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不用谢不用谢。”
他们调查花了几天时间,就这短短的几天,祁元初同志都瘦了,可见是伤心极了。
元初又跟他们说:“我还是想找到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这几天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头发一把一把的掉,只要在那个家里待着,我就心神不宁,我担心我妈和我外公会出事。我快撑不下去了。”
“我们会继续找的。你放心吧。”
元初这才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她这几天一直坚持好好工作,还被厂领导点名表扬了。
又过了几天,有人在砚山北边山区崎岖的山路上发现了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赶到现场,经过一番检查,初步认定这俩人就是祁敬忠和他的女儿祁云。
他们的身边散落着四个藤箱。
只是这俩人已经被野兽啃得面目全非,所以没法百分百确定他们的身份。
公安把残尸和藤箱都带了回来,并喊元初前来辨认。元初也认不出人,但是她认识藤箱里的东西。
“这是我妈妈的东西,是她的!”元初捂着嘴哭,很显然是伤心极了,但是她拒不认尸,“我妈妈不会死的。应该是有人抢了她的藤箱,死的应该是抢劫犯吧!是吧?”
她看着公安,眼睛里都是惶恐和小心翼翼,带着些微不可察的期盼,期盼着对方能应和她的话,给她更多一点希望。
但是公安直接掐灭了她这一点侥幸,“祁元初同志,我们调查了好几天了,也去过火车站,拿着你外公和你妈妈的照片去问的,没人见过他们俩。”
这一点要感谢系统,当天祁敬忠和祁云离开家没多远,系统就给他们换了张脸。五官没多大变化,但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完全变了,变得特别尖酸刻薄。系统把他们内心的阴暗都放大到脸上了。
所以,公安拿着他们俩的照片去问人,是绝对没人见过他们俩的。
至于这两具被人发现的尸体,是元初弄出来的,并不是真正的尸体。
公安接着说道:“根据我们的检查和分析,我们初步判定,这俩人就是你的外公和妈妈。”
元初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离开家?现在落得这样的下场,只留下我一个人!我从此以后就是个没妈的孩子了!”
公安叹了口气,“祁元初同志,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你节哀顺变。你外公和你妈妈的遗物,你都可以带回去了。”
元初打开藤箱,只拿走了房契,“我需要一个住的地方。别的我并不需要,拜托你们帮我捐了吧。就当是为我外公和我妈妈做好事了。”
公安点了点头,把东西都捐到了福利院。都是不错的东西,扔了太可惜了。
第399章
祁敬忠和祁云被注销了户口,从此以后就查无此人了。
元初成了个孤家寡人。
她依旧每天去上班,家庭出了变故,她更要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这样既能为国为厂做贡献,还能很好地消解悲伤和痛苦。
而且,因为祁敬忠和祁云父女俩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单位考虑到她的实际困难,还主动给她预支了工资,让她的生活不至于无以为继,同事们对她也非常关心,元初对此感激不尽,只能更加努力工作来表达感激之情。
为了忘却痛苦,她把原来住的小院卖掉了。
祁敬忠当年买的小院比较大,正面有五间房,中间一间是客厅,东西四间是卧室,他和祁云各住一个套间。他想要尽量给祁云提供好的环境、好的生活,以缓解情伤给她带来的痛苦。
小院还有东西厢房、倒座房。原主住的是西厢房。
元初不愿意住他们住过的屋子,这么大的院子放着也有点可惜,还不如卖了。
现在的房屋还允许自由交易,元初很快就找到了买家,并且也很快就找到了新的房子。
她新买的小院比之前那个要稍微小一些,正房只有三间,外加一个厨房和一个杂物间。她自己住也足够了。
卖房和买房的差价她也捐了出去。不算高调,但也绝不低调,反正她的同事领导、邻居、祁敬忠父女失踪案的办案人员,全都知道了。
大家都觉得她高风亮节。
私下里没人的时候,翟春玲同志点着她的脑袋说她傻,“那么多钱,你说捐就捐,你就不能给你自己留点啊?”
元初叹气,“我外公和我妈死得那么惨,我总觉得心里不好受,捐出去就当积德行善了。我现在有工作,也有地方住,吃喝不愁的,要那么多钱干嘛?过得下去就行了。”
翟同志苦口婆心,“小祁,我跟你说,你这个想法不对。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外公和你妈死,那是他们自找的。你犯不着把责任揽在你自己身上。
难道他们死了,你就必须过苦行僧一样的生活吗?难道你就不能过好日子了吗?没这个道理。要我说,你就应该过更好的日子,让那两个家伙知道,没有他们,你过得更好。他们活着,才是你的累赘。
他们对你又不好,你完全没必要因为他们的死而内疚自责,更不必自我惩罚。”
元初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她才说道:“您说得对。我是得跟过去彻底告别。我要打起精神好好生活。”
“你这么想就对了!”
就在元初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大型相亲活动还是如期举行了。
因为祁家出了事,张大姐后来也没有再来游说过她,私下里还感慨元初的运气不好,怎么就发生这种事了呢?好好的相亲活动就给耽误了。
她觉得,要是祁家没有出这档子事,她有把握能说服元初去参加相亲活动。而且她也发自内心的觉得,这次相亲是个好机会。在她看来,来参加相亲的男同志确实都挺优秀的。错过了有点可惜。
元初没有去。
池定归去了。
不过他谁都没看上。
之前元初在空间里练了练手,画了个符咒,是“一见钟情”的变异版,叫做“我的眼里只有你”。既然他那么喜欢李曼柔,那就永远喜欢她、只喜欢她好了,不要再祸害别人。只要把那个“你”锚定为李曼柔就可以了。
系统觉得这种符咒的作用大概就类似于“情蛊”。
元初想了想,“类似于感情屏蔽。他不会对除了李曼柔之外的任何女同志产生想法。他的脑子里和心里只有李曼柔。”
被贴了这种符咒的池定归是不可能看上任何人的。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李曼柔。大小姐是那么的温柔、大气、有爱心,简直就像个活菩萨,和她比起来,参加联谊会的这些女同志都太逊色了。
他眼里的嫌弃和脸上的不耐烦都很明显,本来还对他有点好感的女同志们瞬间下头了。
联谊结束之后,有好几位女同志找到自己单位的负责人,吐槽这位池营长高高在上,看不起人。
“您问问他们单位领导,是领导拿枪逼着他来的吗?他摆出那么一张臭脸给谁看?都说军民一家亲、军民鱼水情,我看别的军人同志都挺好的,就他特殊,明显是不想跟我们这些群众联谊。真是气死人了。好好的联谊会,就看他那张大臭脸了!”
说的人多了,各厂负责人就把群众意见反馈到了主办方那里,主办方又反馈给了部队领导,池定归被领导约谈,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之前说要组织联谊的时候,他表现得挺好的,怎么真到了现场,就拉着一张脸就好像别人欠他钱了一样呢?
国人喜欢做媒,喜欢把一个个单身男女凑成一对,组建一个家庭,因为家庭这个单位比较稳固。总觉得只要有了家,人就能消停下来了,不会主动/被动惹事。这不就稳定了吗?
领导问池定归:“你怎么想的?你今年已经25岁了,早就到了该结婚生娃的年龄了。你是因为当了几年兵,稍微耽误了一点,外面像你这么大的人,孩子都会跑会跳了。你现在是营长,结了婚能把媳妇接到家属区一起生活,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的事。你怎么就能耷拉着一张脸呢?”
池定归低头,他之前答应,是因为他已经明确知道,他心爱的女人心里没有他。当初他去当兵,走了没两年,大小姐就嫁人了。他回来以后去找过她,大小姐依旧对他和颜悦色,那时她怀着身孕,全身都是母性光辉,她还劝他早日成家。
他从她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丝毫爱意。她甚至迫切地想要他成家,大概是担心他会去纠缠她,给她平静幸福的生活添波折吧。既然这是她想要的,他当然要成全。
但是这两天,他突然又对成家产生了极强的抗拒,看到任何女同志都觉得厌烦。他还突然觉得,只要默默守护大小姐就可以了,万一哪天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呢!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不想成家了。对不起!我以后不再参加联谊会了。我大概是孤独终老的命。”
领导大骂:“你这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第400章
骂归骂,领导也不能按头让他去相亲,这家伙这么倔,别再弄出一对怨偶来。
池定归把自己定位成了深情守护者,他给李曼柔写了一封信,问候人家的同时还讲述了自己的近况,同时,他把自己这几年攒的钱全都寄给了李曼柔,美其名曰“回报当年大小姐的恩情”。
这钱,李曼柔收下了。
她还给池定归回了一封信,夸奖他是个有能力、有责任、有担当的人,“我收下这笔钱,只是不想你有心理负担,我并没有做什么,你的成功主要是靠你自己。定归,这次就算了,以后千万不要再寄了哦。你如果把我当朋友,就不要再跟我这么客气了。”
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的联系上了。
李曼柔的夫家姓林,跟李家一样,也是书香世家,她的丈夫是一位有名的才子,从长相到做派都是风流倜傥的样子,李曼柔很喜欢他,非常喜欢。
但是,林家和李家一样,其实早都开始走下坡路了,为了维持体面的生活,连祖产都变卖了个七七八八。李曼柔看不上池定归,但是能看上他的钱。
她的丈夫林维不事生产、不通庶务,只知道看书写文高谈阔论,对家中的窘况不甚了解,或者说他非常了解,所以才用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对外形象来逃避真正的人间烟火。毕竟他搞不定,也解决不了林家的现实困境。
李曼柔能拿出钱来给他花,给他买新衣服新鞋子新眼镜,他只会甜言蜜语夸她是能干的贤妻。至于钱是怎么来的,他才不会去问。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元初相信,池定归这个寄钱的行为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因为李曼柔和林维都需要钱。
当李曼柔手里的钱花完了,林维肯定会有办法提醒李曼柔家里没钱了,他一个大才子快要维持不住体面了,为了她心爱的男人,李曼柔会委婉地跟池定归开口的。而池定归拒绝不了她。
完美闭环。
***
正跋涉在去往京城路上的祁敬忠和祁云已经开始乞讨了。
他们离开砚山之后,先坐了大半天的火车,然后就到站下车了,这个地方离砚山并不远,现在的火车时速慢,一个小时走不了30公里,他们坐了8个小时的车,也就走出去不到200公里。
祁敬忠带着祁云出了火车站,跟她说:“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找个旅店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
祁云不说话,就跟着他。
祁敬忠还是想要再拖一拖,说不定明天一早她就好了,那他们就能坐火车直接回家,不用再去找什么少爷了。离岗时间短,他在染厂的工作还能保住。
但是,就在他找了家小饭馆,点了菜打算付钱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全部的钱都没有了。
分文不剩!
祁敬忠捶胸顿足,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火车上遇到了扒手。
这时候的很多人,遇到小偷会自认倒霉。尤其是祁敬忠这种认定了自己是在火车上被盗、盗贼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情况,他甚至都没想过去找公安。
大概在他心里,也希望祁云能被现实的困境逼退。
那么,他们爷俩还能卖掉几件好衣服,凑够回程的火车票钱。这样他们就能回家了。只要回了家,一切问题都能解决。
但是他忘了,祁云现在不是个正常人。她是不讲道理的。特别一根筋,心里只认定了一件事:去京城、找少爷。
一听她爹说“没钱了,回家吧,攒点钱再出来”,祁云顿时就开始发疯,在饭馆里大吼大叫,倒地打滚,父女俩被饭馆老板好言好语地请了出去。
祁敬忠挑着箱子,带着祁云走在路上,祁云一点也不听话,他想往东,祁云偏要往西,他想往南,祁云偏要往北。
爷俩拉拉扯扯,终于走到了一个没人的僻静处,然后遇到了“劫道的”,把他的四个藤箱都给劫走了。
这回,祁敬忠倒是想到要报公安了。他想去公安局,但是祁云扯着他不让去,嘴里只有六个字:去京城,找少爷。
疯了的祁云不光心有执念,还力大无比,祁敬忠一个干惯了力气活的人,竟然完全不是她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