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那儿顶着崔世俊后背的崔管家整个人都佝偻了,崔世俊连坐直的姿态都维持的不太好了。
崔世俊并不相信她的说辞,他对陈清允是有所了解的,这就是个有野心、有能力的人。要不然,上辈子也不能把他和邹二同时握在掌心。
她对自己的下人有很强的掌控力,就算她的下人扛不住京兆府的刑具而出卖了她,但一定也只敢实事求是地说话,绝不至于编瞎话污蔑她。所以,她的丫鬟说她和仆从勾搭到了一起,那就应该是真的。
他也能大概猜到陈清允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就是不确定怀没怀上他的孩子,所以找了个人再次借种。
之前找他借,想栽给邹子敬,现在找仆从借,想栽给他。也是因为她当时已经成了丧家之犬,不得不躲了起来,要不然,她大概还是会找个身份地位不差的人借。
陈清允这人并没有太重的贞操观,对于她来说,她的身体也是她可以利用的资源。
而且,看刚才陆衍的反应,丫鬟的供述可能更加直白,只是考虑到谢三在场,所以裴斓说得比较委婉。
虽然但是,这并不妨碍崔世俊顺着陈清允给出的台阶下来。
确实,陈清允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不是他的,但也有可能是他的!
要是没有觉醒上辈子的记忆,崔世俊大概可能会直接跟陈清允鱼死网破,两个人都死了得了,他现在这样,活着也没意思,还不如拽着害他至此的人一起死。
但是,他觉醒了。上辈子他和陈清允的儿子陈元浩真的挺不错的。
也许,他可以培养那个孩子,等他长大以后,再将权力从旁支手里夺回来,就跟现在旁支从他手里夺权一样。
万一她怀的真的是上辈子那一个呢?
崔世俊的心里不可避免的又升起了一些野望。
他垂下眼睑,声音没有波澜,“好。我等你把孩子生下来。”
大家:“……”
陈清允脸上露出个释然的微笑,她跪在那儿跟崔世俊磕头,“谢大公子信任。”
大家:“……”
好好好,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元初看了看陈清允的肚子,因为是三胞胎的缘故,她的肚子其实已经开始显怀了。
狱卒笑道:“卑职是生过孩子的,陈氏的肚子,看起来应该有四五个月了。”
考虑到牢里伙食不好,营养跟不上,月份可能还更大一些。
元初:“……”
她有点想笑,这位狱卒真的观察细致。
大家:“……”
所以这个孩子难道真的是邹子敬的吗?
崔管家的崩溃更深了一层,他说:“说不定是双胎呢?”
裴斓点头:“上次大夫给她把脉,月份尚浅,看不出是几个,现在把的话,应该能把出来了。”
他问崔世俊:“要把一下吗?”
崔世俊:“有劳裴大人派人请个大夫过来。”
把一下吧,要是真的已经那么大了,那就肯定不是他的,他现在就要整死陈清允!纵然他落魄了,要杀一个死囚犯还是简单的。而且,杀了陈清允,没人给她报仇。
陈清允倒是毫不慌张。她心里明白,这孩子绝不可能是邹子敬的。只可能是崔世俊或者仆从的,月份上肯定没问题。她自己也觉得应该是双胎。
元初跟姚神医学医的事,谢二知道,陆衍和裴斓也知道,而且都知道她天赋卓绝,但是没有任何人让她去给陈清允把脉,连提都没提。
等大夫的时候,狱卒搬来了几把椅子,让几位大人公子都坐下,别累坏了腿。她拿自己的帕子把椅子擦了又擦,元初几人都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没等太久,大夫就小跑着过来了,请的是街上医馆里的大夫,人家一听京兆府请他去把脉,跑得比谁都快。
到了大牢附近,才放缓脚步,把气喘匀了。
他手指搭在陈清允的手腕上,皱着眉头,“草民学艺不精,从脉象上看,这位妇人肚子里应该不止一个孩子,有可能是两个,也可能是三个。具体数量草民不太有把握。”
崔世俊问他,“月份呢?”
“不足三个月。”
崔世俊松了口气。
他跟陆衍和裴斓道了谢,又跟谢二道了谢,感谢大家陪他来探视囚犯,没谢元初,因为不知道元初装扮的是什么身份,不敢贸然开口。
崔世俊离开大牢就回了家。他得赶紧回去吃喝,都快要饿晕了。他明明脖子以下都没有知觉了,但偏偏能感觉到饿!
元初几人又回到京兆府大堂,喝茶压惊!
一杯茶进肚,陆衍才跟她说:“明天一早,我派人去接你,你先跟我去政事堂待一天,看看有什么事是适合你干的。”
元初目露惊喜,“谢谢叔父。”
政事堂,是陆相办公的地方。
她要开始当官了呢!
第335章
看完了热闹,得到了准信儿,谢二和元初便告辞回家了。
等他们俩走了以后,陆衍放下手里一直端着的茶杯,屏退了所有下人,跟裴斓说:“今天夜里,我要亲自提审陈清允。她和崔世俊都不对劲,你觉察到了吧?”
裴斓点头,同时又很疑惑,“这俩人之间,就好像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这不应该啊!为了查这个案子,我恨不得连陈清允的祖宗八代都查过了,崔世俊那边我也查了。
他和陈清允的交集,就是从邹子敬要娶平妻开始的,陈清允要毒死邹子敬和他的平妻珍娘,又不想放弃乐善伯府的身份地位,所以打算给自己弄个‘遗腹子’,但她又不想再跟邹子敬虚与委蛇,就找上了崔世俊。陈清允有意接近,崔世俊也有意上钩,就这么点事而已。
我的调查没有疏漏。而且我判断,毒杀邹子敬这事,确实是陈清允自己的主意,和崔世俊没关系。如果单论陈清允毒杀邹子敬的案子,其实崔世俊并非涉案人员。我不是说他没有错,只是邹子敬的死确实没他的事。
而且这个案子也确实还有一个疑点。陈清允的丫鬟仆从在招供的时候说了,陈清允确实想毒死邹子敬,但并不是让他立刻死。她下药控制了份量,想让邹子敬缠绵病榻一段时间,等她在外面找到了合适的人,确认怀了身孕,而且怀的必须是男胎,然后她才会送走邹子敬。这样她就可以凭借肚子里的‘遗腹子’继续在邹家站稳脚跟。
可事实就是,邹子敬死了,又是被陈清允的毒药毒死的。按理来说,陈清允被谢二撞破她和崔世俊的奸情,从那以后就没敢再回过邹家,她的丫鬟仆从在事发之后也纷纷从邹家逃离,去找陈清允了,应该没人再继续给邹子敬下毒,那他应该不会死,而是像珍娘一样略有缓解,等姚神医来了,正好得救。但事实却是,邹子敬死了。
这事有些蹊跷。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陈清允的某个忠心的丫鬟,在知道陈清允出事了之后,一次性给邹子敬下了大剂量的毒,让他没几天就毒发身亡了,但时间紧急,也或者这个丫鬟觉得珍娘‘罪不至死’,所以一念之仁,放过了珍娘。
这件事情我没有细究,是因为陈清允确实给邹子敬和珍娘都下了毒,她确实是想让他们死。可以说,邹子敬的死几乎是必然。毕竟,如果没有谢二撞破陈清允的好事,谢三和崔世俊不会退婚,你也不会请姚神医进京,那这个毒就是无解的。”
陆衍盖棺论定:“邹子敬就是陈清允毒杀的。别的人就不要牵扯进来了。”
裴斓又点头,“那你是怀疑什么?”
“我怀疑什么不重要。晚上审一审就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用刑吗?不用刑怕她不招啊。”
“该用就用。我难道是什么好人吗?”
“那要有别人在场吗?”
“不必。你不会用刑?”
裴斓笑了一下,“会。”
***
元初还没到家,就收到了系统的提示:“陆衍和裴斓准备秘密提审陈清允,他们俩怀疑这俩人之间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要让她说不出来吗?”
“不用。只抹去谢家造反那一部分就行了。崔世俊毒杀谢元初,谢二疯狂报仇,宰了他们俩。”
“好的。”
***
回到家,元初和谢二一起去正院见父母,顺便陪他们吃饭。
她叽叽喳喳地把今天下午的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说完,总结性骂了一句:“崔世俊真是厚脸皮!他怎么好意思问的?偏偏陈清允还回应了。”
谢端问她:“你是说,崔世俊真的像个被妻子背叛了的夫君一样质问陈清允?”
“嗯嗯嗯。他脸皮厚吧?”
“太厚了。委屈我闺女了,看了这么一场糟心的戏。”
“也不委屈,我跟陆叔父、裴叔父打赌赢了,能去他们俩那里弄个小官当当。”
“他们俩答应了?”
“答应了。明天上午我先去陆叔父的政事堂看看。”
王绥笑道:“那你可好好干,说不定本朝第一位女宰相就是你了。”
谢端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你只要进了政事堂,官职最起码就跟县令平级了。陆衍有没有说让你去做什么呀?”
“没有。他说让我去看看,适合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你好好挑挑。”
元初乐得眉飞色舞,“嗯嗯嗯。我肯定好好挑。”
***
用过晚饭,元初回自己院里休息。
谢端去见了姚神医,然后俩人一起出了门,去找裴斓,在他这儿,又见到了陆衍。
几人一见面,陆衍就问谢端:“初初回去跟您说了下午的事?”
“我闺女记性好,一字一句,都学给我听了。”
裴斓笑着问他:“那您是来干什么的?”
“借你的宝地,审审陈清允。”
“怎么把姚翁也请来了?”
姚神医表示:“老夫能救命啊。你们到底不是专业的,万一行刑不当,老夫能力挽狂澜。”
裴斓:“……”
陆衍:“……”
四个人一起清谈了好大一会,等到夜深人静,才去了京兆府大牢。所有狱卒都已经离开,京兆府大牢被陆衍的人和谢家的人完全把控。
正躺在干草堆上睡觉的陈清允突然听到一声厉喝:“陈氏,醒来!”
陈清允一个激灵,立刻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