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跟她说:“昨夜京兆府捕快到处找人,他们发现,还有另一批人也在到处找人。”
元初的精神又来了。“崔家人?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崔大丢了那么大的人,崔家伯父舍不得怪罪他,肯定会找个人发泄怒火,陈清允就是个合适的人选。”
陆衍点头,“有这个可能。”
元初一拍手:“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必须让京兆府先找到陈清允。陈清允如果真的是谋害邹子敬的凶手,那她自该受到律法审判,而不是让崔家动用私刑。叔父,您说,京兆府能不能比崔家更快找到陈清允啊?”
陆衍点头,“能。”
小侄女眼巴巴的看着他,必须能啊。
他跟元初说:“你今天是没有出去的必要了。就在家里等着吧,有热闹可以看的时候,我派人来叫你。”
“好吧。谢谢叔父。”
陆衍和谢端也走了,闲谈归闲谈,看热闹归看热闹,该忙正事的时候还是要忙正事。
没有正事可干的元初就留在姚神医这儿跟他学医术。
先从基本知识学起。
元初天赋异禀,学得很快,一个早上过后,姚神医就跟她说:“我走的时候你跟我一起走?你这天赋,不好好学有点可惜了。我们姚家的小辈没有爱学这个的,我都问过了。”
“您不介意医术外传?”
“不介意啊。医术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它就应该外传。人人都敝帚自珍,那学医干嘛呢?”
元初冲他竖起大拇指,“您可真大气。”
姚神医摇了摇头,“我性格缺陷不小。年轻的时候精力旺盛,整天四处游历,又有点自视甚高,不愿意收徒,懒得教导他们,觉得所有人都是朽木,如今上了年纪,偶尔也担心这一身医术要带进棺材里,可惜了。但如果现在要让我收徒,我恐怕也没有精力教导他们了。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天赋卓绝的。”
元初洋洋得意起来,建议道:“您何不著书立说呢?”
姚神医无语,他就不爱干这些事。
元初主动请缨道:“要不这样吧,您在教我的同时,我帮您整理一下。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你说说看。”
“您在序言里提到我的名字,说说我的贡献,您要青史留名,我得跟着沾个光。”
姚神医哈哈大笑,“这个好说。”
俩人三言两语就敲定了一部传世之作的创作。
姚神医给谢竫写信,说他要在京城多留一段时间,和小谢三一起完成一部医学巨作。
***
另一边,裴斓回到京兆府,却发现自己没人可用了。人都被他派出去了。这可真是,没事的时候嫌人多,有事的时候嫌人少。
他先命人查了查建春门外那片的房契记档,发现有一处房子在邹子敬名下。
正琢磨去哪儿借几个人呢,大理寺的捕快就来报到了,大理寺丞赵修亲自带人过来的,裴斓连连道谢:“老赵,来的正是时候,雪中送炭,不外如是。”
赵修摆摆手,“陆相让我派人来协助你。这几天他们就归你调遣吧。用完了再还给我们大理寺。”
裴斓赶紧给他们安排了任务。
捕快们出去干活了,赵修疑惑道:“建春门外住的大都是皇亲国戚,都是有名有姓的,陈家在那儿有宅子?”
“陈家肯定没有。但陈清允作为乐善伯的大儿媳,还是有可能有的。我接到线索,有人曾经在那儿见过陈清允。所以我就查了查,发现邹子敬在那儿有一处房产。我怀疑是陈清允以他的名义买下来的。”
赵修点点头,“原来如此。我还有事,先回大理寺了,有事你再找我。”
“好。多谢。”
裴斓坐镇京兆府,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都说没找到陈清允。
直到中午将近,大理寺的捕快们押着人回来了。
他们果然在裴斓提供的那个地址里找到了人。
说起来,陈清允这个人确实挺谨慎的。捕快们去了以后没有直接进门,而是先在附近打听了一下,附近的人都说那宅子是空的,没人住。最近几天没见有人进出,也没见有炊烟。
他们悄悄翻墙而入,里面确实非常安静。不过,确实有人。
捕快们在控制了陈清允等人之后,又在宅子里勘察了一下,里面柴米油盐都有,还有不少煤炭,足够满足基本生活需要。
而且锅灶也有使用痕迹。想来这群人应该是在晚上生火做饭,白天就不冒烟了,以至于邻居们都没有发现这儿有人。
第319章
陈清允面色灰败,冷汗涔涔,身体蜷缩,突然出现的捕快给了她很大的打击,她以为自己藏得万无一失。
邹家根本就不知道她买了这么个宅子,官府只会以为这个宅子是邹子敬的,她以为没人能发现她。
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些有权有势之人的能耐!
官府为何要抓她呢?她和崔世俊通奸,如果这个罪名成立,不光她要受罚,崔世俊也要受罚,难道堂堂崔家大公子,还摆不脱通奸这个罪名吗?只要他摆脱了,她自然也就跟着摆脱了。
总不能说是她强迫他的!
如果是崔家恨她坏了崔世俊的名声,想要抓她,那应该不会把她带到京兆府来。
所以,京兆府为什么要抓她?
陈清允后来没敢再派人出来打听事,有些信息没有掌握。
她跪在京兆府大堂,努力抬起头,打起精神,拿出气势,问裴斓:“敢问大人,民妇所犯何事,要遭此劫难?”
裴斓暗道,这女子心性不错,事到如今,竟然还能问出这样的话,“乐善伯状告你谋杀邹子敬,证据确凿。”
惊慌一闪而过,陈清允冷汗冒的更厉害了,裴斓没有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直接说道:“押下去。先关起来,等本官择日升堂。”
陈清允大喊:“冤枉,大人,冤枉啊!”
裴斓说道:“本官已经当了五年京兆尹,断案无数,本官办的任何一起案子,都经得起查验。本官不妨告诉你,凡是本官确定要抓的人,没有一个是冤枉的。不太确定的人,本官都不会抓进来。押下去!”
“大人,大人。”陈清允跪在地上,向前爬了两步,“民妇怀有身孕,是崔家大公子崔世俊的孩子,请大人开恩,看在稚子无辜的份上,派人告知崔家。民妇自认是冤枉的,民妇愿意配合大人审案,只求大人关照民妇腹中孩儿。”
裴斓又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通奸啊!光彩吗?嚷嚷得这么大声!
而且,他不理解,人怎么可以对自己和对别人实行两种不同的标准呢?严于律人,宽于待己?
“陈氏,邹子敬要娶平妻,你都要毒杀他,你自己私通外男,按照你的想法,你不该自尽吗?你们俩这种行为在你的想法里,都是该死的吧?”
陈清允:“……”
裴斓接着说道:“本朝律法是不允许娶平妻的,娶平妻者,要流放一年。同样,本朝律法也不允许通奸,通奸者,同样流放一年,女子有夫又与人通奸者,流放两年。
但是,不管是娶平妻也好,还是通奸也罢,看的都是妻子和丈夫的态度。做妻子、做丈夫的如果不追究,这就不算什么事。邹子敬娶平妻,你如果要追究,本官就会流放他一年,但是你没有追究,你直接给他下毒,陈氏,谋杀亲夫,比寻常的杀人罪还要罪加一等。
更别提你还有与人通奸这一宗罪。现在,邹子敬已死,自然无法再追究你的通奸罪名,也无需再追究,光是杀人罪就够叛你死刑了。”
“什么?邹子敬死了?”陈清允惊讶极了,“他怎么会死?”
刚才她听见“毒杀”二字,只以为自己投毒的事被发现了,没想到是邹子敬死了。怎么会呢?她下的药不足以致死,只会让他生病啊。她本来想的是确认怀上孩子,而且怀的是男孩之后再结果了他!他怎么现在就死了呢?
裴斓反问她:“他怎么会死你不知道吗?那从西域来的小药丸还是你亲自送给他的呢。本官已经在你之前的住处找到了。”
陈清允快速分析情况,想要理清真相,可是,她的脑子太乱了,一时理不清楚。他们连药丸都找到了,她也根本就无从狡辩。那就只能否认到底了,“不是民妇做的,至于药丸,可能是有人栽赃陷害。”
裴斓都乐了,行,你嘴硬,那就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他京兆府大牢的刑具硬吧。
“情况如何,本官自会查明。押下去吧。”
“大人,请你通知崔家。”
陈清允被拖下去的时候,还一直喊着这句话。
她月事推迟,应该是怀上了。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当机立断,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的保命符。
裴斓没理她,挥挥手让人把她押了下去。
同时被押下去的,还有陈清允的丫鬟和仆从们。这些,大概率都是知情人,知情不报,算是同谋。陈清允死刑,这些都免不了要流放。
裴斓吩咐道:“先不要用刑,本官得先确认她是否有孕。”
他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官呐!
律法对怀孕妇人确实是有一些优待的,怀孕期间不可用刑、不可死刑。但其实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等她生产完了,该打还是得打,该杀还是得杀。
裴斓命人去请大夫,先给她诊断一下。
大夫来的很快,诊完以后得出结论:“月份尚浅,但确实怀了。”
陈清允悄悄松了一口气。
怀了孕,至少生产之前,她肯定不会死。只要不死,她就还有机会翻盘。
“大人,民妇怀有身孕,是否可以离开牢房,交家属看管,民妇不会逃跑的。”
裴斓略惊讶:“没想到你还懂些律法,既然你懂,那你就该知道,怀孕妇人犯了罪的,可以交由家属看管,但是,死罪和奸罪除外,你偏偏这两样全都犯了。”
陈清允:“……”
裴斓没再理她。
优待,也仅仅是不能动刑而已,其他方面是没有优待的。
不过是多了几个月牢狱之灾。
而且,案子还可以照审不误。
不能打陈清允,那就打陈家其他人吧。
从西域来的毒药肯定不是陈清允亲自弄来的,这必然涉及到陈家的商队,那就和陈父有关系了。
裴斓去了趟大理寺,请赵修签发文书,命陈家所在的长洲府衙门协助拿人,把陈父给他送过来。他自己是京兆尹,和长洲府没有上下级的隶属关系,不能跑到长洲地界去抓人,但是大理寺是可以的,大理寺管全国的事。
赵修问他:“陈清允不招?”
裴斓撇了撇嘴,“她怀孕了。”
赵修:“……谁的?”
“那谁知道呢,反正她说是崔世俊的。”
赵修:“……你通知崔家了吗?”
“这是我该干的事吗?这是我必须干的事吗?陈清允和崔世俊什么关系?他们没关系。崔世俊不是陈清允的家属,我为什么要通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