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新知青表现也很不错,勤劳肯干,踏实沉稳,虽然干活的效率还不是太高,但是态度很好。
他们跟知青点的其他人和冯家庄社员相处融洽。
顾长风不动声色地和老知青们打听了不少冯家庄的情况,对冯家庄的医疗情况、赤脚医生的个人情况都有了一些了解。
问的多了,老知青们还以为他有志于做个赤脚医生呢。
顾长风连连摆手,“不是,就是对农村的医疗卫生条件有点好奇,想了解一下。”
他来到这儿的第二天,就悄悄去看了看他的祖父顾培元,条件比他预想的要好,和顾培元一起下放的还有一对老夫妻,老爷子姓张,老太太姓楚,原来都是文化名人,他们三个一起住在村边的一栋土坯房里,那房子看着还可以,能遮风挡雨,和大队的很多社员的房子差不多。
土坯是农村最易得的建筑材料。
房子周围开垦出一小块菜地,稀稀拉拉的种了一些菜,长得不太好。这三个人年纪都不小了,以前全都不事农桑,种不好很正常。
他仔细问了一下,冯家庄民风淳朴,没有刻意磋磨他们,甚至连斗争都没怎么搞,他们来了以后就被安排在那儿,提心吊胆的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发现冯家庄人真的没有斗他们的“热情”,人家忙着种地呢。
大队给他们安排了挑大粪的工作,每天只负责清理大队的牛圈、猪圈,把清理出来的粪便背到大粪场,再给牛圈猪圈垫上土,任务就算完成了。
这是三个人的工作,但是顾老头和张楚二人进行了分工,真正在外面干活的就是顾培元和张老爷子,老太太就负责种菜、挑水、洗衣、做饭,这些事也总得有人干。
大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管他们,只要他们把活干完就行。
顾长风在城里的时候也打听过其他下放人员的情况,相对来讲,他祖父这种,就算是不错的了。
老头自己也说冯家庄人厚道。
他还责怪顾长风不该自作主张到乡下来,当初为了把这孩子留在城里,家里费了不少劲,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顾长风安慰他:“城里也就那样。您和爸妈都下放了,我一个人在城里也没意思,还不如到这儿来和您团聚。您要是一直待在这里,我就在这儿陪着您,您要是能平反回城,那肯定也就能把我带回去。所以,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现在年轻,不怕干活。倒是您,受苦了。”
顾老头叹了口气,其实,和这儿的社员比起来,他们也没有比人家苦,只是比起他们之前过的日子,还是苦的。
而且,挑大粪,这个工作对于他们而言,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他现在主要是没有精气神了,这口气根本就提不起来,时间久了,就觉得身体也快坚持不下去了。胸闷气短,咳喘不停。跟孙子聊天这么会工夫,就已经咳了好几回了。
顾长风知道爷爷的问题一方面是心理上的,另一方面,身体也确实有所亏损,需要慢慢调理。心病他可以医,身体上的调理就需要医生来。
☆
没过几天,元初就在卫生室里见到了顾长风。
他是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跑过来的,元初也正打算关门回家吃饭。
“冯大夫。”
“顾知青?有病啊?”
顾长风:“……”
这几天他悄悄观察过这位冯大夫了,长得十分好看,俏丽无比,皮肤白皙,身形高挑,浓纤合度,站在人群中十分显眼,他曾经不止一次在干活的时候远远的看过她。她都笑得眉眼弯弯的,十分动人。
他惊讶极了,完全没想到能在农村见到这么出色的姑娘。
怎么今天当面一开口,这么…难以形容呢?什么叫“有病啊”?
但是再一想,人家这么问好像也没问题,没病谁来看大夫啊?
看他不说话,元初又问了一句:“顾知青?你找我什么事?”
顾长风低头做为难状,犹豫了片刻,还是张开了嘴,“我想晚上请你去帮我看个病人,可以吗?”
“你既然说他是病人,那他应该是现在就病了,那干嘛还等晚上啊?现在就去啊。谁啊?谁生病了?”
“是…我爷爷。他在大队边上的那几间土坯房里住。他身体不好,一直咳嗽,所以,我想请你去看看他。”
元初审视地打量了他两眼,说道:“顾知青,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政府对下放人员有政策。如果他生病了,应该上报给大队长,我这边接到大队长的通知,自然会去给他看病的。
你现在不走程序,直接来找我,是担心我们冯家庄大队会为难下放人员吗?
你放心,不会的。
下放人员来我们这儿接受改造,我们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只会适当地锻炼他们的身体,磨炼他们的意志,改造他们的思想,其他事情是不会做的。更不会故意为难他们。你只管去找大队长说这事。”
顾长风:“……”
这不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悄悄解决就悄悄解决了吗?冯家庄之前不找麻烦,万一以后找呢?他们现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尽量夹着尾巴缩着脑袋做人,不想被人注意到啊。
元初又说道:“你刚才说让我晚上去,看来那位病人的病情也不急迫,你有足够的时间去跟大队长报告。你要是不好意思去,我替你去报告也行。”
顾长风说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吧。我之前是不了解这儿的具体情况,现在冯大夫告诉我了,我当然就得按规定办事。谢谢冯大夫提醒。”
“不客气。”
元初拿出的是彻底公事公办的态度,顾长风没办法,只好跟她告别,去找大队长了。毕竟,冯元初说了,他不去说她就去,比较而言,还是他自己去比较好,至少坦诚。
拐弯去大队部的路上,顾长风心里懊恼万分,他今天来找冯元初,本来是想借口自己身体不舒服,让她给自己看一下,在这个过程中,他用用美男计,如果能跟冯元初搭上线,以后跟她谈对象,那他爷爷自然也就成了她爷爷,调理身体的事自然就好办了。
没想到冯元初一开口就让他心梗了一下,使美男计的心思荡然无存,还不自觉地就把实话说出来了。
顾长风叹息不已。为今之计,只有寄希望于冯家庄大队是真的厚道,能让冯元初给他爷爷调理身体了。
第33章
☆
大队部。
冯振中正在估算今年的收成情况,以及思考如何统筹安排秋收之后的工作,就听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不用想,就知道是知青。他们本地社员都大大咧咧的,直接就进来了,城里来的孩子规矩还是多一点,进门之前都会先敲门。
“顾知青?进来吧,有什么事吗?”
顾长风拿出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说道:“大队长,我跟您坦白一件事,顾培元是我爷爷。”
大队长当然知道顾培元是谁。下放人员到冯家庄来,户口和粮油关系也一块来了,而且,这三个人定期要上交思想汇报,都是署了名的。
但是,他笑道:“顾知青,你爷爷是你爷爷,你是你,你既然没跟你爷爷一起下放,而是以知青身份下乡,那就说明你个人没什么问题。
你来了这几天,表现也不错,我们不会因为你和你爷爷的关系给你穿小鞋的,你放心吧。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建议你和顾培元同志的关系还是不要大张旗鼓的宣扬了。”
顾长风心里感动不已。他之前虽然留城了,但是也没有正式工作,只是在街道办组织的劳动组里干活,领的是计件工资,就这,还要时常看别人的白眼,听别人叫他“狗崽子”。没想到冯家村竟然这么宽容。
“我知道,我不会宣扬,只是跟您汇报一下。我偷偷去看过我爷爷一次,他身体不太好,老是咳嗽,我想着,能不能请冯大夫给他看一看?”
冯振中惊讶道:“我隔三差五就过去看他们一眼,顾同志也没说过这事啊?”
除了看着有点弯腰驼背死气沉沉,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顾长风赔笑道:“可能是巧了,我去看他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不舒服。”
冯振中想了想,说道:“下放人员到我们这儿是来劳动改造的,是为了让他们改造好,不是为了把他们改造死。既然病了,那自然得治。我们这儿要是治不好,我向上打报告,看看上面怎么说。”
顾长风:“!!!”
倒也没必要如此大张旗鼓。整人的那批人都还在呢,估计巴不得他爷爷直接病死得了。
“只是胸闷、咳嗽,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还是让冯大夫先看看?”
“可以。我去叫元初。”
☆
冯振中锁上大队部的门,和顾长风一起到了卫生室,看元初已经锁门回家吃饭,又溜达到她家门口,喊道:“初初,拿上药箱,出来一趟,去看个病人。”
刚洗完手拿起筷子准备吃饭的元初只好把筷子又放下了,她跟冯振兴说:“爸,你先吃,不用等我。”
“那我着啥急啊?又不饿,你快去吧。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元初背上药箱走了出来,“大爷,顾知青。”
冯振中说:“走吧,去村边土屋走一趟,顾知青说顾培元同志生病了。”
“那就去看看。”
其他地方怎么样元初不太清楚,但是在他们冯家村,下放人员的生存环境还是可以的。
但架不住有“落差”,在社员们看来还可以的环境,在这几位下放人员眼里,那就是差的不得了了。
元初背着药箱来到村边土屋,顾培元三个人也在准备吃午饭,二合面饼子配炖茄子。一看见顾长风带着大队长和一个背药箱的年轻姑娘过来,三个人心里都有点忐忑,生怕节外生枝。
“爷爷,张爷爷,楚奶奶。”
顾长风一来就挨个喊人。
冯振中说:“老顾同志,你身体不舒服要及时跟队里说,我们会安排医生来给你看。你这不声不响的,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很难向上面交代。”
顾培元说:“大队长,都是孩子大惊小怪,我没啥大毛病,自己注意点就好了。”
冯振中笑道:“来都来了,让我们小冯大夫给你看看。”
元初走上前,示意顾培元把手伸出来,她要把脉了。
顾培元看了看元初,又看了看顾长风,元初专心把脉,顾长风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过了一小会,元初笑道:“顾同志肝气郁结,导致气滞血瘀、肺气不足,才会觉得胸闷气短、咳嗽不止,倒是没什么大问题。看来在冯家村的生活真是让顾同志觉得委屈了。”
顾长风:“!!!”
顾培元:“!!!”
老张和老楚:“!!!”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觉得委屈?是不是对政府不满?是不是对政策不满?是不是对下放改造不满?
顾培元赶紧说道:“冯大夫说哪里话,我在咱们这儿一点不觉得委屈,时时刻刻都在感念党和政府对我的教育和关照,感念冯家村父老乡亲对我的照拂,哪来的委屈啊?”
元初没接他的话茬,而是接着说道:“你们可能觉得挑大粪是对你们的羞辱,所以郁结于心,但是我告诉你们,挑大粪是我们社员抢着要做的好工作。是吧大队长?”
冯振中点了点头,“确实是。挑大粪这活在你们看来可能埋汰了点,但其实我们社员不在乎这个。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我们农村人重视粪肥。
而且,挑大粪拿的工分不少,还比较轻松。我是看你们年纪有点大,之前又没干过农活,所以才给你们安排这么个工作的。我把这个活交给你们,至于你们如何完成,我也没做硬性规定。
现在看来,倒是我自作主张了。这样吧,我给你们换一个工作,现在开始秋收了,地里的活不少,明天开始,你们就跟社员一起劳动吧。挑大粪这事先交给别人来干。之后你们想换的话再换过来。”
元初写了诊断书,跟顾长风说:“顾知青跟我去卫生室拿药吧。一天两次,早饭后和晚饭后。喝上三天看看效果。没什么大问题。”
至于腰肌劳损、腰椎间盘突出,这都是体力劳动者的常见病,她就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