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宏见状道；“你也真是的，李娟儿要离婚你就跟她离婚？她说咋样你就咋样？她还没离婚就找到下家了，今天他们来拉东西的时候，那个男人跟着一起过来了，一开始我们还不知道，是村里人认出来了，偷偷跟桂芳说了我们才知道的，你可真行啊……”
他还想继续往下说，就跟数落自家的儿子一样。
以前陆宏特别敬畏陆丰，见了陆丰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现在不知不觉得就已经开始训斥陆丰了。
不用问也知道是因为什么，陆丰现在落魄成这样，陆宏也敢教训他。
“哥，你知道村里人怎么说你？你当初不是还笑话大哥怕媳妇吗？你现在还不如大哥。”
他说的也是实话，这些还都是村里人告诉他的呢。
“哥你太让我失望了！”
陆丰：“那你就别叫我哥了。”
他那冰凉的眼神盯了陆宏一眼，陆宏后背生寒打了个冷战。
“二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不等他说完，陆丰就走出了家门。
“二哥，二哥你怎么这样啊？我说的又没错，你干嘛答应离婚，你过不好，也不能让她好过……”
陆丰耳边的风冷嗖嗖地刮过，把陆宏那些鬼话也带走，他一句都不想听，胸臆中烧起来一股邪火，一直烧到他的头顶，烧得他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
他不想看到明天村里人笑话他的嘴脸，他不想看到有人怜悯同情他的眸光，也不想听弟弟批判他……还有他永远可能翻不了身。
……
“啥事儿这么吵？”陆郝搬着小马扎从屋里出来嫌弃道。
儿子出了那么大的事儿，陆郝这边好像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陆宏小时候挺害怕父亲，但是长大以后，尤其是结婚之后，他就不怎么害怕陆郝，更不要说现在陆郝身体不行，还需要他赡养，所以他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你听错了，我啥也没说。”
“我刚刚在屋里……可都听着了。”
“你听见啥了，你啥都没有听见，爸爸这事儿你就别管了。”
陆宏很显然也不把陆郝当个健全人看，起码没有像尊敬长辈那样尊敬他。
陆郝看出了小儿子对他的敷衍，可是他也没办法，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人，他是没有办法给自己树立威严的，如果他没有系统或许后半辈子都不由他做主了。
这是事实。
不过有一点陆丰今天晚上出去怕是不好。
“春燕儿你过来。”
“爷爷您有什么事儿？”春燕儿从屋里出来怯怯地说。
“春燕儿你晚上不是喜欢跟小伙伴儿出去玩儿吗？”陆郝看着春燕儿眼眶发红委屈的小模样儿有点心疼。
是有这么回事儿，春燕儿昨天跟宝山他们约好一起去跳房子玩儿，可是今天他们家出事了，她爸跟她妈离婚了，她怎么还能出去玩儿呢？
“爷爷我不去了。”
“去，你哪能不去呢，你们去村东边小树林玩儿，我听说村里有人在那边套兔子，你们过去看看，兴许还能检点东西回来。”
“真的？”春燕眼睛一亮。
“爷爷能骗你吗？你们静悄悄地过去可别惊动了人。”
陆郝给这小丫头出主意，有模有样的。
春燕一向很听爷爷的话，爷爷是不会骗她的，万一那里真能捡着兔子，她给爸爸做兔肉吃，爸爸就不会难过了。
就这么办！
很快春燕就跟宝山他们汇合了。
五六个半大小孩儿一起约着朝东边小树林来了。
宝山一边走一边跟春燕儿说话。
“我没想到你能出来，你爸跟你妈离婚的事儿村里人都传遍了。”
小孩子没心没肺，消息最灵通，啥也敢说。
春燕也没有反驳。
村里人肯定都知道她家的事了，还怕人说吗？
“嗯，我就想捡一只兔子回去给我爸爸吃，他就不生气了。”
她身后春山大虎他们也赶紧道：“春燕儿你别难过，我们捡了兔子也给你。”
“对对对！我们捡了都给你。”
“谢谢你们，咱们小点声，别把兔子吓跑了。”
几个孩子嘘声之后蹑手蹑脚进了小树林。
没走几步就发现前面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上好像是挂了一个人。
第8章
春燕和宝山他们都惊呆啦！
在远处还看不清什么，但是他们走到近前一看，就看见一个人在树上栓绳子，然后还把头伸进绳套里……
还能这么玩儿吗？
但好像春山的爷爷也是玩这个，挂房梁上吊死了。
“爸爸你在这儿干啥？”
尽管天色暗，加上树枝阻隔视线，春燕一眼就认出是她爸爸。
空旷的野外，春燕这一嗓子，让对面的那个人身子一震，刚想回头，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挂在上面了。
只见那人手炮脚蹬，拼命在空气中挣扎，只可惜他的脚离着地面还有一段距离，挣扎得有点费力。
好在他还没有失去意识，求生的本能让他一只手伸进绳套里，扣住绳套边缘，然后两只手拽着绳套把脑袋缩了回来。
新鲜的空气吸进肺里，陆丰感觉眼前一阵模糊，早春的时节寒气透骨，他浑身上下被冷汗打透。
等他回过神来就看见五六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在他身后站了一排，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陆丰刚刚因为缺氧僵黄的脸颊忽然间被臊地火辣辣地疼，那股尴尬得脚趾抠地。
他当时就是气昏了头，脑子里有个弯儿没拐过来，气得活不了，现在想想也不一定真的想死，至少脖子套进绳子里那一刻太难受了。
可是现在他被几个孩子眼巴巴地盯着，他还不如再把自己挂上去呢。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陆丰到底是大人，对付几个孩子还是能的，他先发制人。
几个孩子还在看着他，孩子们单纯懵懂好奇的眼神儿一直盯着陆丰，还是春燕最先说话：“我们是到这里来捡兔子。”
陆丰：“天都这么晚了到这里来捡什么兔子，赶紧回家吧。”
几个孩子还不服气，还想问问他刚刚在干嘛，但是陆丰凶神恶煞一样，宝山他们就把脖子缩了回去。
“走吧走吧！”
走出很远，发现没人跟上来。
“春燕你放心我不让他们胡说八道的。”
宝山虽然没比他们大多少，但是说话像个小大人一样。
春燕：“谢谢你们，我改天再找你们玩儿。”
“真的？”宝山高兴道。
其他小伙伴儿也把刚才那事儿给抛到脑后去了，他们压根也不知道陆丰在那儿干啥，以为他闲着没事儿在那儿玩。
“好啊！春燕你可别说话不算数，咱们拉钩。”
……
等陆丰灰溜溜地从外面进来，一进门正好碰到陆郝黑灯瞎火的在那里坐着，瞪眼儿看着他。
“啊！”
他本来以为谁都没有发现他，他自己偷偷地溜回来神不知鬼不觉就跟小时候一样，没想到……
尤其是他刚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
“爸，您怎么在这儿？吓死我了！”
陆丰感觉自己的心脏狂跳，差一点就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怪他害怕。
月光照在门脸上清白一片，有个人直愣愣坐那儿瞪眼看着他，也不说话，你说可怕不？
这是他胆儿大，胆小就直接送走了，他已经够倒霉了。
陆郝：“你干啥去了？”
陆丰；“没干啥，我这么大人了，出去转两圈还能有啥事儿。”
他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把自己的脖领子拽了拽掩盖一下刚刚的勒痕，原来上吊那么痛苦啊，挂上去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这一辈子他都不想再试第二遍，可是他还丢人了呢。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还是得死，要不然他没脸见人。
“哎呀爸，我都快三十了，你还管我？我又不是小孩儿，我送你回屋。”
他说着赶紧过来把陆郝搀扶起来，然后往屋里送。
“爸，以后您谁也别管，你说你管我有啥用？你又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拿着笤帚疙瘩满村追我，我现在让你打，你也打不疼。 ”
陆郝哼了一声，他心说，他不让春燕儿过去看看，这会儿你小子已经挂树上凉透了。
这事了吧，不能揭穿，揭穿了就没意思了，而且陆郝也没有办法自圆其说，他怎么知道陆丰会上吊的？还是在那片小树林？
“爸，您以后就好好的，别操心这么多。”他说着将一样东西塞进陆郝的衣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