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认没认识到自己的错,他们现在跪在地上跟“杏花”磕头,承诺马上就送孙大狗去衙门。
保正立刻让人套车,带着杏花婆家和娘家的人,连夜拉着孙大狗去了县里。不套车不行,孙大狗根本站不住,很难说他是个人,只是一摊肉而已。
保正黑着脸,也跟着去了。他管辖的范围内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去不行。
一群人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县衙赶,元初还在路上给他们放点恐怖噪音,猫头鹰的叫声之类的,吓得一群人战战兢兢,一声也不敢吭。
第277章
县衙。
一大早,县令就让衙役带着吴氏、元瑞、刘员外和人牙子出发了。四个人都被圈在木槛车里,带着枷锁,就连吴氏也给戴上了。元瑞除外,因为他现在尚有功名在身,不能给他披枷带锁。
县令倒是想给他戴,觉得戴上更能让杀手大侠满意,但是,他也怕自己在这件事情上会被人揪住小辫子,那也是个麻烦事。到时候天下读书人对他群起而攻之,他可招架不住!
事实上,他现在的做法已经会引起读书人的不满了。因为元瑞有秀才功名在身,按理来说,要逮捕、关押他,要等到革除他功名的决定下来之后再说。
这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的特权。
但元瑞这个案子又很特殊,他是被杀手收拾的丢了九成命之后送来的。元瑞如今的遭遇,并不能算是他陶某人的错。
所以,临出发前,县令在屋子里自言自语,讲明让元瑞戴枷锁可能引发的问题,小心翼翼地询问是否可以不让他戴,问完了就抱着脑袋,等待飞刀来袭。
元初大发慈悲,说了一个字:“可。”
县令一愣,随即竟然产生了一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还以为又是一把飞刀呢,没想到杀手直接开口了。嗨呀!他是一个和杀手有过直接交流的县令了。别说,这杀手听声音还挺年轻。
“多谢女侠体谅。”
之前看字,她的字写得遒劲有力、龙飞凤舞,无法从中分辨写字的人是男是女,但是刚才那个声音他听出来了,明显是位年轻女侠。县令立刻就改了称呼。
元初又说道:“县令大人只管办案,如果天下读书人要攻讦你,只管往本大侠头上推。本大侠倒要看看,这世道能不能给元大丫这个弱女子一个公道!本大侠别的本事没有,杀人最是在行。不行就都杀了。”
县令抽了抽嘴角,这可真是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天底下那么多人呐,都杀了,杀得完吗?那不得血流成河呀?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走到那一步。
“女侠言重了。要相信世间还是有公道可寻的。本官虽然只是个小小县令,一定竭尽所能,为元大丫讨公道,还请女侠不要着急,给本官一点时间。”
“那就有劳陶县令了。”
讲完这句,元初不再说话。
县令吩咐人拉着四个犯人去游街普法了。
木槛车刚离开县衙没多久,马王村保正带着一群人又来了。
县令看见他就头大,“何事?”
“一桩陈年旧案。”
“陈年旧案?”
保正面色发苦,把当年孙大狗调戏村里的寡妇杏花,杏花不从,闹出来,村里人却传杏花的闲话,最终,杏花不堪其扰跳水自尽的事讲了一遍。
“当年没太当回事,孙大狗言语调戏,并未得逞,村里人说了几句‘苍蝇不叮无缝蛋’之类的话,杏花的婆家和娘家人也苛责了她,杏花想不开,就自尽了。
说起来,虽然这事大家都有责任,但是杏花毕竟是自尽的,便没有报官。没成想,昨天夜里,马王村突发异事,杏花的鬼魂回来了。”
县令一口茶喷了出来,“你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想好了再说。”
保正跪在地上,“大人,这事全村人都看见了,并非是草民随意编排。昨天半夜,孙大狗突然发出凄厉惨叫,求杏花饶他一命。
村里人听见动静纷纷出来观看,就见孙大狗被吊在龙王庙前的一棵大树上,杏花就在他旁边飘着,数根藤蔓从地底下钻出来,开始抽打村民,虽然大家都挨了打,但是当初苛责杏花最严重的她的婆家人和娘家人被打的最厉害。
她还说,让我们立刻将孙大狗送官,给她报仇,给她讨公道,错的不是她,是孙大狗。如果讨不来公道,就让马王村村民给她陪葬!”
最后一句是保正自己的理解,他说出来,希望能引起县令大人的重视。
杏花娘家人和婆家人都跪在地上磕头,“大人,保正说的是真的。杏花她真的回来了。”
县令:“……”
这个世界这是要癫成他不认识的样子了吗?
先是一位杀手女侠,再来一位女鬼申冤,为什么这种事都让他赶上了啊?
“她说要把孙大狗送官,孙大狗呢?”
“在车上。”
“还让他坐车来?”
“大人,不坐不行。杏花不知道对他做了什么,这人全身都软成一滩泥了,除了脑袋还算正常,其他地方血肉骨头应该都混一块了,他坐都坐不了,只能瘫在那儿。”
县令看了保正一眼,起身走到了板车前,师爷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后面又跟着保正等人,大家到了板车前,县令本想亲自动手看看情况,但是看到孙大狗那张丑脸,顿时把手缩了回去,跟师爷说:“你提溜他一下试试。”
师爷瘪了瘪嘴,直接伸出了拳头,轻轻一拳砸下去,软绵绵一个坑就出来了。
师爷吓得差点尖叫,他也只是个文弱书生啊喂!为什么要让他遭受这样的事。
县令捋着胡须,沉吟半晌,问孙大狗:“当年你调戏杏花使其不得不自尽身亡,可有此事?”
他试探一问,毕竟罪犯都不怎么爱招供,但是显然,孙大狗不是那样的常规型罪犯,他迫不及待的就认罪了,“大人,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我罪该万死,快杀了我吧。”
从昨天半夜到现在,他一遍又一遍地经历着被砸碎骨骼、被砸成肉泥的痛苦,他想死,特别想死。求县令大人成全!
孙大狗对死亡的渴望都写在脸上了。
县令却要让他失望了。
这个案子,他得公审。神异之事都发生了,得好好利用一下,让大家都给他长长记性,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罪过了!
“来人,拖到牢里关押起来。”
有衙役过来,拖着孙大狗就走。
县令又跟师爷说:“贴出告示,两日之后,这个案子要公开审理。”
“是。”
师爷也去忙了。
县令又跟保正等人说:“你们也要来,作为当事人,要参与审案。”
说人闲话,等同造谣,致人死亡,罪加一等。到时候当庭都给他们打个二十杖。
现在先不告诉他们,免得他们叽叽歪歪没完没了的烦人。
“是。”
保证几人答应着,先回了马王村,等审案的时候再来。
他们回到马王村之后,赶紧去给龙王上香,祈求龙王保佑,不要让杏花再来找他们了。
但是,他们的香无论如何都点不着。
杏花婆家人和娘家人都快要吓死了,点不着香,说明龙王不愿意接受他们的供奉,不接受他们的香火,自然也不会再保佑他们。
他们,是被神明遗弃的人了。
回到家以后,两家人争相给杏花烧纸,求她大人大量,放过大家。
第278章
马王村有类似情况的人家不少。
见过杏花的鬼魂之后,大家都想着上炷香念叨念叨,求个心安。
没讲过杏花坏话的厚道人家顺利把香点着了,还有很多人家和杏花的娘家婆家人一样,无论如何也点不着。
他们都被杏花记恨了。
恐慌在马王村弥漫。
大家都想知道应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就去找保正。
保正觉得,法不责众嘛,到时候大家一起去听审,当着县令的面跟杏花道歉,由县令大人沟通天地好了。
县令大人是大家的父母官呐。
村民们纷纷应是,觉得保正这个主意出的好。
巧的是,几乎同一时间,师爷也在跟县令出主意。一拳敲在面团上对师爷的精神打击非常大,写完公审告示之后,师爷左想右想,越想越气,马王村的刁民们不做人,却要让他来承担苦果,真是岂有此理。
所以,他怂恿县令,让马王村的人尽可能都来参加审判,到时候都给他们打一顿。
县令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手,问他:“什么感觉?”
师爷的表情立刻就跟吃了翔一样,恨不得甩着手满屋子乱窜。
县令吩咐一名衙役:“去马王村跑一趟,跟保正说,让所有说过杏花闲话的、能跟这事扯上关系的人都来,来的人越多、越全,越能消解杏花的怨气,让大家别怕麻烦,都来一趟。”
“是。”
衙役领命而去。
县令又跟师爷说:“走,我们也去看看孙大狗。”
他顺手带走了惊堂木。
到了大牢,县令和师爷就发现几个狱卒正围在孙大狗身边,用各种小工具戳他,一戳一个坑,戳的不亦乐乎。
县令看了看手里的惊堂木,大家的思想一致了。
仵作在旁边盯着看,双手蠢蠢欲动,双眼虎视眈眈。
县令:“……”
师爷:“……”
陶梼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狱卒们立刻站好行礼,“见过大人。”
“干什么呢你们这是?”
“他这个样子不是太奇怪了嘛,我们没见过,所以想仔细看看。”
师爷脸皮抽搐了一下,这群家伙,好奇心也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