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给初初改姓,改完了再去看老周。”
他虽然对老朋友充满同情,心里也有点内疚,但是,这些都不能打消他“趁火打劫”给外孙女改姓的念头。
初初以后跟他姓金,外孙女变家孙女,想想他就高兴。
元初瞥见她姥爷笑得贼兮兮的,立刻就凑过去问他:“姥爷你笑什么呢?”
“笑我们小初初可爱呀。你以后就不叫我姥爷了。”
“那叫什么呀?”
“叫爷爷。”
张路阳拍了他一下,让他收敛着点。
她丈夫这个人,你说他封建吧,他一点不重男轻女,也没什么大男子主义,你说他不封建吧,他又那么渴望一个跟他姓的小孩。初初刚出生的时候他就想让孩子跟他姓,后来是女儿说,她只生一个孩子,他才没好意思跟老周提这个事。
小孩子不懂大人心里的小九九,只知道听大人的话,金顾言让她喊爷爷,元初就喊了一声:“爷爷。”
老金同志瞬间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也不大喘气了,他坐直身体,把趴在他腿上的元初捞起来放在腿上坐好,嘴里不停地夸赞,“我们家小初初真是太可爱了!明天爷爷带你去百货大楼买小皮鞋。”
张路阳说他:“你低调点吧。”
元初又问:“低调是什么?”
张路阳说:“低调就是和大家保持一致,不能太与众不同了。就比如说,大家都穿带补丁的衣服,那我们衣服上也要打个补丁。男人都穿中山装,你爷爷的西装就得收起来。小朋友都穿布鞋,初初也要穿布鞋。”
元初瘪瘪小嘴,“我喜欢小皮鞋。不喜欢有补丁的衣服。”
金顾言说:“买一双在家里穿嘛。我们在外面低调,在家里可以随意一点。”
家是最后的港湾。要是在家里也得偷偷摸摸、小心翼翼,那人活得就太没趣了。
金如苹也说:“初初之前的小皮鞋变小了,她穿着挤脚,好久没穿了,给她买一双新的。回头我把她穿小了的衣服偷偷放到福利院门口去,咱们家里不多留就行了。”
初初的衣服都是很好的,以前都送给熟人,现在可不敢送了,别再送出麻烦来。
金元初的衣服,一部分在周家,另一部分在金家。周家的都没了,金家的还在。
张路阳笑道:“那我帮你收拾一下,看看初初还缺什么,缺的赶紧给她补上。现在都要入秋了,初初该添点厚衣裳,到时候一块给她买回来。”
元初从金顾言身上秃噜下来,“我也去收拾。”
金如苹立刻头大,“你别去了,你跟你爷爷玩吧。”
孩子说要帮忙收拾,绝对是添乱的。
元初不依,“我就要收拾。”
金顾言惯着她:“去吧去啊,跟你妈和你奶奶去玩吧。爷爷去做晚饭。”
说着话,他起身往厨房走,金如苹和张路阳只好带着她去卧室。
金如苹把元初的衣服都拿出来放在床上,然后一件一件挑,她说“这件小了,穿不了了”,元初就说“不小,能穿”,然后非要抢过来试试,“看吧,能穿。”
金如苹看着女儿露出的肚皮,伸手就开始戳她鼓鼓的小肚子,“这都小成什么样了?不是能套上就叫能穿的。快点脱下来,妈妈给你买新的。衣要合体,你这件差太远了。”
“这件好看!”
娃娃领,荷叶边,除了有点短、有点瘦,没别的毛病。
“好看也不行。快点脱下来。”
“不要。”
元初穿着紧身衣往外跑,金如苹在后面追,到底还是元初人小、灵活,俩人绕着屋子跑了好几圈,金如苹愣是没追上她,累得气喘吁吁。
金顾言在厨房里炒菜,往外探着脑袋笑哈哈地跟元初说:“你喜欢这件衣服的话,让你姥姥给你改一改,现在确实小了点。”
张路阳也说:“好了好了,先不送人了,你喜欢哪件你告诉我,我给你改。”
元初跑回卧室,跟张路阳说:“我都喜欢。”
张路阳无奈地戳了戳她的脑门,“你要是留下这些,还要买新的吗?”
“要。”
小孩子就是既要又要全都要。
金如苹和张路阳没办法,就暂停了收拾衣服的行为,等吃过晚饭把元初哄睡了之后,她们俩才开始收拾,把几件确实很好看的、能改动的挑了出来,由张路阳负责对其进行改造,短了的接一截,瘦了的就在两侧加点料,套头的要把领口改大一点,不然脑袋都钻不出来。
张路阳缝纫机用的挺好,这点小活难不住她。金顾言穿的中山装都是她亲手做的。外面买的成品,金顾言总是觉得不合身。
其余她们娘俩看不上的,就打包搬进金如苹的房间,准备第二天早起送到福利院门口去。匿名捐赠。
第240章
金如苹小声跟张路阳念叨:“小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衣服,少了几件她发现不了。”
张路阳觉得她说得有理,毕竟有些衣服已经小了很多,在过去的一年里这孩子都没穿过,之前穿的时候也没见她有多喜欢,少了应该没事。
但是,她心里又总觉得有点七上八下,“要不算了吧,还是给她留着吧,万一她要呢?”
“不会的,不可能,放一年多她也没要过。”
张路阳被女儿的信誓旦旦说服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张路阳和金如苹就悄悄骑着自行车出了家门,把一包衣服放在福利院门口,不光有元初的,还有家里其他人的。目前这个阶段,家里的东西越少越好。
办完这件事,她俩拐道去国营饭店买早点。金家每个人喜欢吃的食物都不一样。元初喜欢炸糕和麻团,金顾言喜欢烧饼,张路阳吃包子,金如苹吃油条。
这些东西都要买。还要用保温桶装两碗豆浆带回去。金家订了两份牛奶,是给金顾言和元初的,倒不是因为“物资紧缺、要优先他们”,而是张路阳和金如苹不能喝牛奶,一喝就闹肚子。
金顾言早年曾留学海外,在国外生活多年,习惯了喝牛奶,元初则是从小就喝,也习惯了。
俩人回到家,顺便把放在家门口的牛奶拿进门。
金顾言早就起床了,正在客厅看书。
“爸。我们回来了。”
金如苹一进门就跟他打招呼,然后把早点放在餐桌上,洗了手去叫元初起床。
这个时候的元初小朋友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她整个人斜着躺在床上,小小的一个人,霸占了整张床,脑袋离枕头八丈远,被子因为她的来回翻滚而紧紧地缠在她身上,把她裹得像个蚕茧,但是偏偏脚丫子又露在外面。
金如苹看的好笑,就这睡姿,能舒服得了才怪。
她走过去轻声喊人:“初初,起床啦。”
喊了几遍,小朋友眉头皱了又皱,眼睛睁开又闭上,一翻滚把被子裹得更紧,呼吸依旧绵长。
没办法,金如苹只好开始给她“抽丝剥茧”。她揪住被子边开始扯,元初翻了三圈才彻底解放。张路阳同志生怕她踢被子,给她做的是个超级大被,基本上无论她怎么踢都无法彻底踢开。
被子没了,一沾凉空气,元初就醒了。
小胖手揉了揉眼睛,分不清白天黑夜,今夕何夕。
迷迷糊糊中张嘴喊妈。金如苹拉着她坐起来,开始给她穿衣服,“妈妈在呢,宝贝,睡好了吗?妈妈和奶奶一大早就出门给你买麻团和炸糕了,快起来洗脸洗手刷牙,然后去吃早饭。”
“哦。”
元初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菱形格连衣裙,跟金如苹说:“我想穿那件有小金鱼和小荷叶的。”
金如苹内心无奈极了,这熊孩子,真是没啥要啥。那件小金鱼和小荷叶图案的裙子,今早被她送走了呀。而且那裙子小的都只能当上衣穿了。不,当上衣都不见得能套进去。
“咱哪有那样的裙子呀?妈妈怎么不记得?”
“我记得,我昨天晚上还看见了。”
“你看错了吧,没有。我和你奶奶昨天晚上把衣服都整理了一遍,没发现啊。”
元初跳下床,打开衣柜,嚷嚷道:“我的衣服变少了!”
“没有的事。以前你这个衣柜里放了几件妈妈的衣服,昨天晚上妈妈把它们拿走了,放到我那屋衣柜里了。所以你衣柜里的东西确实少了,但是你的衣服并没有少。”
“是吗?”
“是啊。”
元初没再说什么,只是紧皱的眉头没有松开过,一直在做思考状。
金如苹一边给她梳头发一边绞尽脑汁转移孩子的注意力,“吃完早饭咱们去百货商店,你想买什么呀?你马上就要开学了,需要一个新书包吗?”
“我有新书包了呀。”
“哎呀,妈妈忘了,瞧我这记性。”
“你想一想还差什么呀,笔和本子都买好了吗?还缺不缺了?也不知道今年百货商店有没有什么新款式的衣服鞋子,还有儿童用品那边,不知道有没有新娃娃,有的话给你买一个啊?让你爷爷花钱。”
元初成功被她带跑偏,开始思考去百货商店的购物清单。
她透过镜子看到身后的金如苹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翘了翘嘴角,磨人精金元初上线,诸位敬请期待吧,只要大家把注意力全放到她身上,别的人和事统统靠边站。
绑好辫子,元初自己去卫生间洗漱,原主生活自理能力就挺不错的,这些事情都能自己做。
她在卫生间忙碌,客厅里,张路阳小声跟金如苹叨叨:“我就说你这主意不靠谱,你还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哪些衣服,我跟你说,小孩子有时候挺神奇的,你觉得她不记得的事,其实她脑子里全都记得。只是平时这些信息用不上,就被她放一边了。等她需要用的时候,立刻拿出来轰炸你。”
“那怎么办?”
“凉拌。你刚才反应就挺快的。只要她一提,你就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时间一长,她不想着衣服这件事了,应该就不会再提了。”
金顾言说:“我觉得你们俩这是弄虚作假,还不如直接跟初初说,我们初初善良又懂事,肯定不会真的跟你们计较的,顶多叨叨两句就完了。还能让你们把衣服拿回来啊?”
张路阳和金如苹一起嘘他,让他赶紧闭上乌鸦嘴,万一孩子真让她们去把衣服拿回来,她们上哪儿拿去?去跟人家福利院要?那她们还要不要脸了?
好在元初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洗漱完毕就出来吃早饭。她吃了一个炸糕,又干掉一个麻团,觉得嗓子眼都在往外冒油,赶紧咕咚咕咚灌了一瓶牛奶,才感觉好一些。
她跟金如苹说:“妈妈,我明天不吃炸糕和麻团了,我跟奶奶一样,吃包子。”
“好,给你买肉包子。”
这天是1967年8月27日,星期天。
派出所全年无休,星期日也有人值班。
吃过早饭,金顾言先催着金如苹去给元初迁户口、改姓。
从此,周元初正式变成金元初,上了金家的户口本。
金如苹的户口也从周家迁回了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