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程度上，李彬对于当今上位是出了力的，能摸到点从龙之功，但是没想到，当今上位没多久，就找理由发落了李家，让李家落了个满门抄斩的结局。

　　这桩旧案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年了，知道当时情况的人年纪越来越大，再过些年，可能就没几个人知道了。

　　如果当时的事情都是真的，李薇是被太子打死的，那她还复什么仇？太子已经被废、被逐出京城，后来还不明不白地死了，据说也是被灭了满门，她早已大仇得报了，还复什么仇？

　　但既然这本书稿出来了，那就说明一件事，李薇之死另有内情。

　　很多人将手放在书稿上，却迟迟不敢打开。他们担心这里面的内容会涉及到很多皇家秘辛，万一实际情况和当年他们知道的情况相差十万八千里，那他们该怎么办？

　　先太子被废，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当今，这个问题不难想清楚。如果李薇之死另有内情，那很有可能是当今下的手，嫁祸给先太子。

　　这样的秘密他们根本就不想知道！

　　但是犹豫再三，他们还是打开了。

　　这书稿都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的案头，是他们想不看就能不看的吗？

　　神秘女子的意思，肯定是让他们看！大概还想让他们做点什么。

　　他们现在需要在当今和神秘人之间选一个来站队。

　　这似乎也不是很难选。当今虽然号称天子，但他实际上只是一个人而已，至于神秘女子，谁知道她是人是鬼呢？当今他们还能对抗一下，这位神秘女子，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打开复仇记一看，嚯！

　　当今真是心思深沉啊！打探到先帝要赐婚，就提前去勾搭准太子妃，还真让他勾到手了。先帝赐婚，太子妃不得已进了东宫，但是她身在东宫心在肃王府，一心一意为肃王谋划。太子被皇帝厌弃的几件事，都是这俩人陷害的。

　　太子妃还做着把太子拉下马，把肃王扶上位，然后嫁给肃王做皇后的美梦呢，肃王命人杀了她，还是非常残忍的虐杀。杀了之后嫁祸太子，成了压垮太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今上位之后，不但收拾了吏部尚书一家，还派人灭了太子满门。一切的一切，都是当今的谋划。他甚至还怀疑先太子有血脉存世，在武德司专门训练了一批人全国范围寻人，务必要赶尽杀绝。

　　今天晚上，是武德司那群帮寻人使的死期，也是李薇复仇的开端。

　　李薇是该报仇。当今把她利用了一个彻彻底底。

　　但更该报仇的难道不是先太子吗？他应该找当今报仇，找李薇、李彬父女俩报仇啊。

　　这个复仇记不会没完没了吧？李薇复完仇，接着就是先太子？别说先太子已经死了，复不了仇了。李薇也死了呢，现在不还是蹦出来复仇了吗？

　　这样下去，这个国家不得玩完吗？大家还有心思好好过日子吗？

　　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了这本复仇记，大家能不能联合起来想想办法？既然他们报仇的对象都是当今，那就让当今下来吧，他们爱怎么报仇就怎么报仇，别耽误国家运转啊！

　　大家心思转得飞快，都在想着怎么样才能平息这件事。

　　***

　　武德司血流成河，白天在护国寺念了一天佛经、吃了一天斋、在几位高僧的陪伴下回到皇宫的皇帝吓得躲进了太庙，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祈求祖宗保佑。高僧围着他念着佛经，希望能让“邪魔”退散。

　　第二天一大早，臣子们准时抵达待漏院，等着上朝，却被告知，皇帝今日依旧不上朝。

　　一部分大臣离开了，还有一部分留了下来。

　　留下来的这批，还都是大权在握的。大家互相看了看，然后三三两两地出了宫，又汇聚到了一个地方，讨论昨天夜里的事。

　　这一批人，都是《李薇复仇记》的第一批读者。包括文官之首宰相，也包括现任六部尚书，还有宗室王爷之类。

　　大家坐下来，官员们看着宰相，宰相看着宗室。

　　最后，一位老王爷率先开口，“昨天晚上，武德司死了好些个人，都是那些追查先太子血脉遗存的人。神秘女子念出他们的名字，还说了他们犯下的杀孽，这些人已经枉杀了不少无辜了。也算死有余辜。当今在太庙待了一夜，快要上朝时请了太医。”

　　他在宫里有些人脉，所以知道的比大家多一些。

　　宰相说：“这两日京中人心惶惶。事情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老王爷说：“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报仇者大仇得报。江月娘被罗聿杀死，那我们就公开审判罗聿，包括理国公府那两个帮凶，该怎么判刑就怎么判刑。报完了仇，江月娘应该就可以往生了吧？”

　　“另一个呢？”

　　老王爷叹气，“另一个我也发愁，她有那样的结局也算是自找的，她找那人报仇，先太子应该还想找她报仇呢。”

　　宰相道：“现在看来，她倒是想把先太子的一部分仇一起报了。”

　　有人嗤笑，“难道以为这样做就能赎罪吗？”

　　老王爷说：“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现在是要赶紧想办法解决问题，让这些神秘女子赶紧消失，让大家都接着过正常生活。现在搞得人心惶惶，百姓都没心思踏实度日了，都往寺庙里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这话说完，大家都沉默了。他们难道不想解决问题吗？怎么解决？

　　宰相说：“这事还得请王爷拿个主意。您可是当今的亲叔叔。”

　　老王爷愁眉苦脸。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皇室斗争向来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先太子落到那步田地，那是他技不如人，李薇落到那步田地，那是她识人不清，怎么还能爬上来报仇呢？

　　不是说前世因今世果，今世因来世果吗？当今这辈子造了孽，就让他下辈子当牛做马还不就得了吗，怎么还让他现世报了呢？

　　“这事急不得，等我白天进宫一趟，看看情况再说。”

　　他当然想着让皇帝下台，赶紧把因果了结就完了，但问题是，皇帝他会乖乖下台吗？别看他吓得屁滚尿流，但真涉及到他屁股底下那把椅子，说不定他就支棱起来了呢！

第516章

　　听完老王爷的话，大家却并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因为这里面最关键的问题并不是当今乐不乐意下台，事情真发展到一定程度，他不乐意也没有用。

　　真正的问题是，他下台以后，换谁上去？这个人选一定要先想好了，尽可能实现平稳过渡。要是再引发新的斗争，万一这其中再有什么人被算计牺牲，他/她有可能变成下一个“李薇”吧？这事不就更没完没了了吗？

　　当今天下还算太平，百姓还算安居乐业，大家并没有什么要造反上位取而代之的想法，所以人选就还是得从皇室里面出。这件事情始于皇室斗争，最终在皇室内部解决，避免斗争扩大化，就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当今手段狠辣，他的兄弟们都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仨瓜俩枣都是歪瓜裂枣，难堪大任，当今的儿子大都尚未长成，就算从中挑出一两个还算可以的，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那位复仇的李薇，她愿意让当今的儿子继承皇位吗？

　　想一想都觉得好像不太可能。李薇当年爱慕当今，一心想做当今的皇后，说不定还做着自己生下儿子继承大统的美梦，后来美梦碎了，人也碎了，她大概不光恨当今，也恨当今的皇后和宫妃以及她们生下的孩子，让当今的儿子继承皇位显然不符合报仇者的意愿。

　　这该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不好明说，宰相只好问老王爷，“身为臣子了解不多，目前您家族里最成器的子孙是哪一位啊？”

　　当今的孩子不行，那就换一个宗室子上位。

　　老王爷琢磨了又琢磨，最后抹了一把脸，好像还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他们家奉行的是“强干弱枝”的做法，皇帝只重视自己这一脉，对其他支脉都是往废了养的，不允许他们做大做强。

　　“实在不行，只能临时选一个，再培养下一代了。过渡期间国事就有赖诸位了。”

　　大家：“……”

　　元初闲着没事，也把皇室众人扒拉了一遍，最后不得不撇了撇嘴，跟系统说：“这届皇室确实不大行。”

　　系统说：“封建王朝就这样，能连续出上两三个能干的皇帝就算不错了。本朝到了当今已经是第四代，开始走下坡路了。”

　　元初大概一想，觉得系统说的没错，大抵如此。盛极必衰好像是历史发展的铁律。

　　她想了想就放下了，又看了看理国公府的情况。

　　自那晚之后，理国公府所有的门都关上了。

　　祠堂被雷劈、被烧毁，自己被吊在半空抽打，又从半空跌落，被自家害死的人回来报仇了，所有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老夫人被摔得骨折，只能卧床发呆，她是想要思考的，想要找到破局之道，但是根本没有办法，她的脑子好像不会转了，就跟块木头一样，她只能躺在那儿发呆了。

　　理国公比老夫人情况好点，毕竟是壮年，抗摔，脑子也还能勉强转一转。

　　出了这样的事，他觉得理国公府要完。本来他是想派人悄悄进宫，求见丽妃娘娘，让她吹吹枕头风，给理国公府争取一下宽大处理，毕竟是皇子外家，不看僧面看佛面，但是没想到，派去的人根本没能进宫。

　　看来，这事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理国公气狠了，在家里赌咒发誓地骂罗聿，要不是他当初弄死了江月娘，理国公府根本就不会有这场灾祸！

　　就因为一个江月娘！理国公府百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早知如此，他当年就该把罗聿打死！

　　和理国公府比起来，他罗聿算个屁啊！

　　理国公府上上下下人心惶惶，都在骂罗聿。

　　包括理国公的嫡长子罗谦。

　　别人骂罗聿都是骂他干了坏事，连累他们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前途未卜，甚至生死不知。

　　罗谦骂罗聿，是骂他害得理国公府大门紧闭，所有人不得外出，他不能去找心爱的方姑娘了。

　　元初看到这个家伙，才突然想起来，“方竹音呢？”

　　系统笑道：“方竹音也在家里闹呢，想要出来找罗谦，但是方家人不允许，把她关起来了。”

　　“也对，现在的理国公府在世人眼里就是个大火坑，并不是一门好姻亲。”

　　“是的。原本方家是想攀上理国公府的，等了一天见他们没动静，也没有主动上门提亲，已经做好了散布言论给理国公府施压的准备了，没想到当天夜里理国公府被雷劈，方竹音的爹娘立刻就改主意了，决定观望一下。”

　　“啊呀，这怎么行呢？他们俩可是牵了红线的，我们还是要帮他们一把。”

　　原本只是打算在方家散布谣言的时候去添一把火的，现在只好自己去放火了。

　　系统对外的说辞是三种：

　　一，【有其叔必有其侄。罗聿玩弄了江月娘，并且杀死了她。罗聿的侄子前两天在亲祖母的寿宴上，将一个小官之女推下水，又演了一出英雄救美，让小官之女方竹音身陷他编织的情网，已经到了非他不嫁的程度。明知道理国公府出了事，她还是一心一意地只想嫁给罗谦。】

　　二，【理国公之子罗谦和小官之女方竹音两情相悦，互许终身，理国公看不上方家家世，想要棒打鸳鸯，并不惜将方竹音推下水，试图淹死她，绝了儿子的念想。无奈罗谦情深义重，亲自下水救人，为此差点丢了半条命。】

　　三，【小官之女方竹音想要攀附高门，不惜自己跳下水，勾得罗谦下水救他，并趁机与他有了肌肤之亲，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逼婚。但是没想到理国公府出事了，方家作为势利小人，便不允许方竹音和理国公府有牵扯，现如今，方竹音被囚禁在家，过得很凄惨。】

　　三种说法的责任人不同，但基本事实一致：方竹音落水了，罗谦救了她，俩人有了肌肤之亲。

　　罗家不太好闯，大家也不太想跟罗家有什么牵扯，但是方家还是好进的。

　　系统上午散布消息，下午就有人翻墙进入方家，找到了方竹音被囚禁的屋子，把她带了出去，并将人通过围墙送进了理国公府。

　　好事之徒还隔着围墙跟方竹音喊：“不用谢！我们就爱做好事。做了好事不留名。”

　　虽然方竹音被从围墙上送下去的时候崴了脚，但她对送她来的人确实是感激的，因为她和罗谦之间牵了红线，这几天没有见到罗谦，她已经有点思念成疾了。

　　根据她的态度，好事之徒们离开以后就开始宣扬“两情相悦论”，“方小姐对罗谦的感情是真的！”

第5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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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种程度上来说，好事之徒们做事还是有点章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