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是李老太太亲自把祁云骂走的,现在,她老了,行动不便了,半身不遂,躺在床上连生活自理都做不到,就算是想替儿子处理也有点有心无力了,只能让儿媳妇出面。
汪静怡表面上恭恭敬敬地答应,实际上屁股都没挪动一下。她不会出去丢这个人的。李景堂的烂摊子,就该由他自己解决。她凭什么给他擦屁股?
再说了,她出去以后说什么?否定李景堂和这个女的有牵扯?把人赶走?她觉得好像都不太合适。
但要是让她把人接进来,那就更不可能了。
送走婆母派来的人,汪静怡索性装病躺在了床上。
张妈找到李景堂的时候,李景堂眉头都快皱成疙瘩了,这人怎么还在门口骂?怎么没人把她轰走?
“老爷,太太身子不适,让我来告诉您一声,门口有人闹事,劳烦老爷亲自处理一下。”
说完,张妈就低着头往后退,然后转身走了。都没等李景堂回答。
李景堂拍了拍桌子,又甩了甩拍疼的手,心里骂骂咧咧,大声喊着:“来人,把人给我轰走!什么臭鱼烂虾都敢来李家闹事了!”
他院里的仆从赶紧跑了出去,传达了李景堂的意思,赶紧把人弄走!
正在大声宣讲她和李景堂过往恩爱事迹的祁云听见“臭鱼烂虾”这四个字,一下子就炸了。她盯着刚出来送信的这个人,冲上去就把他暴打一顿,然后直接把门口挡道的人全都推开,冲进了门。
和神勇无比的祁云比起来,祁敬忠到了李家门口之后的表现就毫无亮点了。他好像又重新变成了之前那个仆人,一直低头哈腰,一声没吭。这会看女儿冲进去了,才跟着往里冲。
祁云有系统保驾护航,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直接冲进了李景堂的书房。她对李府很熟,对李景堂也熟,知道他这个时间大概率是在书房待着呢。
祁云冲进去,直接抓住李景堂就是一顿暴打,“你这个负心汉,你害得我好苦。当初是你说的,你喜欢我,会跟你娘说要娶我,你还说门第都是封建礼教,你是新时代的人,你不会屈服。结果呢,我好好的黄花闺女给你睡了,你提上裤子不认人了。由着你娘把我轰出去。这么多年,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吗?
现在好了,新社会了。人人平等,门第也就不存在了。咱俩般配了。你赶紧娶我。不然,我就要去告你,我要让你坐牢!不过你放心,我会去牢里陪你的。谁叫我喜欢你呢!”
祁云一边打,一边骂,一边哭。
她很痛苦。
她确实很委屈,确实想倾诉,确实想骂两句,打两下,但并不是现在这种把人往死里打的打法!她只是想小拳拳捶他胸口而已。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和嘴一样!她出的是全力啊,李景堂都快被她捶扁了!
“李景堂,你不是个男人!”
李景堂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呢,就被祁云打的鼻青脸肿全身疼痛,还被她暴力拖出了书房,一路拖到了大街上。
李秀才遇到祈大兵,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机会,挨了打以后,更加张不开嘴了。
祁云把人拖出来,李家下人一看,这还了得?一群人赶紧上去救人。祁云拖李景堂跟拖小狗崽一样轻松,灵活地躲避着众人的攻击,还能找准机会打回去,一拳放倒一个。
李景堂非但没有获救,还在这个打斗过程中被人踩了几脚,还有人摔倒了砸他身上。最后,李景堂直接晕过去了。
下人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又回到家里想请主人出来主持事务,但是,老太太半身不遂,太太受了刺激晕倒了,目前也在床上躺着呢。大爷出门了,不在家,大太太好像也不合适出面,总不能让她来管小叔子房里的事吧?家里的少爷小姐们也都不在家。
一时间,仆人陷入困境。
祁云却是一点停顿都没有,拖着李景堂就去了派出所,告他强奸民女。
“事情发生在十九年前。那时候我爹是李家的仆人,我也经常出入李家。我被李景堂看上,被他强占了。后来他把我赶出去。我一直想报仇,可惜李家势力太大,我和我爹根本没有办法,我们斗不过他。现在,新政府来给老百姓当家做主了,我才敢来讨公道,求公安为我做主。”
祁云的表情极度扭曲,极度痛苦,公安同志们对她充满了同情。
却不知道,祁云的痛苦是因为她内心在挣扎。她不想告李景堂,她不想毁了他。
可她就是跟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会做出这些有违她本心的事来。
第408章
祁云和李景堂的事已经发生了近20年。假定当年真的发生了强奸事件,按照后世的法律,其实也已经过了追溯期。更别提取证难的问题了。
虽然新政府初建,要通过树立典型来推动社会治理,但是,这个时候,农村土改已经完成,城市里实行的还是比较“柔”的政策,是劳资两利、公私兼顾、共同发展,反对斗争扩大化。
所以,公安们对祁云充满了同情,这人的一生就被剥削阶级给毁了。但是,对于李景堂的处理,他们还做不了主,得请示上级。
负责人跟祁云说:“这件事情我们要先研究讨论一下……”
没等他说完,祁云就说:“你们讨论,我等着你们讨论。”
负责人:“……”
***
李家下人没能拦住祁云,眼睁睁看着她把李景堂拖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顾不上女主人是不是在生病了,直接进去汇报。
躺在床上装病的汪静怡噌的一下就坐了起来。
她脑子里依旧是以夫为天的思想,哪怕李景堂对这个家毫无贡献,她也觉得他才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至少是他们二房的顶梁柱。
现在,顶梁柱要倒,那怎么行?
男人就像狮群里的雄狮,虽然它不打猎、不养娃,母狮打猎回来它还得先吃,但是一个狮群里没有雄狮就是不行,它是负责维持领地、抵御入侵的。
汪静怡把李景堂当成二房的雄狮。
“她把老爷拖哪儿去了?”
“说是要去政府告老爷强…那啥。”
汪静怡脑子一转,就知道是去了派出所。
好个祁云!她好大的胆子!不过是李家下人的女儿,朝代换了,她就敢倒反天罡、奴大欺主了!
她才不信当年的祁云是被李景堂强的。肯定是你情我愿的事,祁云想攀高枝,李景堂贪恋她的身体,两个人各有所图。只是李景堂所图的,他得到了,祁云所图的,没有得到。非但没有得到,还失去了女人最宝贵的贞节,又被李家赶了出去,损失惨重。
可是,当年被赶出去的时候她没有立刻自尽,苟活到今天,可见并不是个把贞洁看得多重要的人。二十年过去了,却在现在站出来闹事,背后肯定是有原因的。不会是被人指使的吧?是老爷的仇人?
汪静怡的脑子里闪过各种阴谋论,行动上却是毫无停滞,行云流水地喊人给她梳妆打扮,然后带人出了门,去派出所营救李景堂。
就在公安和祁云陷入某种僵持的时候,汪静怡到了。
张嘴就否认了李景堂和祁云的事,“我看她现在脑子不正常,胡说八道也是有的。当年她爹在李家干活,李家向来仁义,对待帮工的人和和气气,给的俸禄也很高,没有人不称颂的。
祁云的爹叫祁敬忠,以前就跟在我公公身边跑腿,颇得重用,但是他品行不好,我听我婆婆说,他利用我公公对他的信任,偷盗府上的财务,多次作案,被发现了。我公公婆婆这才狠心把他赶了出去。
祁云并不是李府的人,她只是经常跟着她爹出入李家,蹭吃蹭喝,这倒也没什么,李家仁善,还经常出去施粥什么的,不会吝啬一个小姑娘的一碗饭。但是,她爹的事情暴露之后,李家担心她的手脚不干净,也不再让她登门了。
她本来也不在李家做事,李家这个做法完全没有问题。谁知道她竟然怀恨在心,事情都过了二十年了,现在跳出来了。如果景堂真的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新政府成立都五年多了,这五年多她干什么去了?怎么早不来呢?”
汪静怡心平气和,娓娓道来,说话的时候表情还透着点悲悯,一副李家好心没好报,被人缠上了的姿态。
祁云牙齿咬的咯咯响,她对李景堂的恨是有限的,对汪静怡的恨却是无限的。
系统在她听完了汪静怡的发言之后,放开了对祁云的控制,愤怒值爆表的祁云立刻冲破了公安的阻拦,扑过去对着汪静怡捶打起来。这回系统没有给她额外加持,但是有元初的大力符,她收拾一个汪静怡还是分分钟的事。
汪静怡没想到她在派出所就敢公然行凶,而且是下死手,头发直接被她一把抓散,还揪掉了一大绺。祁云还特别关照了她的脸,等到公安把祁云拉开的时候,汪静怡的脸已经血刺呼啦了。
系统没帮祁云,当然也没帮汪静怡。这位对于祁元初来讲,也不是个好人。她后来跟着李家一起下放,李景堂写信忽悠祁云给他送钱,还是汪静怡给出的主意,她受不了乡下的苦日子,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潜在冤大头,那不得好好开发一下吗?至于祁云和李景堂之间的关系,在生存面前都可以放在一边。
祁云被公安拉到一边制住,汪静怡气急了,爬起来指着祁云的鼻子骂:“我刚才那么说,是给你面子,你爹偷东西总比你偷人好听。你爹在李家当差,你跟李家没有任何关系,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往李家跑,瞎子都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是想爬床攀高枝罢了,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贞节烈女不成?你自己主动送上门,现在却说是他强了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是谁派你来害我们?”
她看了看制住祁云的公安,甚至怀疑这帮家伙和祁云是一伙的,甚至,有可能就是他们指使祁云来闹的!要不然他们为什么不在祁云动手的时候就拦住她?祁云为什么会在20年后突然出现?难道是政府对李家不满,想要挑出李家的毛病,通过祁云闹事这样的方式来敲打李家以及和李家差不多的人家吗?
“呸!”祁云挣脱钳制,啐了汪静怡一口,“放你的狗臭屁。明明是李景堂威胁我,如果我不从了他,他就要收拾我爹。我本来想跟我爹一起跑的,但是被李景堂拖了回去。你们李家是什么好人家吗?门口的石狮子都不干净了。李老头子和他身边的丫鬟不清不楚的,当谁不知道呢!”
祁敬忠站在一边,一句话都插不上。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失控了。这两个人都在临场编瞎话。他并不具备这样的临场发挥的能力。万一编不好就给女儿拖后腿了。
公安本来还指望汪静怡的到来能破局呢,结果一点用没有。
最后,只能让汪静怡带着李景堂先回去,“这几天就待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等我们把事情调查清楚再说。”
他们又跟祁云说:“你和你爹也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一定会把事情调查清楚的。”
汪静怡带来的下人背着李景堂回了家,汪静怡还能自己走。
祁云没有地方住,拉着她爹就住到了李家的门房里。谁拦就打谁。
李家所有主子都被她打了一个遍。包括后来归家的李家大爷,李家的少爷小姐们,以及之前就在家里的李老太太和李家大太太。
祁云一个都没放过。她被赶走的时候,李家大太太早就进门了。她和李老太太都一样,没少对祁云冷嘲热讽。
祁云也都还回去了。看着偏瘫在床上的李老太太,祁云猖狂大笑,“这都是报应。是你做坏事的报应。你这个老太婆不得好死!”
李老太太直接被她气晕了。当然,后来又被她掐醒了。
自从祁云占据了门房,李家人就有进无出了。
她还在李家又吃又喝又打又砸。祁敬忠就跟个影子人一样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他在祁云身后找到了超强无敌的安全感。他现在瘸着一条腿,实在没有自保能力。落了单肯定得挨收拾。
公安来走访调查的时候看到这个生态系统,也只能装没看见。
事情就进展到这儿了,公安在调查呢。
元初把李景堂和他大哥平时写的东西也送到了公安面前。
李家倒是对国内政策没有太多“研究”,这兄弟俩闲着没事研究外交,他们是亲漂亮国的,羡慕的是漂亮国的民主,主张我们应该向漂亮国看齐。
比林家还能找死。
第409章
元初这次往有关部门递材料,还是通过祁云的手递上去的。
祁云是个疯子——这是李家上上下下都已经达成的共识。
她疯了,所以她力大无穷,无差别攻击所有敢招惹她的人,而且她敢下死手,是真的不怕闹出人命。
所谓“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现在的祁云就是那个不要命的,是人人畏惧的存在。所以她能在李家为所欲为,没人能拦得住她。
当主子的怕挨打,更怕死,当下人的呢,犯不上不是吗?
象征性的拦一下就算了。
所以,祁云闯进李景堂和他大哥李景棣的书房,拿走了他们自己写的材料,跟祁敬忠一起去了派出所,她疯疯癫癫,说这就是李景堂强奸她的证据,李景堂自己写下来的,有一些还藏在了李景棣的书房里。
公安本能地不相信,他们接过去一看,虽然不是祁云说的那个内容,但也确确实实是李景堂的犯罪证据,也是李景棣的。这事说小点是思想有问题,说大点就是叛国。
祁云交来的材料还有他们和漂亮国人的通信,对方向他们兜售漂亮国式的民主和自由,很显然,李家人被说服了。他们撰写的文章里对此多有推崇。
公安郑重地收下了这些材料,并且跟祁云说:“你交来的这些证据非常有用,对我们破案帮助很大。”
祁云高兴了,回到李家又是一通搜索,找出了更多东西交到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