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他从来不放在眼里，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卑微弟子，没有一点抵抗之力的下跪。
崇玺心头划过一抹恼怒，但很快又变成了畏惧。
“崇玺，我放逐你来下界，是为了让你知世人之苦，知世人之乐，如此，你才有资格成为一方世界的天道。”
“而你又做了什么？”
“真是个目光短浅的蝼蚁。”
崇玺无力反驳，紧绷的喉咙稍稍松了些，他浑身颤抖，就连嗓音也在颤。
“请、请原谅我，我知错了。”
宋九歌只是睨视他，并不回应。
崇玺嘴唇发干，他在心里暗骂自己运气真差，怎么就偏偏遇上了祂的分身。
但仔细想来，如果不是祂的分身，又怎么会有荒古圣体和混沌灵根？
他在捡到宋九歌的时候不是没怀疑过，可多年执念令他快速忽略这个问题，只想着宋九歌的出现能为他的计划添砖加瓦。
“你只是在后悔，做坏事被我发现罢了。”
宋九歌毫不留情戳破他的谎言。
“崇玺，你错失了你最后的机会。”
女子指尖亮起淡淡白光，崇玺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露出惊恐。
“不，我真的知道错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不会乱来！”
“求求你，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崇玺双手合十，匍匐在地，没有一点之前高高在上的模样，卑微如同一只丧家之犬。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可又不得不如此。
尊严那比得上生命。
命都没了，什么都是浮云。
宋九歌并不为崇玺的求饶而动摇，一点荧光没入崇玺眉心。
男人身子一僵，双眼睁大，满是不甘和后悔。
一颗黑色珠子从他口中飞出，稳稳落入宋九歌掌心。
随着黑色珠子离体，崇玺眉心的魔神印记也骤然消失，他仿佛被抽走脊骨一般，软趴趴瘫在了地上。
宋九歌收起珠子，冷酷转身，“你既然毁了这一方小世界，那就留在这里吧。”
“不、不，把我的神力还给我！”被抽走神力的崇玺浑身冒冷汗，身体每一寸都仿佛被车轮碾过，痛到他不能自己。
“我的神力！你不能这么做，快把它还给我！”
没了神力，他就是个没用的废物，他就算要死，也要带着自己那一身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神力。
第473章 祂不再是单单只是祂
不过短短几息，崇玺迅速衰老。
不多时，他白发苍苍，皮肤起皱，最后一脸灰败的趴在地上，对宋九歌微微颤颤伸手。
“还……还给我……”
这一刻，他是真心实意的后悔。
他不该贪的。
原本老老实实经过三世历练，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他却不甘心。
想要佳人在侧，想要凌驾于他人之上。
他以为自己能成功，没成想最后功亏一篑，什么都没有得到。
天际，九州岛已经被吞噬的只剩这一小块地方，用不了多久，就连最后这一点土地也要被碾成粉末。
自此，九州岛将彻底毁灭。
崇玺自嘲扯了扯嘴角，认命般的躺下，他握住纵月冰冷的手。
师妹，我们这般也算是死同穴了吧？
他闭上眼，一滴泪悄然滴落。
下一刻，崇玺连同纵月一起被吞噬，变成一捧被风吹散的粉末。
“师姐。”沈祤叫住她。
宋九歌回首，“何事？”
顶着祂淡漠，压迫感却极强的视线，沈祤努力挺直脊背：“能不能救一救九州岛？”
“世间万物皆有其命运，吾等不可随意干涉。”
“可是。”沈祤忍不住提高音调，“可是九州岛……原本不该落到如此下场。”
本来按照安排，崇玺在九州岛完成历练，再次飞升上界后，便会成为新的小世界天道。
而九州岛也因为帮助其完成历练，会获得相应奖励，比如多一条龙脉，使九州岛灵力更加浓郁。
然而事情与计划背道而驰。
崇玺没有完成历练，九州岛被他弄的一团糟，甚至造成天道崩塌的局面，即将消失。
“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宋九歌仍旧不为所动，“你也不过是一个来历练的分身，如今九州岛被灭，你只管回上界就是。”
“师姐，你忘了吗？”沈祤目光灼灼，“九州岛上的人固然有坏人，可也有好人，他们那么多条鲜活的生命，你当真忍心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师姐，你……”
“我不是你的师姐。”宋九歌打断他。
“你是。”沈祤斩钉截铁，“就算不是全部，至少有一部分是。”
“师姐，你不记得应焦了吗？那魏小壶和墨渊呢？还有江潮生、柳怀夕，曾经和你并肩作战的洪如玉，你竭力保护的杨西云，差点和你成婚的顾曌，谢肆元……以及我。”
沈祤指向自己，“我们曾在九州岛经历了那么多，若它就这么毁灭了，那这一切都只能成为苍白的记忆。”
“我承认我确实有些私心，但师姐，崇玺犯下的错，不该由其他人承担后果。”
“所以，你能否救救九州岛？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宋九歌眼神淡漠，淡漠到让沈祤心头翻滚的血逐渐变冷。
他暗暗自嘲轻笑。
他怎么忘了上界的神最是冷漠无情，他们只按天规办事，不会网开一面，更不会感情用事。
沈祤有些失望的垂下头，刚好错过了宋九歌眸中一闪而过的金光。
金光划过，浑身散发着冷淡气息的祂好似融化的坚冰。
这一秒后，祂不再是单单只是祂。
“好。”她启唇，“我答应你。”
沈祤一愣，猛地抬头看向她。
宋九歌嘴角轻扬，手腕一扬，吞噬一切的天穹总算停了下来。
祂从胸口取出一朵七彩萦绕的青莲，轻轻往上一抛。
青莲瞬间变大，撑开了一方天地。
原本被吞噬殆尽，只剩不到二十平的天地顷刻间飞快展开。
宋九歌接连打出数十道真言咒，手指一捻，召出如意金箍棒，架在天地间，默念一声变，金箍棒不断长长长粗，将低垂的天穹硬生生撑高撑远。
不消多时，树林重新茂盛，干涸的河床有清澈河水流淌，小兔子从灌木丛中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啃食树叶……
万物苏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到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模样，浑然瞧不出在一刻钟前，这一方世界即将毁灭。
一声悠长鸟啼惊醒了发呆的沈祤。
他抬眸，一只半黑半红的凤凰翱翔天际，它目标明确，很快飞近了宋九歌，绕着她盘旋，不肯离去。
宋九歌伸手，想摸一摸它，还没碰到它，就被一声怒吼打断。
不远处，一条应龙跌跌撞撞飞来，一把撞开凤凰，龙眸睁圆，气鼓鼓的看着宋九歌，好似很生气的模样。
但身后疯狂摇摆的尾巴出卖了他内心真实情绪。
宋九歌心中一软，抚了抚龙首。
这些人当中，最受苦的就是应焦了。
应焦得了安抚，嘴角翘老高。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死了又活了，但能活，能见到宋九歌，就是一件极开心的事。
……
越来越多的人死而复生，他们一脸不解的坐起身，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很是茫然。
他们不是被大阵吸成干尸了吗？
他们互相询问，一起疑惑，直到看到撑起天穹的如意金箍棒。
不约而同的，他们朝着如意金箍棒的方向寻去。
淌过河流，穿过树林，总算走到了目的地。
半空中，一道不算陌生的身影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鲁长老揉了揉眼：“这……这不是宋九歌吗？”
“可她的左眼不是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