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别说理国公了，其他人也都傻眼了，包括刑部尚书。

　　他摸着下巴，凝眉沉思，却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虚心向理国公求教：“敢问国公爷，这是何意？是老家的土不好，所以要用京城的土去填坟吗？”

　　理国公差点被他气死。

　　罗谦挨个检查那些箱笼，“没有了，都没有了，怎么回事？”

　　是他亲眼看着下人们装的箱子啊！怎么会没有了？

　　方竹音快要崩溃，财物没有了，她还怎么过好日子？

　　仆从和侍卫们也很震惊。

　　这个时候，从理国公府驶出了最后一辆马车，这回不用刑部尚书说了，理国公迫不及待地发话，“快打开！”

　　看看是不是还能留下最后一箱财物。

　　理国公府的下人们打开了箱子，全员沉默。

　　刑部尚书上前一看，指着箱子里的东西问，“国公爷可还有话说？”

　　虽然已经有点不像样了，但这里面就是罗聿无疑啊。

　　理国公爬起来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罗聿怎么会在这儿？”

　　其他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甚至不知道这驾马车到底是怎么回事。

　　侍卫首领问赶车人：“这驾马车是怎么回事？”

　　赶车人回道：“就停在那儿，小的以为是落下了，就把车赶出来了。”

　　大家：“……”

　　这当然是元初随时调整策略的结果。

　　她在这个小世界有点无聊，决定尽量多多发动“灵机一动”技能，想到哪儿就是哪儿，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目标就是灭理国公府满门。

　　也别说有的人是无辜的，她章家上上下下全都无辜，也没见罗聿放过他们。

　　这几天元初闲着没事在家带孩子玩，她的亲侄子，还有她大堂哥家的一儿一女，二堂哥家的一个女儿，都是很可爱的小宝宝，奶呼呼的，又很懂事，大堂哥的长子才五岁，已经初具君子端方之态了，另外三个小宝宝也都非常可爱。上辈子，这四个小朋友也没能幸免。

　　想一想元初都恨到咬牙。

　　刑部尚书对于侍卫首领和赶车人的问答自然是不信的。

　　他更倾向于认为理国公府是想带罗聿离开京城，当然不一定是要带罗聿逃出去，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把人带出去杀了、埋了、烧了，让大家永远都找不到这个人，那么他理国公府还有可能逃过一劫。

　　“国公爷，这件事情，本官会据实上奏。”

　　理国公咆哮：“你据什么实？哪来的实？我都不知道罗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明明让人把他抬到他自己的院子里，还让人看着他，等到谦儿他们出京，我就打算把他交给官府的！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罗聿赔上理国公府？”

　　刑部尚书道：“可事实就是，罗聿出现在一个箱子里，而这个箱子是你们打算带出京城去的。你让本官如何相信你的说辞呢？”

　　理国公跪倒在地，对天磕头，“老天呐！你睁开眼吧。我冤呐！罗聿的确杀了江月娘，但是他也罪不至死，更不至于牵连理国公府啊！江月娘，如果你一定要报仇，你就把罗聿带走，我理国公府上上下下是无辜的啊！”

　　刑部尚书这人嘴快，“国公爷这么说未免不客观了。理国公府不可能无辜的。罗聿杀了江月娘，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至少犯了个包庇罪，而且，罗聿敢这么嚣张，不就是因为背后有理国公府撑腰吗？你们怎么可能会无辜呢？”

　　理国公真恨不得把刑部尚书打死。

　　最后，不光罗聿被带走了。罗谦、方竹音和侍卫首领也被带走了。罗聿是通缉犯，其他几个是试图协助通缉犯逃跑的帮凶。

　　罗聿这个时候已经醒了，睁着一只眼睛看着天空，耳朵里听着大家的辩论，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已经几天几夜水米未进了，也没人想起来给他点吃的。

　　罗谦和方竹音还要挣扎，刑部尚书直接说：“到了公堂之上，自有你们申辩的机会。”

　　他连理国公的面子都不给，何况是这两个人？

　　一行人全都被关进了京兆府大牢。

　　已经发下去的海捕文书却没有及时收回来，还在外面继续张贴着呢。

　　京兆尹本来想将方竹音单独关押，但是没想到，方竹音说：“我愿意和罗聿关在一起，方便照顾他。还请大人行个方便，给罗四爷请个大夫，再给他送一些吃的。”

　　京兆尹诧异之下，脱口而出，“你嫁的人是罗谦吧？”

　　方竹音道：“小女子嫁的当然是罗谦，罗聿是我夫君的叔父，小女子身为晚辈，自该孝敬。”

　　京兆尹牵强地扯了扯嘴角，话是这么说，但他总觉得这事不对劲，“你一个女子，和他们同住并不方便。”

　　“小女子不在乎。”

　　京兆尹：“……既然如此，同案犯就同监牢关押吧。”

　　请大夫就算了，但他确实可以给罗聿送点食物。

　　京兆尹吩咐下去，过了没多会，狱卒就送来了一碗米粥。

　　方竹音端着这碗“粥”，眼泪滴答滴答的流了下来，这哪是粥啊，不过是一碗水里有几粒米而已，“四爷什么时候受过这份罪啊？”

　　罗谦和侍卫首领看的目瞪口呆，就连罗聿都不太明白方竹音对他的感情从何而来，但是没关系，他正好对她也有感情。

　　方竹音给罗聿喂了几口米汤，罗聿缓上来一点，想要抬手摸一摸她的脸，说句“莫哭，我没事”，却发现他现在没有手。

　　罗聿颓然。

　　方竹音哭的更厉害了，“四爷~”

　　罗谦：“……”

　　侍卫首领往角落里缩了缩，天呐，这是什么情况？他好像误入了什么了不得的群体关系之中！

　　罗谦质问方竹音，“这是怎么回事？你和四叔认识？”

　　方竹音弱弱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追究这些了吧！”

　　“凭什么！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你给我戴顶绿帽子吗？”

　　方竹音一边喂罗聿吃粥一边嘤嘤哭泣。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她有什么办法？

　　“阿谦，求你不要逼我。我爱着你，也爱着四爷，我这一颗心，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都系在了你们两个身上。你们两个，我谁都放不下。”

　　侍卫首领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罗谦睁大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啊，罗聿现在是什么德行，你竟然也能看得上？”

　　方竹音瞥了罗聿一眼，说实话，她也嫌弃。但她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自己是爱着罗聿的。

第521章

　　罗聿虽然被“江月娘”折腾得不行了，但是在罗谦面前，他还是不自觉地端起了长辈架子。

　　“罗谦！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罗谦都气笑了，“长辈？你算哪门子的长辈？罗家祠堂因为你被雷劈了！祠堂和祖宗牌位都被烧的一干二净。祖母和父亲被江月娘吊起来抽打，祖母摔伤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父亲连门都不敢出。理国公府现在就是京城人的笑话！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竟然还敢以长辈自居！

　　你莫名消失，又莫名出现，还莫名出现在箱子里，因为你，我堂堂理国公嫡长子，现在都沦落到坐大牢了！你睁大你那只独眼好好看看，我们在牢里呢！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风光无限的罗四爷吗？你把我们都害惨了！理国公府百年基业都毁在你手里了。”

　　罗谦越说越气，但他又不敢对罗聿动手，那毕竟是长辈，他担心殴打长辈会给自己增加罪名，只能边骂边呜呜哭。

　　侍卫首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竟然觉得坐牢这件事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罗聿被骂得回神，睁着独眼努力四下打量，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绝望起来。

　　刚刚没完全醒过神，这会是真的都记起来了！他被江月娘掳走，被绑在树上，被蚂蚁咬、蜜蜂蛰，被老鹰啄瞎了一只眼，被斩断双手，被穿了琵琶骨，几天水米未进，而他竟然没死。

　　可见江月娘怨气多深！她不光想要他死，还想让他受尽折磨而死，就像他当初对她做的那样。

　　他用江月娘一条命把自己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一个冷血动物，只有抛弃不必要的情感，才能在官场上所向披靡。

　　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小人物，竟然会有这样的机缘，她的灵魂竟然可以重返人间，还具备了超乎寻常的能力。

　　她凭什么！国公府那么多死去的先辈，竟然还抵不过一个小小的江月娘吗？

　　罗聿闭上独眼，心里思绪翻涌。没想到他竟然栽在了江月娘的手里，确切地说，是栽在了江月娘鬼魂的手里。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会对她下手了。

　　“这是我一个人的错，与国公府其他人无关，只要惩罚我一人就行了，国公府不会受牵连。宫里有丽妃娘娘和小皇子，我在陛下面前多少还有几分薄面，只要我一力承担所有罪责，理国公府不会有事。”

　　罗聿嗓音嘶哑，话说的很慢，但思维还算清晰。

　　罗谦哈哈大笑，“你这样说，难道你还觉得自己特别无私、特别高尚吗？是不是还想让我们对你感恩戴德？你在陛下面前有几分薄面？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又哭了，“你出事第二天，皇宫就出事了。武德司那群寻人使全都被杀了。除了江月娘来复仇，还有一个先太子妃出来复仇。陛下已经几日不曾上朝了，你觉得自己在他那儿还有薄面？”

　　说不定陛下会迁怒理国公府。要不是江月娘打头，说不定就不会有李薇复仇这回事。他肯定会把责任都怪到罗聿身上，顺便迁怒理国公府。

　　要是陛下自己自身难保，他玩完之前一定会先把理国公府给除了！

　　罗谦又说：“说什么国公府不会有事？那我为什么会在牢里？国公府祠堂为什么会被雷劈？我们所有的财物都变成了泥土和石头。这就是你说的不会有事！”

　　罗聿完全被这些消息震懵了。他只知道自己受到了非人的折磨，不知道外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罗谦说的可能是真的，理国公府大概真的要完！而他罗聿，就是罗家的罪人！

　　罗聿爬起来，跪在地上，一遍磕头一边大喊：“我认罪！我有罪！江月娘，我错了，我错了！要杀要剐都随你，就算要把我凌迟我也认了，哪怕让我永世不得超生也行，这都是我的罪孽，和我罗家其他人无关，求你放了他们！求你放了他们！

　　我愿意下辈子、下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来赎罪。江月娘，你快出来！你出来听我说，这一切都是我的罪孽，和我的家人无关。求你放了他们吧。”

　　他喊得“真心实意”，就连罗谦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方竹音更是心疼不已，“四爷，你别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罗聿这么卑微、这么落魄，她心里竟然泛起了真心实意的心疼，好像罗聿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就应该意气风发，就应该步步高升，就应该人前显贵，就应该飞黄腾达。

　　他应该做她的靠山，而不是跪在京兆府大牢里，对着一个小人物的鬼魂磕头求饶！

　　监牢里发生的事情，看守他们的狱卒自然都听到了。他们如实将情况汇报给京兆尹。

　　京兆尹据此推断，罗聿失踪又出现的事，罗家人应该是真的不知情。但他也没打算立刻放人，还想着再观察观察。

　　罗聿出现在箱子里，应该是江月娘的手笔，也就是说，江月娘不光要收拾罗聿，还想借机收拾理国公府一干人等。

　　他们现在的任务不光是要还江月娘一个迟来的公道，某种程度上说，也是要满足江月娘的心愿，好让她尽快消除执念，离开人间，回到地府去投胎。

　　京兆尹感慨，之前办案要揣摩上意，现在竟然要揣摩鬼意了，这个官真是越来越不好当了呀！

　　***

　　当天夜里，元初先是夜探京兆府大牢，把牢里关押的四个人全都抽了一遍，又去了趟皇宫，变身“李薇”，把皇帝也吊起来抽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