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道:“老天爷要管那么多事呢,哪有工夫老盯着你啊,它肯出一次手就是看得起你了。你自己看看,你敢说这不是你儿子?邹二公子,你可不要敢做不敢当啊!”
陆衍笑道:“要不然这样,我们找个开阔地,让衙役们敲锣打鼓召唤百姓前来,让大家都来看一看二公子和这个孩子,让大家说一说,他们是不是父子俩……”
话没说完,就被乐善伯打断了,“相爷,相爷啊,手下留情。这种事毕竟不光彩,还是不要大肆宣扬了吧。”
元初差点笑出声来,这家伙,也不知道他脑子是怎么长的,他这话一出,就等于是给邹二定罪了。
邹二大惊:“爹!我真的没做过,您怎么就不相信儿子呢!”
乐善伯表示:“我倒是想要相信你,但是你自己看看,你让我如何相信你啊!啊?你自己瞧瞧?”
奶娘怀里的小孩子一直在睡。
令人啧啧称奇,这可真是雷打不动。
事实上,是元初给他开了屏蔽,她可不愿意在这里听小宝宝魔音贯耳,最好就是让他不要哭吧。
目前,他还是一个真正的宝宝,没有觉醒记忆的。
邹二又看了看孩子,整个人就如同困兽一般,他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他却无法证明孩子不是自己的,甚至,抛开事实不谈,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孩子就是自己的。
他扯着自己的头发怀疑人生。
难道世上真的有“有感而孕”这回事?
那为什么陈清允要孕一个他的孩子啊?他真的要被害死了!
纠结了好大一会,邹二冷静下来,跟裴斓说:“大人,我请求见一下陈清允。我还是那句话,我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我大哥的事,绝对没有和陈清允有过任何苟且行为。但是这个孩子,我也觉得他确实和我相像,这真的太奇怪了。我要听听陈清允是怎么说的。”
裴斓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也想知道。
陈清允自从生产完看到孩子就崩溃了,折腾了一番救回一条命,现如今一直缩在角落里,眼神木然,毫无生气。连之前一直念叨的崔家也不再念叨了。
他觉得,哪怕不执行绞刑,这人也活不了多久了。挪动一下他都怕把她挪死了。
他看了元初一眼,要不是这小孩在,他们就去大牢里看陈清允就行了。但是,她在呢,就别让她去牢房里受罪了。
陈氏刚生完,又血崩,血腥味极重,几种味道混合,大牢里的气味愈发难闻了。
裴斓叮嘱衙役:“动作轻点。陈氏毕竟刚生完孩子。用木板把人抬过来吧。”
“是。”
***
大牢里的陈清允倒没有裴斓想的那么颓丧。她只是不明白,她和邹二的孩子为什么会来?
她的确是怕死,一下子生了三个人的孩子,这三个男人都不会救她的。
但是,事情确实蹊跷啊,她这辈子明明和邹二没有任何交集,他们的孩子怎么会来?而且,比上辈子更像邹二了,谁都能一眼看出父子关系的那种像。
如果邹二也跟她一样,觉醒了上辈子的记忆,他或许会养着这个孩子,但是如果邹二什么都不知道,那么,看到孩子他大概会疯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不指望邹二救他,这个人确实有城府,但正是因为有城府,他才不可能为了她冒险。上辈子,他从始至终都是获得好处的那一个,自然愿意捧着她。
现在,她成了死囚,邹二又怎么可能救她呢?
第347章
陈清允脑子飞快旋转。
这个世界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能同时生出崔世俊和仆从的孩子倒也罢了,毕竟确实都有过肌肤之亲,而且几乎没有时间差,但是邹二这个,实在让她太过震撼了。
难道她上辈子做的事情真的那么惹天怒人怨吗?
她不过是杀了个负心汉,杀了个破坏别人夫妻关系的贱人,同时拥有两个男人,并且利用了他们而已。如果她这种行为就要遭受这样的磨难,那些在外面乱搞、利用妻子、害死妻子的男人岂不是要生生世世不得好死吗?
陈清允突然愣了一下,杀死自己妻子的不就是崔世俊吗?他的遭遇,好像也没强到哪儿去。
崔世俊一心想当崔家家主,一心想带着崔氏走到顶尖世家的位置上,对于他来说,落入如今这种处境只怕是生不如死。
陈清允心里多多少少有了那么一点点平衡。
她并不会把害死谢三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谢三是崔世俊杀死的,不是她。她顶多算是个推手。崔世俊杀死谢三,说是为了她和孩子,但本质上,还是为了他自己。他怕谢家报复,仅此而已!
但是,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们都被报复了。
正思索间,有人打开了牢房的门,“陈氏,裴大人要提审你,走吧。”
“我才刚生完孩子。”
“已经生完了。”
有两人抬进来一块木板,狱卒扶着陈清允躺了上去。
然后,她被人抬到了京兆府大堂。
木板放在地上,没等陈清允行动,裴斓便道:“无需行礼。”
陆衍吩咐人拿了床被子给她盖上,血腥味还是很重,初初已经开始皱鼻子了。盖上被子能遮着点。
陈清允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但她还是慢吞吞地坐了起来。躺着不好看人。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了正气凛然的裴斓,霁月光风的陆衍,还看到了光华夺目的谢三。
陈清允的目光在元初身上停留了一下,上辈子,谢三也是从容优雅、气度非凡的,这辈子的谢三更多了一些光芒和锐气。她身上穿的,是官袍吧?
看来,谢家把上辈子用在崔世俊身上的资源都用在了谢三身上,竟让她以女子之身进入朝堂。谢三的命可真好啊!
元初掀了掀眼皮,陈清允下意识地就去捋头发、整衣襟,她不想让谢三看到她如此邋遢的一面。
不过一秒钟,陈清允就把手垂了下来,她看到谢三又把眼皮垂了下去,她根本就没看她,她的眼里没有她。
也是,高高在上的谢三小姐,目无下尘的谢三小姐,眼睛里从来都没有她。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如此。
上辈子,她自以为抢走了谢三最重要的东西,哪知谢三不屑一顾,这辈子,她更是早早地就将崔世俊弃如敝履。
她可真会投胎啊!
陈清允转头,看到了乐善伯,也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形物。
她愣了一会,才看出那是邹子义。算是她上辈子的第二任丈夫吧,虽然不是那么名正言顺,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邹子义爱她,并且只爱她。实际情况究竟是怎样的,那并不重要,反正邹子义不敢对她说个不字。
她借助崔世俊的力量克制邹子义,又借助邹子义的崛起来克制崔世俊,一手平衡术玩得炉火纯青。
两个男人都爱她,两个男人都不爱她,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她也不爱他们。大家都在表演爱,本质上是相互利用罢了。
看了一圈人,陈清允把目光转向裴斓:“感谢大人关照,有什么问题,大人请问吧。”
裴斓道:“并非本官要提审你,是邹二公子有问题问你。”
邹二立刻开口了:“大嫂,虽然你已经离开邹家,我依然叫你一声大嫂,自你嫁入伯府,我自认从未对你有过任何不敬之举,更未有过单独接触,可是你生下的孩子却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这件事实在匪夷所思,还望大嫂解惑!”
陈清允低头垂眸,“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邹子义大吼:“那个孩子不是我的!我没碰过你!”
陈清允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
她跟裴斓说:“大人明鉴,民妇和邹二公子确实没有什么接触,民妇那时候看上了崔公子,只想着和他在一起,没去勾引邹二公子,至于这个孩子,民妇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邹二公子趁民妇意识不清的时候做了什么吧。”
邹子义胸膛剧烈起伏,气的更狠了,“陈清允,你不要血口喷人!你一个商户女子,还是个有夫之妇,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你?我是有未婚妻的,要不是大哥去世,我要守孝,我们早就成亲了。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陈清允依旧不抬头,眼睛里满是戾气,邹子义,该死!
他凭什么看不起她?上辈子享受着她从崔世俊那儿拿来的好处,在她面前跟只狗一样摇尾巴,现在竟敢看不起她商户女的身份!
陈清允道:“大人,请大人为民妇做主。民妇要状告邹二公子奸淫民妇!”
敢看不起我,给我死!
邹二:“!!!”
他跪在那儿梆梆磕头,“冤枉呐大人!我冤枉啊!”
裴斓:“……”
这个事情确实有点不好办。他看这个邹二不像是在演戏,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和陈氏没关系。
陈氏状告他,倒像是临时起意。是因为邹二看不起她,所以她在报复他。
但是,不管怎么说,陈清允生了邹子义的孩子,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连孩子都有了,要说他们没有肌肤之亲,那显然是不现实的。
邹二看起来很激动,陈清允倒是很淡定,似乎陈清允知道的更多,邹二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这个事情还真是不太好办呐!
陈氏要死,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她说不说实话,完全取决于她的良心。这人有良心吗?显然是没有的。她是想置邹二于死地的。
裴斓正在琢磨怎么打开突破口,就听陆衍说道:“陈氏,上次你在大牢中说,你做了一个梦,预见了未来,在你的那个梦里,你和崔世俊勾搭成奸,你还生下了他的孩子,充作邹子敬的遗腹子,被邹家认下。
现在,你生下的孩子果然有一个和崔世俊长得一模一样,可见你的预知梦也并非无稽之谈。那么,在你的梦境里,你和邹二公子有孩子吗?是不是就是这一个?”
陈清允猛地抬头看向陆衍。
陆衍和裴斓顿时就明白了,在她那个梦境里,她和这个邹二还真的生了一个孩子。
邹二也惊呆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怎么还有做梦的事?
乐善伯却是又一次发怒了!
他再一次对着邹子义拳打脚踢,“你个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你竟然真的跟陈氏这个贱妇勾搭在一起,你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大哥!”
邹子义:“不是我,我真的没做过。”
乐善伯打完了他,又去打陈清允,“你个贱妇,你竟敢这样对我!除了子敬要娶平妻这件事委屈了你,别的事情伯府并未对不起你,你怎能如此对我们?你竟然敢让你的奸生子冒充子敬的遗腹子,混淆我伯府血脉,你真该死!”
乐善伯打了两下,裴斓示意人把他拉开了,再打就把人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