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跟小姐禀报过了？”
刘掌柜不情愿道：“已经禀报过了，大小姐不让把人辞了，她说养着，以备后用。”
到那时候，他们可以再雇佣短工，没有必要留着这些长工白白浪费银子。
陆郝心想陆凤儿真是个心地良善的孩子，居然没有因为一点银子就把人打发了，现在青黄不接的时节，一旦工人被赶走，一家老小的生计铁定难以维持。
“现在是大小姐当家，她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家人了，以后这种事不要跟我说。”
刘掌柜：……
这是来真的啊！
他以为陆老爷是明面上把生意交给陆凤儿，自己在后面听政，没有想到他真把家业交给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了？
这也太：……
但是人家主家都这样说了，他一个掌柜就不敢说什么了。
“是是，以后都听大小姐的。”
等刘掌柜回去之后，大老远就发现三个年轻小伙计正在等着他，这伙计里其中两个是亲兄弟。
另外一个个头较矮的，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子而且跟那两兄弟走得很近，他们离开了粮米铺子，以后的生计可能维持不下去。
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他们，自己到清水镇去见家主去，就是为了商量他们的去留。
“刘掌柜，刘掌柜！我们有力气干活，您别让我们走，我们家里还有父母弟妹，他们都靠着我们挣点银子养家糊口。”
说话的小伙子叫宋书，他爹娘从小羡慕读书人，想着好好培养他读书识字，他自己也聪明好学过了童生之后，家里出了变故，他爹在粮仓干活伤了腿，家里没有生活来源，还有三个弟弟妹妹要养，所以他只能出力挣钱。
没想到现在连用力气换钱的路都没有了，刘掌柜要辞掉他们。
眼看着自己和弟弟都要被赶走，宋书也顾不得面子，家里父母身体都不好，弟弟妹妹还小，没有了生计他们一家人很难活下去。
之前得知刘掌柜要辞退他们，他就想了各种办法，刘掌柜始终很绝情，说什么都不能通融，他们兄弟两个现在已经面临绝境。
“刘掌柜，您看在我在铺子里鞍前马后几年的份上就不能通融一下子吗？要不然让我二弟回去，我自己在这里干也行。”
至少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干活，给家里留一点出路，不然他们一家人怎么活。
那么大一条硬汉弯腰恳求刘掌柜通融通融。
一文钱憋死英雄汉，没有钱再硬的汉子也寸步难行。
要是按照刘掌柜的性子，无论这人再怎么求情也不行，可是今天……
“宋书啊，我以前也是没有办法，你知道现在米价高，又青黄不接，咱们铺子里用不开那么多人……”
宋书以为刘掌柜还是要将他赶走，不由得眼睛开始泛红，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血丝，大手也紧紧握起来，他们一家人都尝过逃荒挨饿的滋味儿，他不想让父母和弟弟妹妹再经历这些。
没想到刘掌柜话锋一转：“是我跟大小姐求了情，好说歹说，大小姐才同意你们留下，你们现在都干活去吧，不过工钱要少给你们一点。”
一听这话，宋书心头的石头落下了，他知道肯定不是刘掌柜求得情，肯定是那个大小姐心善。
“谢谢刘掌柜，谢谢刘掌柜。”
现在青黄不接，铺子里也没有多少粮食，刘掌柜说少给一点工钱也适合请合理的，但是他们本来被扣的也没有多少钱了，这几个月刘掌柜一直在克扣他们，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只要能保住这份活计就好。
“谢谢刘掌柜，我们现在就干活。”
宋书带着弟弟宋林还有他的发小周传赶紧到铺子里打扫卫生，前面后面都要打扫一遍，东西都要归置整齐。
宋林：“哥，刘掌柜真好，要不是他，咱们就没有活儿干了。”
宋书哼了一声没说话。
他不相信是宋掌柜给他说的情，最有可能就是那个陆家大小姐心地良善愿意给他们一条活路。
“好好干活吧。”
周传也擦了一把眼泪，他从小无父无母的，就跟着宋家蹭饭吃，他能来这里干活也是宋大哥帮忙的，现在又能保住了饭碗，当然很高兴。
“宋大哥我总感觉是那位陆家小姐心善才让我们留下的。”
宋书看他一眼：“干活！”
兄弟三个再不说话，老老实实干起活来。
……
时光如梭，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襄州和荆州等地稻米逐渐成熟又到了一年一度收粮食的季节。
这一次，陆郝带着陆凤儿一起往南边收粮。
经商的人走南闯北是常事，陆凤从没有出过门，正好游玩一番，看看梁国的大好山河。
好消息是今年大丰收，粮食价格肯定不高，这对于收粮人来说是大喜事。
他们坐着商船从清水镇走水路上运河一路南上，收完粮食之后然后北下赶往京城和襄阳两地先把粮食储存下来，待到价高时转手。
这一次收粮非常顺利，粮食大丰收，粮价也不高，收完粮食之后，他们就坐船一路北下。
原身祖辈就是经商的，常年跑这一条路，陆郝也跟着走了一遍。
陆凤儿也算是开了眼界，要知道像她的女孩子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出家门，也看不到国家的山山水水，这一辈子都这一趟就值了。
见过高山和大海的女儿是不可能再被放进笼子里娇养的，陆凤儿就是这样，整个人都跟着野了。
航道上全都是送粮的商船，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光陆郝在南边就装了八条商船，他自己在前面打头阵，后面那些船都或近或远的跟随着。
可是临近京城，天气大变阴雨连绵，所有的运粮商船全都堵在了半路上，走也走不动，退也退不回，所有的船老板都在骂娘。
船上装的全都是粮食，时间一长全都霉坏了。
今年的粮价是不高，但是万一损失几船那就血本无归了，收粮老板都愁眉不展。
粮食运到半路上卖也卖不掉，而且从京城传来消息，那边的粮食价钱比他们想象的更低，甚至他们这一趟可能要赔钱。
阴雨连绵，交通堵塞，粮价暴跌一座一座大山压过来，有几个收粮老板都想跳船轻生。
陆凤儿小脸儿惨白，没了来时的欢喜雀跃，因为他们也可能把本钱全都折进去。
这时候陆郝想给她上一课。
“凤儿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陆凤儿：……
她哪知道啊？从来没有想到做生意会这么难。
陆郝不放给她指点指点。
“商人嘛，无非是利益最大化，现在正好是收粮的好时候，爹爹正好有的是钱。”
陆郝这身子撑不了多久，就得离开这个世界，能陪她走的路不多。
当然了那是没有赚到反哺值的情况下，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就看怎么利用了。
他说的够明白吗？
他女儿能不能听得懂？
陆凤：……
什么意思？她爹爹说现在是收粮最好时机？
“可是爹爹咱们可能要赔钱了，还要收粮？”
有点搞不懂了。
这时候随船的王掌柜抱怨道：“这鬼老天爷，怎么下起来没有完了？刚刚南边船上一个粮商跳河自尽被打捞起来了，运气好就死不了，运气不好这会儿报到去了。”
大家都一样谁都好不到哪儿去。
陆郝看了一眼陆凤儿，陆凤儿胆子还是不够大。
“爹爹您的意思是收粮？”
陆郝：“好闺女你说得对，咱们收粮，爹爹在京城有粮库，咱们有地方储藏。”
陆凤：……
别人家因为粮食的事儿都要跳河自杀了，他们家还要收粮？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船上又跳下去一个。
这回船员们有经验，很快就把人救上来了，那人醒过来以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咣咣撞船帮寻死觅活。
陆郝喊了一声：“老兄，你家的粮食我收了行吗？”t
那个寻死的人忽然就不死了，赤红瞳眸隔着雨幕盯着他看，怀疑他是不是在骗人。
陆郝：“你的进价是多少，我就给你多少，你看咋样？老弟我也遭难了只能帮你到这儿。”
也就保证他亏不了太多，给他个本钱。
那个粮商马上就决定不死了。
“行行，你可不许骗我！要遭雷劈的。”
陆郝：……
“我肯定收你的，你放心。”
“我有三船粮食你都要？”男人生怕陆郝反悔了。
陆郝怎么能反悔呢？从荆州成洲把粮食运到这里光运费也不少钱呢，他白白赚了运费钱。
所以说这男人的三船粮食都被陆郝买下了，价格当然很低，那个男人也不敢虚报价钱，多少钱买的，多少钱卖给陆郝。
王掌柜都傻眼了：“家主您是不是疯了？这活儿你都敢揽？”
第161章
这王掌柜转念一想这肯定是大小姐的意思吧？要是换了老爷肯定不会把三船粮米全都吃下。
“大小姐您不懂做生意， 可别……”
做生意不懂不打紧，可别乱来呀。
这话王掌柜不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