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鼓励每一个人,指出他们每一次的具体的进步,并且指导他们更快的进步。
虽然跟她还是不能比,她毕竟都干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说出来吓死人的那种。
领导看着厂里的氛围,每天都高兴地合不拢嘴。他们觉得砚山电机厂有望成为全国第一电机厂。
虽然砚山只是一个在全国排不上号的小城市,但是,他们砚山电机厂将会摆脱这种地域束缚,冲出砚山,走向全国,为国家工业的腾飞做出贡献,在国家的工业发展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郑伟同志打的是青史留名的主意呢。
***
转眼就到了1955年春节。
这时候的春节还是很热闹的。一些传统活动还没有消失。
大街上有拉洋片的,有卖各种小吃、小玩意儿的,小年一过,大街上就时不时响起炮竹声了,都是小孩子们放的单个炮。
各个单位、工厂会组织自己的庆祝活动,有的还不止一场。
电机厂就安排了一次联欢会,职工们自己编排节目、上台演出,有唱歌的,还有跳舞的,还有演奏乐器的。元初还加入了这个临时乐队,在里面负责吹唢呐。
唢呐一响,震撼全场。
大家都惊叹于元初超强的肺活量。
还有一场交谊舞会。职工们和家属们都来参加,大人孩子都有,非常热闹。
大年三十那天,好几位同事邀请元初去她们家过年,元初都婉拒了。
她一个人过挺自在的。
结果,午饭后开始,好几位同事派出自家孩子给她送年货,都是自己做的炸货、自己炒的花生,小朋友们端着碗过来,要请小祁姐姐吃好吃的,元初拒绝不了,不过呢,她会给小孩子们发个小红包,再给他们兜里揣几块糖,装几块饼干,再给他们端来的碗里放一些肉丸子、蒸包子之类的东西,让他们带回去。
“谢谢你们来给我送东西,也谢谢你们的爸爸妈妈。回去跟你们的爸爸妈妈说,小祁姐姐家里就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东西。我吃了你们的,你们就得吃我的,不然放的时间长了就会坏掉了。好吗?”
元初本来就招小孩子喜欢的。她给出去的东西,小朋友们根本拒绝不了,一个个都乖乖说“好”。
第411章
处理完这些人情道往,元初关好门进了空间,和系统一起过年。她们可以看电影、打游戏,还可以放虚拟烟花,一点都不比真正的烟花差。
她还在空间里给自己做了一顿大餐,吃完了好好泡个澡,然后一觉睡到大天亮。
初一,元初去逛庙会,看人舞狮子、扭秧歌,吃一串酸掉牙的糖葫芦,跟着人山人海慢慢移动。
她一点一点啃着糖葫芦,眼睛看着人间烟火,脑子里跟系统聊天,“今年是不是最后一届庙会?再要赶庙会得等到八十年代初了吧?”
“有的地方今年是最后一届。砚山这边明年还有,后年就停了。还有的地方直到六十年代才停的。”
元初的脸皱巴成一团,这山楂真的太酸了,酸得人心生畏惧,但味道又很正,让人哪怕是畏惧,也会不由自主地往嘴里塞。
人潮中有很多小朋友,都有着跟她一样的皱巴脸。但他们脸上的笑容就像早晨初升的太阳一样耀眼。
大人们脸上有风霜,有皱纹,有希望,有盼头。
元初跟系统说:“从国外给政府寄信吧,以和平爱好者的名义,把一些高精尖武器的研究资料寄给他们。我们还是要尽快掌握‘真理’。再寄一些提高农业生产水平的资料,多生产一些粮食,让老百姓吃饱肚子。
现在已经是1955年了,距离最艰难的那三年没多长时间了,早做准备,尽量不要让大家太难过吧。不然我到时候也得饿得面黄肌瘦才能不显得那么突兀。”
她很怕眼前这些脸上带着淳朴笑容、长得壮壮实实的人变成瘦骨嶙峋或者全身浮肿的样子。
“好的。这事交给我。”
如果可以,没有人愿意看到灾荒、饥馁。
元初在庙会上逛了半天,艰难地嗦完了糖葫芦,又买了个烧饼吃。
这会还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庙会上的东西都是品质很好的,真材实料,味道也不差。
逛完庙会,元初往家走,路过一个副食品店的时候,遇到了从里面出来的池定归。
这辈子,俩人并不认识,没有任何交集。
元初气定神闲。
池定归匆匆忙忙,神色焦急,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布包,装得满满当当。
系统跟她说:“他收到李曼柔的信了。”
“这么快?李曼柔应该还没到农场吧?去西北的路可不好走。”
“他们还没到。池定归收到的信,是李曼柔在路上抽空写了寄给他的。说她娘家和夫家都出了事,全家人都要去西北劳动,他们已经离开京城了,让池定归以后不要再给她写信寄东西了。
她还说她是死是活、吃苦受罪都没关系,恳请池定归能够去找她,把她的儿子接回来照顾。那孩子现在才刚不到两岁,在西北恐怕活不下去。”
“池定归的心都要碎了吧?”
“可不嘛!他心如刀绞,一想到大小姐要吃这样的苦头,就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所以他已经跟部队请了假,说要去探亲,其实是打算去西北看望大小姐,看看能不能把大小姐母子俩都接回来照顾。”
部队已经批准了池定归的探亲申请。虽然他在档案上是个孤儿,但是孤儿也是有来处的,孤儿也可以有朋友,池定归要休探亲假,符合有关规定,领导没道理不批。就算他不探亲,只是想回自己以前生活过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寻寻根,那也是可以的。
元初只瞥了他一眼就没再关注,径直向前走。
系统问她:“要不要举报他?”
“等等,不着急。现在举报没有实锤。等他到了西北,要带着大小姐一起跑路的时候再举报他。要把他和大小姐绑在一起,最好是大家都留在西北搞建设。
池定归舍不得大小姐吃苦,必然会想尽办法带她离开。虽然理论上说,大小姐是不能随便离开的。但是西北那地方,少一两个人完全不是事。
池定归大概有两种方案,一种是偷偷带大小姐跑。如果成功了,啥事没有。另一种是直接跟上级请示,光明正大地带她走。这就需要大小姐先离婚,再跟他结婚。以池定归的身份,倒也有可能做得到,但是,一旦公开和大小姐扯上关系,他的事业就要受影响了。”
“那他会选哪一种?”
元初想了想,“池定归可能会倾向于选第二种。但是大小姐应该会选第一种。她应该是不想离婚的,也不想跟池定归结婚,她只是想给自己和儿子找个避风港而已,那当然是要偷偷摸摸地来啊。池定归只要能保证她和孩子的安全和安稳,再接济一下丈夫,那就可以了。
只要大小姐选第一种,池定归肯定就不会反对的。这种方式如果没有被人发现,如果没有人举报,其实没什么事。但这不是有咱们在吗?只要被人举报了、核实了,那事就大了。跟‘劫狱’差不多吧。
而且林李两家都犯了重大的路线错误,池定归和他们不清不楚,肯定是要受到牵连的。”
***
在元初结束三天春节假期回归工作岗位的时候,林李俩家经过艰难跋涉,终于抵达了鸟不生蛋的西北农场。看着眼前的荒凉和苍茫,所有人心里都拔凉拔凉的。当然了,身体也拔凉拔凉的。
西北真冷啊,风真的很硬。细小的砂石被风吹起,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这一路走来,养尊处优的先生少爷太太小姐们,早就苦不堪言,一身细皮嫩肉经过雨雪风霜的洗礼,已经变得粗糙、粗劣。出门的时候还算干净体面的衣服,早就在半道上跟老乡做了交换,他们用呢子大衣和裤子,换了老乡的大棉袄和二棉裤。
他们所珍视的“体面”,早就离他们远去了。
林维后悔了,现在这个德行,还不如死了好。
李家人更是对祁云父女俩恨之入骨。如果不是这两个人闹这一出,如果不是祁云这个文盲把李景堂兄弟俩的文稿当成犯罪记录交给政府,他们根本就不会有这场灾祸。都怪祁云和祁敬忠!
第412章
而此时的祁家父女俩,都快要吐血了。
他们心里的痛苦和折磨比林李两家加起来还要多。人家是不得不来,他们是非得跟着来吃苦!
更让他们痛苦的是,他们心里是不想来的,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和身体。
父女俩一路的表情都十分狰狞。
祁云爱李景堂,爱的是年轻时那个温文尔雅、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形象。再见时李景堂作为保养很好的中年人,对祁云依旧有吸引力,但其实已经比不上见面之前。
再后来,李景堂被她打成毫无还手之力的死狗,又被公安抓了起来,被遣送到西北来吃苦,一路上,李景堂彻底完成了从成熟儒雅到邋遢落魄的转变,祁云见到了他狼狈的一面一面又一面,现在的李景堂在她眼里,还比不上她离开李家之后遇到的那些普通男人,她已经彻底不再迷恋他了。
这也让她异常痛苦,都已经不迷恋了,却还是跟着他一起来了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滩。她和她爹倒是自由身,可以随时离开,但是,怎么离开呢?
来的时候政府可以把他们捎过来,走的时候就只能靠自己的双脚走了,这一路过来到底有多荒凉、多艰难,祁云是知道的,他们根本就走不出去。摆在她面前的路只有两条,每一条都能看到头:要么留在农场干活,直到老死;要么离开农场,在荒漠中饿死、渴死、冻死、被野兽吃掉。
她根本没的选择。
祁敬忠的心里也是思绪翻涌。
妻子早逝,临终前嘱托他一定要好好照顾女儿,他应下了。女儿长得很可爱,那时候他在李家干活,颇受重用,不光有工钱,还有主家赏赐的各种东西,他都拿回家给女儿,把她养的比大户人家的小姐不差什么。
等她稍微大一点,他便带她出入李家,让她当了少爷的玩伴。那时候,他的心里,多少是存了些攀高枝的心思的。
他想着,从小培养起来的、青梅竹马的感情,或许可以超脱门第之见吧。那些戏文里不是都唱了吗?大家小姐爱上了穷书生,或者大小姐爱上了长工,于是,他们冲破礼教束缚、冲破世俗阻碍在一起了。大小姐极力帮扶,让穷书生和长工出人头地,他们的爱情最终也得到了家人的认可,达成了皆大欢喜的结局。
云儿和景堂少爷之间,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更别说,他闺女长得好看,也很得李家上上下下的喜爱。
他是真的以为,女儿可以嫁给李景堂,成为李家少奶奶,从此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只是没想到,女儿和李景堂将生米煮成了熟饭,李家却是瞬间翻脸,将他们父女俩赶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是有责任的。是他一直在鼓励云儿和李景堂交往。要不然,云儿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后来他们落到那副田地,他觉得愧对女儿,更是对她百般纵容,最后竟然纵容出了祸事。
当初要是不由着她就好了。他们老老实实地待在砚山,过一辈子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不好吗?
还有元初那孩子,那是个懂事听话的,从小就知道心疼他、心疼妈妈。以后就算他死了,元初也能照顾好云儿的。
他确实因为她身上流着李家的血而迁怒她,平时对她不算好,还想让她替父赎罪,做他们父女俩的小丫鬟,但是,不管怎么说,她是云儿的亲生女儿,他们把她养大了,她给他们养老是应该的。
祁敬忠想,他得找机会给元初写封信,让她想想办法,把他们接回去。
他已经醒悟了,不会再欺负她,从此以后,他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想得挺美。
押送人员把这一行人交给农场负责人之后就回去了。
林李两家因为是犯人,被分配到了条件最艰苦的地方,还要男女分开。祁敬忠父女俩因为是主动来的,所以被塞到了由少数当地居民和多数盲流子组成的群体中,父女俩倒是没有被分开。
这回,祁云也不闹着去追李景堂了,她冷漠地看着他的背影,爱意消失的一干二净。
祁敬忠想跟祁云说给元初写信的事,但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他急得拿手去掐自己的喉咙,依旧于事无补。
没办法,他只能跟祁云说,“我们想一想,有谁能帮我们离开这里。云儿,李景堂你也见到了,你应该明白,他不是良人,你别再追着他了。咱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祁云点了点头,“我现在对他一点想法都没有,看见他就讨厌。但是,我们怎么才能离开呢?”
祁敬忠启发她:“你想想,有谁能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