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进冯家庄地界,就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这年头,拖拉机都是稀罕物,别说小轿车了!
在村里跑着玩的小孩四处乱窜,边跑边嚷嚷:“来车啦!来车啦!”
车子停在刚进村没多远的一处空场地上,几个人都下了车,警卫员拦住一个小朋友问路:“能带我们去知青点吗?”
小孩问他:“找谁?”
“找一个叫宋言礼的知青。”
“他干活去了。我去帮你们叫他。”
宋妈说:“会不会太远了?别把你累着了,不行我们就在这儿等等他。”
“不远,我跑得快着呢。”
正聊着呢,冯振国拄着拐杖过来了,他走得健步如飞,拐杖差不多就是个摆设。
几个小孩跟在他身后,刚才和宋妈说话的小孩也跑了过去,跟他说:“他们找小宋知青。”
冯振国一听就明白了,之前振兴哥跟他们说过,小宋的家长过不久会过来一趟,双方见个面,说说孩子们的事,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小宋家境这么好,竟然还能有车!
他快步上前,说道:“你们好,我是冯家村的支书,小宋干活去了,中午才能回来,要不你们去大队部坐一下,我让人去喊他。”
小朋友们争先恐后,“我去我去!”
冯振国大手一挥,“都去吧。把冯振兴同志也叫回来。”
小孩子们一窝蜂就跑远了。
宋老爷子据此判断冯振国是个知情人,应该和冯振兴同志关系不错。
他说道:“冯支书,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先去大队部歇会,车子就先停在这儿,没事吧?”
“没事。我们大队治安好得很。咱们先去队里坐坐。”
孩子淘气也是有限度的,像汽车这种东西,他们就只敢远远的看一看,摸都不敢摸。
事情也确实就像冯振国想的那样,一群小孩围在汽车周围看,离得最近的跟汽车也隔了快有两米远。
几个人溜达着跟着冯振国往大队部走。
宋老太太是个好奇的人,她问冯振国:“你这腿是怎么了?”
冯振国:“……”
说不说实话呢?
“之前不小心伤了一下,骨裂了,前两天刚拆石膏,医生给我拍了片子,说恢复的很好,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保险起见,还是再拄一段时间拐杖,我其实觉得已经没事了。但我家里人不放心,非得让我听医生的,拄着拐,还得少走路。”
宋老爷子笑道:“我看你也没少走,而且走得还挺快。”
冯振国:“……”
几人进了大队部,冯振华也在,和冯振国一起招待人。
宋老爷子笑道:“不瞒两位,我们这趟来,一是看看孩子,二是见见亲家。更主要的是,让亲家看看我们。言礼那孩子给我们写信,说他在这儿找了对象,为了让姑娘家放心,让我们过来一趟。”
冯振国心想,这老爷子真会说话。他斟酌着开口,“小宋是个好孩子,自从来了我们这儿,表现一直很好,踏实肯干。他和我们初初谈对象,这事我们全队人都知道。我们初初也是个好孩子,咱不谈家世,单看两个孩子,是十分般配的。”
宋老太太笑着说道:“这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什么家世的说法,咱都是无产阶级。”
冯振国和冯振华听得直心梗,你们这无产阶级和我们这无产阶级差太远了好吧!
几人闲聊了一会,宋言礼就气喘吁吁的跑来了,“爷爷,奶奶,妈,你们来啦。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呢?”
宋妈说:“路上的事哪有谱儿啊?万一我们说今天上午来,结果晚上才到,那不是耽误你干活?还是别啦,你老老实实忙你的,我们来了可以等。别想借着我们过来偷懒。”
宋言礼说:“我怎么可能偷懒,我勤快着呢。”
宋妈打量了一下他,“不错,看着接地气了不少。”
宋言礼马上绷住了嘴角,然后小声问他妈:“我变难看了?”
宋妈笑起来,“没有,还是很俊。”
冯建国问他:“你振兴叔呢?”
宋言礼:“……我跑太快了……”
大家:“……”
宋奶奶拍了他一巴掌,“瞧你干的这是什么事?”
好在冯振兴速度也没慢多少,他去了趟卫生室,叫上元初一起过来了。
宋言礼赶紧凑到元初身边,拉着她的手,跟自己家人介绍:“爷爷,奶奶,妈,这是我对象冯元初。”
元初笑着喊人:“爷爷,奶奶,阿姨。”
宋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很高兴,刚才冯振国同志说的没错,这俩孩子可太般配了。
老太太上前拉住元初另一只手,“好孩子,奶奶一见就喜欢。一表人才,一看就聪明能干。”
宋老爷子在旁边点头。
慢了半拍的宋妈已经反应过来,快速挤到元初身边,把宋言礼挤开,也拉住了元初的手,盯着她看了又看,眼睛里似乎还有泪光闪烁。
宋妈的反应,元初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她刚见到她的时候一脸震惊,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她倒是不担心“有情人终成兄妹”之类的事情,如果她和宋言礼有血缘关系,系统早就告诉她了。再说了,宋爷爷宋奶奶的反应正常得很,她绝不可能是宋家的孩子。
元初略带疑惑的看着她,宋妈赶紧擦了擦眼角,说道:“我见到你太激动了,我这小儿子总算有了心上人,我太高兴了。”
她这一开口,就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她身上。
冯振兴几个也不是笨人,能看出宋妈身上的不对劲来。
就连宋言礼都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觉得宋妈说的也能讲得通。
他把自己家人和冯振兴互相介绍了一下。双方家长正式打了招呼。
冯振国说道:“要不,咱们去振兴哥那儿聊?”
几个人都忙不迭的答应下来。大队部就留下冯振华坐镇。宋言礼和元初也想跟着,冯振国说道:“卫生室离不开人,你们俩去那儿待着,中午再回来。”
元初:“……”
宋言礼:“……”
卫生室什么时候离不开人了?他们怎么不知道?
冯振兴也说:“我们大人先聊着,你们忙你们的去。”
宋妈表示:“年轻人,事业为重。”
元初:“……”
宋言礼:“……”
他们俩现在有什么事业?
元初和宋言礼对视一眼,乖乖去了卫生室。
冯振兴则带着大家去了他家。
第42章
一进小院,宋老太太就开始夸,“你这小院真不错,规划的好,看着井井有条的,繁而不乱。一看就有生活气息。收拾的真干净!在这儿住肯定很舒心。”
冯振兴笑道:“我也不懂这些,都是初初弄的。”
几人进了屋,冯振兴开始泡茶。
元初也带着宋言礼鬼鬼祟祟的摸了回来,从西面墙头往家里翻,刚爬上去,就看见了站在院里的警卫员。
宋言礼赶紧给他使眼色打手势,让他别说话。
警卫员差点翻白眼,他跟宋言礼也很熟了,走到墙边小声说道:“想来偷听?”
宋言礼说:“肯定说初初的身世呢,我们听听怎么了?”
一回到卫生室,初初就跟他说了,他妈好像透过初初在看别人,那肯定是和她的身世有关系。俩人一商量,就偷偷摸过来了。
元初也说:“我想听。”
警卫员十分为难。
元初说:“也没说不让我们听啊。”
警卫员心想,那你俩怎么不光明正大的回来听呢?
他看了看这俩金童玉女一样的人,就这么坐在墙头上,他心里还怪不落忍的。再一想,这事也不是军事机密,甚至老爷子也没吩咐他,是他自己主动站到院里来的,所以,让他们进来应该没事吧?就当他没站在院子里好了。
他瘪了瘪嘴,把宋言礼接应了下来,宋言礼又回身把元初接应了下来。
俩人冲着警卫员一拱手,偷偷摸进了元初的房间。
她住的是西屋,两边开门,从院里可以直接进她屋,从客厅也可以直接进她屋。
俩人悄悄进了房间,耳朵贴在墙上偷听。
堂屋。
冯振兴跟宋妈说道:“初初是我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孩子,这事小宋跟您说了吧?”
宋妈的眼睛立刻就红了,“说了。”
冯振兴道:“我看您刚才见到初初,似乎很震惊,您知道她的身世?”
宋妈叹了口气,缓和了一下情绪,才说道:“她长得跟我的好友一模一样。我一见到她,就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看到了我朋友年轻的时候。”
宋老太太恍然大悟,“是你那个现在在南方疗养的好朋友小陶?”
宋妈说:“就是她。”
她转向冯振兴,说道:“这事说来话长。我有个好友,叫陶文茵。她是个十分温婉秀雅的人,和自己的丈夫两情相悦,没成想,她的丈夫在1952年春天的时候遭遇意外去世了,文茵那时候刚刚怀了身孕,她母亲就建议她打掉孩子,方便以后再嫁,不然她带着个拖油瓶,后半辈子不好过。
文茵和丈夫感情很好,怎么也不肯这么做。而且,他们结婚多年没有孩子,好不容易怀了一个,怎么可能打掉?她母亲看她意志坚定,只好妥协,把她接到身边照顾,等到文茵生下孩子,老太太就跟文茵说,孩子生下来就没了。
文茵大受打击,心存死志。任人怎么开解都没有用。眼瞅着闺女要没了,老太太只好说了实话,她把孩子送人了,她不能让孩子拖累她闺女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