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田小红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赵金枝趁着她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躲起来朝她扔了块石头,田小红吓了一跳,一个没站稳就掉下了河,她被人救了上来,肚子里的孩子早产了,生下来的小男孩跟没毛的红皮猴子一样,挣扎两天就咽了气。
田小红哭得肝肠寸断,赵大柱愁得头发都白了。只有赵金枝很高兴。没了弟弟,家里的一切,包括父母的爱,都是她的。
后来,田小红再也没能怀孕。她和赵大柱确实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赵金枝。
1967年,周瀚海和周燕冰下放到了赵金枝所在的大队。
赵金枝一看到他们俩,就知道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来了。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直觉。
她主动靠近周瀚海和周燕冰,和他们聊天,陪他们解闷。这时候的赵金枝,只是个8岁的小孩。农村营养跟不上,她长得还不如6岁的周元初壮实。
周燕冰看到她,就能想到留在京城的女儿,对她自然是和颜悦色的。
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赵金枝越发喜欢周燕冰,想让他做自己的父亲,于是,她在给赵大柱的菜团子里加了老鼠药,赵大柱死了。
赵金枝说她爹是因为他娘生不出儿子,愁得不想活了。
这个时候的农村,有的人就是会很容易选择轻生,有跳河的、有跳井的、有上吊的,还有吃老鼠药的,不见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能就是一时钻了牛角尖就对自己下了毒手,连个后悔的余地都没给自己留。
赵大柱确实没有儿子,田小红上次伤了身体也确实不能生了,大家都觉得他因此而想不开也算正常。
因为自己不能生而逼死了丈夫,田小红压力大的喘不过气。再加上赵金枝总是在她耳朵边念叨父亲和弟弟的死,田小红精神都恍惚了。
赵大柱死了两个月后,有一天,赵金枝跟田小红说:“娘,弟弟的魂是不是掉河里了?爹是不是去找弟弟了?”
田小红迷迷糊糊地就往河边走,直接跳了下去。
赵金枝立刻就跑去找周燕冰,哭得伤心欲绝,请他去救自己的母亲。
周燕冰没做他想,跟着她就往河边跑,到了那儿就跳下水去救人了。他生来富贵,而且生活环境很开明,男的女的一起跳舞、一起游泳都很正常,自然也不会想到,有的人会因为救人而不得不付出自己的婚姻。
赵金枝在河边大喊:“妈,你别死,你死了我怎么活?”
她跟周燕冰跑来的路上,就吸引了几个人,再被她喊这么几嗓子,人就越来越多了,大家都看到周燕冰抱着田小红上了岸,给她按压胸口。
田小红醒了,还要去寻死,赵金枝说:“妈,周叔叔会娶你的,你不要再寻死了。”
周燕冰震惊极了,他看着赵金枝,就见这姑娘眼睛里满含祈求,跪在地上冲他磕头,“周叔叔,求你了,你要是不娶,我妈就没活路了,她一定会死的。”
周燕冰耳根子不硬,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人去死,他妥协了。
下放不到半年,周燕冰就和田小红结了婚。
京城的金如苹得到消息,整个人都有点傻眼。
但是想到她之前那么决绝的和人家离婚,周燕冰再婚也算正常。她委托别人给周家父子寄了包裹,祝贺周燕冰新婚快乐。然后,就跟过去彻底告别了。
金如苹长得漂亮,有学识有文化,就算她离异带娃,追求她的人也排长队。最后,金如苹嫁给了父亲的一个学生陈崇辉,寒门出身,现在在国营大厂当工程师,比金如苹小了好几岁。
这家伙是个有责任心的恋爱脑,对待金如苹一心一意,对待金元初也是尽心尽责。他甚至都没再要孩子,只把金元初当成自己亲生的女儿来对待。
一开始,金元初并没有和他生活在一起。金如苹再嫁之后,金顾言和张路阳担心金元初的存在会影响他们夫妻感情,又担心陈崇辉会对外孙女不好,哪儿哪儿都放心不下,便把外孙女留在身边照顾,让陈崇辉和金如苹过二人世界。
他们俩的二人世界始终是二人世界,没有新的小生命诞生。
张路阳问起金如苹,才知道这个新女婿担心会委屈了元初,没打算再要孩子。金顾言和陈崇辉开诚布公的谈了一次,看他态度坚决,便没再劝,让金元初去和亲妈后爹一起生活了。
陈崇辉确实对她很好。
金元初人生的前十多年,是很幸福的。
直到1975年,周燕冰平反,带着田小红和赵金枝回来了。
第233章
回来的只有周燕冰、田小红和赵金枝。
周瀚海没有回来,他永远地留在了下放的那个小山村。
周瀚海的死,当然也和赵金枝有关。
因为他反对儿子娶田小红,更不喜欢赵金枝。
当着众人的面,周燕冰答应了娶田小红,救下她的命。
回到牛棚,他跟周瀚海说起这件事,遭到了他的极力反对,“你救了一个人,就必须要娶她,这是什么道理?你现在是和如苹离婚了,要是你没离婚呢?难道要离婚娶她吗?如果你救的是个有夫之妇呢?难道她要离婚嫁你吗?性命攸关,名节并不是那么重要。”
周燕冰跟他说:“当时形势紧急,金枝跪着磕头求我,我也没多想,就答应了。我现在要是再反悔,会不会对她们娘俩不好?要不我先结婚,等过段时间再离?”
“就怕你到时候就离不掉了。”周瀚海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情处处透着诡异,你感觉不到吗?咱们这牛棚,离河不是最近的。金枝是本地人,她为什么要特意跑来找你?来的时候她一声不吭,等你跟她过去了,下河救人了,她在旁边大喊大叫,这是什么意思?我想着,大概这就是她设计好的,她就是要让你去救人,就是要让别人看见,逼着你不得不娶!”
“爸,会不会是您想太多了?金枝才8岁,比初初也就大两岁而已。您想想,初初到了8岁能有这种想法吗?”
“你不要拿她和初初比。初初从小被大人宠着、关心着,没经历过事,她自然是天真纯粹的,她不需要有心机。就算现在咱们不在她身边,也有老金为她打算。
金枝这孩子,恐怕不简单。你去找大队长把这件事说清楚,你只是下河救人而已。现在的天气还冷,大家都穿的那么多,也没什么肌肤之亲。你可不要犯了糊涂。”
周燕冰想了想,决定听从父亲的建议。他跟田小红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下河救人这一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和田小红有什么交集的。
可是,他走出牛棚没多远,就遇见了赵金枝。她哭得眼泪哗啦,跪在路上,求他给她们娘俩一条生路。
周燕冰又退却了。
他跟田小红领了结婚证。
周瀚海差点气死,却也于事无补。
田小红最开始还有点浑浑噩噩,但她是个传统女人,遵循的是出嫁从夫的道理。结了婚之后,有了男人,就慢慢觉得自己又有了依靠。
她把牛棚当家,把家务事操持了起来。认认真真的伺候周瀚海和周燕冰,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她都抢着干。
田小红这个态度,弄得周瀚海都无话可说。总不能享受着人家的照顾却给人家甩脸子吧?
他接受了田小红,却依然不接受赵金枝。但是教养使然,他也干不出什么特别离谱的事,只是不爱搭理她而已。
他总觉得这个小姑娘心眼子太多。
他甚至在想,赵大柱的死可能并不是自尽。
周瀚海是个男人,而且是经历了民国各种思潮的碰撞,见惯了各种感情纠纷的男人。他们那个层面的人,搞理科的还好,搞文科和文学的,感情史一个比一个复杂,都快成一团乱麻了。
他根本不相信一个男人会因为妻子生不出儿子选择自尽。要说他的妻子会自尽,还更可信一点。
赵大柱不是不能生,他有很多选择可以拥有自己的儿子。离婚再娶,甚至在外面找个女人帮他生,都是很简单的事。他的妻子生不了孩子,他却选择自尽,这个在逻辑上是说不通的。
他又不是什么痴情种,非田小红不可。退一万步讲,就算他非田小红不可,他有什么理由去死呢?他们抱养一个儿子不行吗?
男人要儿子,本质上是为了自己。赵大柱想要儿子,却放弃了自己的命,这合理吗?尤其是在大家都知道是田小红不能生,而不是赵大柱不能生的情况下!
一开始他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后来,结合赵金枝的所作所为,周瀚海脑子里隐隐有个念头,赵大柱是被赵金枝毒杀的,因为她要给自己换个爹。
但是这个念头,周瀚海不敢深想,他本质上也不愿意相信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能有这样的心机和这样的狠毒心思。
而且,儿子已经娶了田小红,已经接受了赵金枝这个继女,他就更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或许也是心存侥幸,觉得孩子还小,还有机会被教育好。
所以,他不待见赵金枝,却也不干涉周燕冰和赵金枝亲近。
最开始,周燕冰是想和田小红做一对名义夫妻,但是田小红总是用一种怯生生、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他,问他:“是不是我做错事了?你跟我说,我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嫁给你了,你就是我的天,你说什么我都听。”
周燕冰对田小红来说,就跟天上的明月差不多,哪怕明月跌落泥潭了,也依然是明月。而且,他比之前的赵大柱好太多了。他长得儒雅俊美,讲话轻声细语,从不乱发脾气,有事会好好跟她说,田小红喜欢上周燕冰了。
确切地说,是仰慕。她在他面前把姿态放得很低。
周燕冰没办法,只能跟她睡在了一张床上。他自觉给不了田小红爱情,那就只能用别的来弥补她。
所以,他教田小红认字,教她学文化,也开始辅导赵金枝功课,送她去上学。
周瀚海和周燕冰这对父子,虽然被打倒了,存款都被冻结,人也下放了,但是依然有工资拿。只是不像之前一样拿高工资了,领的就是个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周瀚海作为一级教授,以前每个月有几百块的收入,周燕冰也有一百多,现在,每人每月20块。
在周家父子看来,这点钱自然是少得可怜。但是对于田小红和赵金枝来说,每月40已经不是小数目了。
周燕冰把钱都交给田小红,让她操持家事。他和周瀚海每天要打扫牛棚、挑粪沤肥,还要完成大队分配给他们的其他任务。娶了田小红,日子倒确实是轻松了一些。
有了周家父子的40块钱,田小红不用再下地干活了,只需要做家务就可以。她的身体慢慢养好了,捂白了,养胖了,皱纹减少了。她结婚早,18岁就生了赵金枝,现在也不过二十六七岁而已,依然很年轻。
她和周燕冰成了一对名副其实的真夫妻。一家四口的生活渐渐稳定下来。
变故就始于金元初寄给父亲和祖父的一封信。
周燕冰再婚了,就写了一封信回京城,告诉了金如苹和金元初。
金如苹给他们寄来了布料、棉花,还寄来了一些奶粉、麦乳精、糖果,介绍了金元初在京城的生活情况,请他们放心,不用挂念。
赵金枝看着这些东西,对以后去京城生活充满了向往。
第234章
后来,金如苹就不再给周家父子写信了,换成金元初写。
她刚上小学,笔迹稚嫩,有些字还不会写,要画圈,再让金如苹帮她填空。她给父亲和祖父写信,还给他们寄了自己的照片,让他们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照片中的金元初白白嫩嫩,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小皮鞋,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神清澈,表情舒展,漂亮的不可思议,一看就过得很好。
赵金枝嫉妒的发狂。都是人,凭什么有的人生来享福,有的人生来受苦?她自认为自己也是好看的,但是和照片中的金元初比起来,她瞬间就黯淡无光了。
周瀚海拿着孙女的照片和信如获至宝,他不是个迂腐的人,对于孙女改姓这件事没有任何想法,只要大家都好好活着就行,活着就有希望。
他还跟周燕冰夸赞元初:“看我孙女这字,写得多好。小小年纪就初见风骨,以后肯定差不了。”
周燕冰也跟着夸:“是,初初刚开始上学,就能把字写得这么好,真是难得。”
赵金枝差点气炸。信她也瞄了两眼,就这狗爬一样的字,好个屁!比她写得差远了。她写得那么认真,老头子一个字都没夸过她。周燕冰虽然夸她,但是脸上的笑容绝对没有这么开心。
周瀚海把孙女写的信和照片都放在衣服口袋里随身携带,没事就拿出来看看。每当这个时候,周燕冰也凑过去看。
赵金枝不能迁怒她选中的父亲,但是她可以迁怒这个一向对她不好的糟老头子。
她开始明里暗里在周燕冰面前给元初母女俩上眼药。类似于“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她们心里根本没有爸爸”这样的话,听得多了,多少会在周燕冰心里留下痕迹。这样,以后就算回了京城,她和金元初也有一争之力。
周瀚海有个习惯,偶尔赶上下雨,空闲下来,外面又没什么人的时候,他会穿个蓑衣到河边走走,找个石头坐一会,在静谧的环境中感受自然,回忆过去、思念亲人。
赵金枝等到合适的机会,把他推下了河。
她还把金元初的照片扔进了河里,做出周瀚海是为了捞照片而不小心跌下河的假象。等到众人发现,周瀚海早已经没了气息。
赵金枝又有了诋毁金元初的新角度,她说金元初是个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的爷爷,要不是她寄了这么张照片,老爷子根本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