗手洗脸,刚刚吃饭吃的急,连手都没洗,这也不怪他,他都好几天没吃饭了,还能顾得上洗手洗脸吗?
春桥又给他烧了一锅水,让他洗澡。
陆学远第一次感觉到,还是家里好,还是爸爸和姐姐好。
“咦?姐姐你怎么在家里呀?”
他不知道春桥离婚的事儿,觉得有点奇怪。
春桥简单地跟他说了说,毕竟这也不是啥光彩的事儿。
“是刘玉书又欺负你了吗?我找他算账去!”
玛德!敢欺负他大姐,那家伙是不想活了吧?
男孩儿都有股冲劲儿,尤其是吃饱饭之后。
陆郝:“你保护姐姐是好事儿,也算个男子汉,但是这事儿已经过去了,不用你管。”
“哦!”陆学远虽然脑袋耷拉下来,但还是不服气。
凭什么呀?他大姐那么漂亮,那么能干,还那么好脾气,那王/八蛋凭啥欺负她?不让他报仇,他咽不下这口气。
陆郝觉得这孩子还挺好的,还知道向着姐姐。
“你姐姐都离婚了,你就暂时别生事了,以后你能保护你姐姐,也算你有出息。”
“我肯定能!”
陆学远的眼睛都瞪圆了。
他要是连姐姐都保护不了,那还算人吗?
陆郝拍拍他的肩头:“那你姐姐没白疼你,今天不早了赶紧睡吧。”
要说陆学远在草垛里睡了三天,虽然没有冻死,但也快差不多了,现在乍然间回到家,回到自己以前住的地方,那心情简直了。
随后他又听说,姐姐在村里小学当代课老师的事儿,他激动的不行。
“我就说我大姐姐很厉害的吧?”
春桥:“暂时当代课老师,但是我可以参加自学考试,可以考大学,到时候争取拿一个民办教师资格。”
公办老师资格不好拿,但是民办老师是可以的,虽然两者工资差距很大,但是教书育人是一样的,春桥很满足。
陆学远深刻感受到金子无论在哪儿都是发光的。
你看大姐,同样都是初中毕业,他啥也不是,他姐姐就能当老师。
可是以前他妈总让姐姐们把机会都t让给他,当时他没有觉出什么,但是现在看看,姐姐们一个个都那么优秀,她们把机会都让出来留给他,他到头来啥也不是。
霎那间触动了陆学远内心深处最不愿意触动的东西。
“姐姐,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要不是他,可能他大姐姐都能上大学。
春桥摸摸他的头:“瞎说什么呢?跟你有什么关系?咱们家里孩子太多,总不能人人都去读大学吧?我是家里的老大就应该好好照顾你们,然后给家里减轻负担。”
村里的孩子们基本都是这样的,家里的大孩子早早辍学然后照顾弟妹,她能上完初中已经很了不起了,要不然她现在也不能当上老师。
陆学远带着哭腔道:“还不都是因为我吗?”
他绝对占大部分原因,这个跑不了。
春桥沉默道:“过去的事儿就算了,不许再提了,以后咱们都好好努力,一定能拿到自己想要的。”
陆学远哽咽着点点头。
晚上春桥帮着陆学远把原来的屋子收拾出来,给他把拆洗干净的被褥铺好,陆学远睡在干干净净,软软乎乎的被子里,就感觉像是重生了一样。
没有睡过草垛的人,不知道棉被有多香。
这是陆学远这一辈子睡得最香的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陆学远就被陆郝叫起来了。
陆学远没有睡够,浑身都难受。
“干什么啊?我还没有睡醒呢?”
“起来干活了!”
“我不……”陆学远意识到了什么,睁开眼睛就看到陆郝严肃的面容,还有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陆学远马上就睁开眼睛爬起来。
他以前都是睡到自然醒的,现在条件不允许了,他可能随时被赶出家门,哪能那么任性?
“爸爸,我这么早起来干嘛?”
“一会儿跟我去地里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