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卫国公闭着眼睛不说话。
姜洵有点着急,又问了一遍:“爹,元亚呢?”
卫国公倏的睁开眼,“蠢货!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毒入五脏,根本解不了,不光心脉受损,就连脏器都有损伤,你哪来的自信自己不会死?来人!”
“在。”
“拿面镜子给他好好照照,让他看看他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是。”
姜洵大为震惊,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爹从未对他有过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爹!咳咳咳…”
他一激动,就咳了起来。
差点再次晕过去。
卫国公看他这个样子,心里真是五味杂陈。难过、气愤、失望。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没再说什么。算了算了,他也是老糊涂了。哪怕太医说的再怎么委婉,但人家的意思是表达清楚了,姜洵已经没救了。
只是他还不肯死心,看他醒了,心里又生出了一些妄念罢了。这毕竟是他疼爱多年的嫡子啊!
只是现在,他也该清醒了。
这个儿子,已经废了。
随从拿来了镜子,卫国公摆了摆手,没让他真的拿到姜洵跟前去。对于自己疼爱多年的嫡子,卫国公到底还是有几分慈父心肠。
他重新坐下来,跟姜洵说:“我把事情从头到尾,好好跟你说一遍。太医说了,你中了毒,伤了心脉,但是,如果救治得当的话,你能恢复个七七八八。如果能找到神医的回春丸,你就能完全恢复。
但是,孟元亚施救不当,她用力按压你的胸口,断了你一根肋骨,导致你毒素扩散加快,又快马加鞭送你入京,路上颠簸导致五脏六腑皆有损伤。
儿啊,为父已经尽力了。府医和太医都给你看过,神仙难救,除非能找到神医的回春丸,还有一线生机。为父派人去找了,毫无线索。今天之前,为父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老天垂怜,你醒了,咱们父子俩还能说几句话。”
姜洵睁大眼睛,想跟卫国公说,去找孟元初,她手里有药丸,只要找到她,许以重金,她会把药丸交出来的。虽然不知道那是不是传说中的回春丸,但是,那药能救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孟元初”这三个字,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姜洵急得面色紫胀。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就因为他说过,宁可没被孟元初救,所以老天就成全了他?这种事怎么能当真呢?
卫国公又说道:“当时为父气急,孟元亚的做法,无异于谋杀。正好,京兆府捕快前来拿人,孟家状告孟元亚是个冒牌货,说她杀死了真正的孟二小姐,要带她回去审问,为父便顺便告她谋杀你,孟元亚早已经被关进了京兆府大牢。孟家也已经给真正的二小姐办了丧事。”
姜洵的脑子里思绪翻腾,为什么这辈子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呢?
本该救她的孟元初没有出现,倒是元亚出手了。是喽,上辈子元亚也在,她说她害怕,便没有出手。他当时是怎么说的?他说,“你没救我也好,你年纪小,我还怕你吓着了”。虽然她没救,但是,他把救命之恩安到了元亚头上。
所以这辈子,孟元初没有救她,他的救命恩人变成了元亚。讽刺的是,元亚救不了他,反倒是害了他。
他该说什么?说“别怕,我不怪你”吗?
可是,感受了一下千疮百孔、痛苦异常的身体,姜洵觉得这句话不太好说得出口。
孟元初为什么没救他?这个问题不难思考,孟元初也回来了。她比他更早回来,所以选择不再和他有任何瓜葛。她恨他!不光恨他张冠李戴,更恨他把她关起来,恨他把她嫁给了一个心有所属的人。
他后来才知道,那个六品小官的儿子,喜欢的是元亚,他甚至为了元亚守身。他无意间发现了这件事,本来想给他个教训,让他不要癞蛤蟆觊觎天鹅肉,但是元亚不同意,跟他闹,他爱着她,只好妥协。好在那个人只在心里想,没有任何逾矩行为。
孟元初救了他,却因为这场救命之恩,人生开始走下坡路,落了个郁郁寡欢的下场。其实仔细想一想,她并没有非得让他怎么样,只是不同意他把救命之恩安在元亚头上而已,她和元亚素来不和,不愿意让自己的功劳给元亚助力。
现在想来,这其实是个合理的要求,但是那个时候,他厌恶她,觉得她贪得无厌、不识大体、不睦姐妹,跟个疯子一样,他厌恶她斤斤计较惹元亚不高兴。明明是可以三方得利的局面,她却非要搅得三败俱伤。
重来一次,她不救他也是应该的。
可是他不甘心啊!她为什么不能再试一次呢?说不定这一次,这辈子的他不会那样对她呢?她还可以越过他直接找他爹要报酬,总能有办法规避前世的结局还能从国公府拿到好处,让国公府成为她的靠山,她为什么不选后面的这条路呢?
她一个四品官的女儿,为什么就不能权衡利弊?不救他固然可以规避风险,但是也没有好处了!
她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
姜洵闭上眼睛,两滴眼泪从眼角流下。
他似乎看见孟元初出现在他的面前,笑意盈盈地问他:“姜世子,你亲口说的,宁肯我没有救你,现在,我如你所愿了,你高兴吗?开心吗?满意了吗?不管你满不满意,我反正挺满意的。你越痛苦,我就越高兴。像你这样的白眼狼、伪君子,就该是这样的下场。像你这样恩将仇报的畜生,该下18层地狱。”
姜洵猛地睁开眼,呼哧呼哧的大喘气,胸口疼得他“呃呃”出声。刚才的景象过于真实,就好像孟元初真的在跟她说这样的话,就好像,下一刻,他真的会下18层地狱一般。
某种程度上,这倒也是真的。这是元初塞到他脑子里的投影,以后,他会不断的重复这个剧情。
卫国公不明就里,安慰他:“你不要着急,只要你还有一口气,为父就不会放弃你,不管用多少好药,都能吊着你的命。万一我们能找到神医呢?”
姜洵:“……”
不可能的!神医已经仙逝了!上辈子他后来才知道,太子伤了根本,皇帝也在到处找神医,一直没找到。只是,他老人家早就没了。上哪儿找去?
姜洵更加难受了。
卫国公继续安慰:“你要是真的想见孟元亚,为父豁出这张老脸,去京兆府走一趟,把孟元亚先提出来,等你这边事了了,我再把她送回去。现在新帝登基,或许会给我这个面子。”
姜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新帝?”
上辈子他表弟是十几年后才登基的,一直到皇帝确认神医已死、太子的病治不好了,才把皇位传给了三皇子。皇帝当了太上皇,太子成了逍遥王,他还给自己剃度了一下,在郊外兴善寺出了家,当了兴善寺主持。
这辈子怎么提前了?
第189章
卫国公叹了口气,“陛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春秋正盛,却毫无征兆地把皇位传给了太子殿下,现在太子已经是新皇了,陛下成了太上皇。尘埃已经落定。”
推三皇子上位的事情想都不要再想了。
姜洵更加震惊,怎么会是太子?太子他不能人道啊!怎么会是他?难道神医这时候还没死?陛下找到他治好了太子的病?
那上辈子怎么没找到呢?
“爹,去求皇上,他可能找到神医了。之前我们猜测太子有疾,现在陛下却把皇位传给他,那就说明太子病好了。”
卫国公一愣,道理倒是没问题,但是,“太子有疾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
“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姜洵想把自己重生的事说出来,却发现根本说不出口,只能用这种委婉的方式尝试自救了。
卫国公想了想,说道:“好,为父这就进宫。”
他站起身,跟丫鬟说道:“去把夫人请来,就说世子醒了,让她快点过来,和世子说说话。”
说完,卫国公走了出去,换了身衣服直奔皇宫。
新旧皇帝正在一起商量事,听闻卫国公求见,父子俩对视一眼,老皇帝说:“他应该是来打探神医的事的。”
新皇点头:“应该是。之前三弟那边有点动作,应该就是猜到我有病,想早做准备。现在我突然登基,他们只能猜测我病好了。由此联想到神医头上,想请他老人家去给姜洵治病。”
老皇帝说:“可惜他猜错了。”
新皇转了转眼珠,说道:“孟大小姐救了朕,光是千两黄金不足以表达朕的谢意,朕决定再给她一个恩典。”
老皇帝说:“咱不是还有一年赋税吗?”
“一年赋税也没给人家呀!人家拿到手的就是千两黄金和一辆马车。”
“还有一艘船呢。不过给个恩典也是应该。你想给什么恩典?”
“朕决定封她为天佑郡主,嘉奖她对朕的救命之恩。她是上天派来保佑朕的。”
老皇帝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封!”
俩人商量完,新皇才对内侍说:“宣卫国公进来吧。”
内侍笑眯眯地喊:“宣卫国公觐见~”
卫国公进来,先对着太上皇和新皇行了大礼,才说明来意:“臣想跟陛下求个恩典,犬子之前受了伤,久治不愈,臣知道上皇和神医有些交情,不知上皇能否告知神医下落,臣想请他为犬子医治。”
老皇帝叹息一声,说道:“姜洵受伤,这事我也听说了,你要是缺什么药材,只管跟我提,但是神医这事,我就无能为力了。我和神医上次见面还是几年前,这事很多人知道,神医制了两枚回春丸,一枚给了我,另一枚他对外说是自己吃了,其实没有,也给了我。
前些年,太子生了病,我想把这枚药丸给他吃,太子不肯,只说给我留着,等我上了年纪以后再吃。我也一直在寻找神医下落,可是未能找到。太子的病不能再拖,姜洵受伤之前,这药就给太子吃了。”
退位以后的老皇帝不再以“朕”自称,说话随意的很。
他老人家编故事都不用打草稿,信手拈来,说的跟真的一样。
卫国公的心一凉再凉。姜洵是真的没救了。
他叩谢了上皇和陛下恩典,转身离开了皇宫。
老皇帝跟新皇说:“看吧。他之前绝对是猜到你的身体出了状况,生出了不臣之心。”
新皇笑道:“卫国公一脉最有才干的就是姜洵,现在,他出了事,卫国公府该没落了。”
他问内侍:“孟大小姐回来了吗?”
“还没。大小姐还在兴善寺祈福。”
老皇帝夸道:“她倒是至纯至孝。”
内侍:“……”
您要不要想想孟大人和孟老夫人的情况再说这句话?
但他只敢在心里蛐蛐,嘴上还是附和着顶头上司说:“孟大小姐孝心感天动地。”
新皇跟他说:“去宣旨。朕之义妹孟氏元初,聪慧敏捷,品貌端庄,秀外慧中,着即册封为天佑郡主。”
想了想,他又吩咐道:“把朕在朱雀大街的那座宅子给她做郡主府,其他待遇同皇家郡主。”
“嗻。”
宣旨仪仗离开皇宫赶往兴善寺,元初作势要下跪接旨,宣旨太监赶紧拦住了,“郡主无需行此大礼,站着接旨即可。”
元初笑着道谢。
太监当着一众僧人和善男信女的面宣读了陛下旨意。
新帝封了孟氏女为郡主,这个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全京城,也传到了卫国公府。
彼时,卫国公已经回到家,跟姜洵说完了皇帝也没有神医下落的事,还说新帝吃了一枚回春丸,百病全消。
姜洵当时就猜测,应该是孟元初把药给了太子,治好了他的病,所以皇帝就干脆利落的退位了。怎么可能是神医给的?如果神医真给了,上辈子为什么太子没有吃,而是让三皇子捡了漏?
难怪孟元初不要卫国公府做靠山,原来,她找到了更大的靠山。
原来,不是孟元初非他不可,而是,他没有人家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