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博涵又笑了,“那你更要努力学习了,成绩优秀的话,学校可以减免学费,困难学生还有补助。你仔细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您给我列书单吧。就算不能去上高中,我多学点知识也是好的。”
叶博涵点头,“正是这个道理。读书使人明智。”
他拿出纸笔,给元初列了一个书单,并且叮嘱她:“遇到不明白的、有疑惑的,一定要来问,有些事情自己想能想清楚,有些是想不清楚的,要是你想错了,又按照错误的方向往下继续,那可就糟糕了。”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叶博涵摆摆手,“跟老师不用客气。你好好读书,老师就高兴了。”
元初拿着叶博涵开的书单去了新华书店,把书都买齐之后,又在附近逛了逛。这个时候的私营商业还比较活跃,公私合营尚未开始,京城还有很多值得一逛的特色店铺。
她现在挺闲的,就跟系统商量:“你说,我要不要先找份工作,白天上班,晚上学习?”
“没必要吧?工人同志们也挺辛苦的。”
“我找个坐办公室的工作。好歹我也是高级班毕业的。”
元初让系统筛选了一下目前京城正在招工的厂子和单位,她从中选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京棉一厂宣传科干事。
招工即将截止,元初赶紧去报了名。
第二天就是招工考试的时间。
元初毫无悬念地考上了。
这个时候,劳动人民的整体文化水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低。极少数上过大学的人,是不愿意参加招工的,他们要么去政府部门,要么去科研院所,要么在学校当老师。那些工作都是文化含量比较高的,在很多人眼里,比当工人体面。
元初这个业余学校高级班毕业生,在参与招工的人群里,算是文化水平比较高的了。
考上合情合理。
而她之所以选择当工人,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当工人是最稳妥的一份工作。
当干部、研究员、老师,甚至当无业游民,都是有风险的,只有工人最安全。
当然了,当农民也很安全,但是那个真的太苦太累了。
至于后面二三十年最吃香的“八大员”——售货员、驾驶员、话务员、放映员、卫生员、粮管所、广播员、食品站,元初并不是太感兴趣。
确定被录取之后,元初很快办理了入职手续,成了京棉一厂宣传科的一员,和另外两名同事一起,负责对内对外的各项宣传工作。
这份工作比较轻松。元初还有大把时间用来学习提高。
她经常回夜校请教问题,也跟叶博涵说了她参加工作的事,“国家是由工人阶级领导的,那我当个工人准没错!”
叶博涵看着她略显得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夸道:“你这个想法很不错。好好干,争取成为最优秀的工人。以后你工作表现好,文化水平也提高了,说不定还有机会当工厂领导呢!”
元初笑嘻嘻的,“借您吉言了。”
叶博涵没再说什么。
他们家是知识分子家庭,他和老伴都是大学老师,现在也都在办业余学校,家里的孩子们也都打算当知识分子,老大已经在大学任教了,老二还在念大学,准备毕业之后去研究机构谋个工作。老三正在念高中,未来也打算当个大学老师。
家里还真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想要当工人的。
但是他也不能说人家李元初这样想是没追求,小姑娘孤身一人,之前没受过正规教育,她能长成如今这副朝气蓬勃、积极向上、坚韧挺拔的样子,能如此勤奋好学,又能做到自力更生、不依靠任何人,就已经很厉害了。
人生规划是受各种因素影响的,说不定以后小姑娘学识增长了,眼界拓宽了,人生规划就会跟着变呢?
他能做的,就是在学习方面尽可能给予她一些帮助。
到了1950年8月,元初通过了叶老先生的测试,被他推荐给一位中学校长,在通过了中学校长的新一轮测试之后,元初拿到了初中毕业证。
她积极主动表示想继续学习,中学校长说:“高中课程就比较难了,自学怕是不容易。”
叶博涵说:“可以试试。学无止境,能学到多少就是多少,学一点也是好的。”
他又给元初列了一个新的书单,叮嘱她说:“不要着急,你既然参加工作了,肯定是要先把本职工作做好,然后业余时间用来学习。你之前的学习进度太快了,稍微慢一点也没关系。有不会的就来问。高中课程确实难一点,遇到的困难多也是正常现象,不要气馁。”
“知道啦老师。我保证迎难而上!”
叶博涵和中学校长都笑起来。
俩人商量着给她列了新的书单,并且给她讲了讲阅读顺序,学习是个由易到难、循序渐进的过程。
元初又拿着书单去买书了。
第215章
***
世界线里,叶博涵全家都没有好下场。
元初没接触过叶家其他人,但叶博涵先生是个很好的老师。她打算见机行事,到时候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元初买了书,一边工作一边学习。
系统给她在沪市占的那套房子,她放弃了。之前不确定最终会去哪儿,所以多占了一套,现在已经在京市工作了,沪市那套就没必要留着。
现在大城市因为建设需要,人口激增,住房十分困难。以京市为例,原来的寺庙等地方都被征用,成了各单位的宿舍,比如真武庙、孔庙,是真的缺房子。
她既然不住,就没必要多占。多出这一套房,够好几家人挤一挤了。
***
1950年8月中旬,李兢兢生了。
元初偶尔通过系统监控查看一下她的情况,知道她过得非常糟糕。
这事当然和元初也有点关系。
在李兢兢和张天明度过了愉快的新婚夜之后,张天明跟李兢兢说了他想去参军的事,李兢兢明白这是他飞黄腾达的开始,自然不会反对。
只是,她央着张天明在家里多待两天,年轻男女,刚结婚,又互相稀罕,正是如胶似漆、甜蜜恩爱的时候,张天明同意了。
俩人商量好,去趟县里,拍张合照,双方各拿一张,思念对方的时候就看看照片。
就在俩人去县城的那天,元初让张天明摔了一跤。两口子都清晰地听到了骨折的声音。
伤筋动骨一百天,张天明走不了了!
李兢兢整个人都惊呆了!
如果张天明参军这事有了变动,那他还能有上辈子那样的发展吗?
“天明,你怎么样?”
张天明咬咬牙:“先去医馆找大夫看看。”
李兢兢对这个世界不熟悉,她搀着张天明,给他当人形拐杖,俩人一步一步挪进了医馆。
大夫摸骨之后确认其骨折。先手法复位,再用夹板固定,之后再开几服药。
李兢兢看着张天明腿上的夹板,问大夫:“这样能行吗?不需要打石膏吗?”
大夫说:“打石膏的话,你们得去看西医。我们医馆没有那个。”
县城有西医诊所,但是据他所知,也没有石膏。
李兢兢跟张天明说:“咱们去西医那儿看看?”
张天明摇头。小老百姓,看什么西医?那是有钱人看的。
“不用了,我相信大夫的医术。”
李兢兢:“……”
你信我不信啊!
大夫说:“我们一直都是这样治骨伤的。他伤得并不是很严重,好好休养的话是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没办法,李兢兢只好接受了这个现实。
在张天明的指引下,去县里的车马店雇了一辆马车,俩人照片没拍成,坐着马车回了张家村。和他们一起回去的,还有医馆的小学徒。张天明和李兢兢去县城,带的钱不够付医药费的,人家得跟着回家取钱。
彼时,张母的嘴巴还在漏风,脚面还没有完全消肿,看到二儿子这样,顿时把气撒到了李兢兢身上:“都怪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非要去县里拍什么相片,我儿子根本就不会有事!”
张小梅也一改之前开朗随和的性子,附和着张母数落她。
李兢兢震惊极了,“娘,小梅姐,你们怎么能这么说我?这是个意外,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这是封建迷信!”
张母骂道:“不这么说你怎么说?本来,结婚第二天我儿子就要走,是你不让他走。他在家里待的好好的,你又非拉他去县里,你自己说,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你是不是个扫把星?”
张小梅说她:“你都已经跟天明结婚了,现在是我弟妹,再叫我小梅姐就不合适了,你得喊我大嫂,以后记住了,别喊错了。让别人听见,还以为咱们老张家没有规矩呢。”
李兢兢说:“我们刚结婚,第二天他就要走,一走就是很久不回来,我想多留他几天有什么错?我想拍个照片留下个念想有什么错?”
张母“呸”了一声,“有什么错?哪儿都是错!老爷们出去打拼是正经事,你留他在家里干嘛?你就那么离不开男人呐?”
李兢兢:“……”
她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上一次穿越来的时候,刚开始,她还没去随军的那几天,张母和张小梅对她也是不好,那时候,她以为,都是原身的错,是原身把人得罪了,才导致她被婆母和大嫂不待见。后来相处下来,她们的关系变好了。她心里对这一点更加确信。
可是这辈子,她并没有做过任何得罪张母的事情,张母和张小梅却这样说她!
李兢兢觉得委屈极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张天明,想让他帮忙说几句话,张天明却看都没看她,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母又说她:“你看他干什么?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干活去。一天天的,就知道白吃饭。谁家媳妇跟你似的?快去把院子扫了,把鸡喂了,再把衣服洗了。不过是个孤女,还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啊?”
张小梅笑道:“弟媳妇,你之前可是跟我说过,你一定会干活的,绝对不吃白饭,你可别说话不算话啊。”
说完,张小梅搀扶着张母走了。
留下李兢兢站在原地怀疑人生。
她双眼含泪,跟张天明诉委屈:“娘和大嫂怎么能这样?”
张天明叹了口气:“我伤得这样重,娘和大嫂就是太担心了,她们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
李兢兢一想,觉得也有点道理,还真就不多想了。而是老老实实的出了屋,开始做家务。累得腰酸背痛的她甚至还去安慰张母和张小梅,让她们别担心,“大夫说了,天明肯定能恢复的。”
她这个表现,让元初都有点惊讶。她觉得李兢兢这家伙可能脑子不是太好使,多少有点拎不清了。
张天明心情很糟糕。他有种预感,这一跤,不是什么好兆头。他的内心十分不安。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张母和张小梅对李兢兢的态度一会好一会坏,李兢兢根据她们的态度调整自己的表现,逐渐包揽了家里的全部家务。
元初和系统看得直挠头,她脑子里不是都有好多记忆了吗?在现代当过职场精英,在年代当过官太太,还和很多人斗智斗勇过,怎么本质上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大学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