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被抓进去了,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昨天跑了一天也没见着她人。
你姐姐现在没工作没钱,以后只能下地挣工分,她之前没干过活,不知道能不能养活自己。
你爸我也一把年纪了,养活自己都难。更别提养着你了。
咱们谁都顾不上谁了。只能指望自己。
红香啊,不是当爸的不疼你。你现在这个样子,自己暂时干不了活,得好好养着。可是到了咱家,你怎么养?拿什么养你?你也老大不小了,之前家里条件还行的时候,我和你妈没亏待你。现在家里实在不行了,你就去徐家吧。给我们减轻点负担。”
田红香听到田庆德的话,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上辈子她那么折腾,爸妈也没完全放弃她,后来她和小混混纠缠在一起,父母也还是会偶尔接济她一下,没想到这辈子,她还没干什么呢,倒是被她爹说成是负担了。
记忆中爱她的父母,难道是假的吗?
“爸,我是你闺女啊。你怎么能这么说!”
“家里要是有,那就怎么都好说。现在的问题是,家里什么都没了,穷得叮当响,我就算想顾着你,也是有心无力了。红香啊,咱得认清现实。就当你爹不是个好爹吧。”
田红香想起上辈子,她妈一直好好的,姐姐的工作也一直好好的,每个月给父母交点生活费,家里确实是有余力接济她。
俗话说的“贫贱夫妻百事哀”,没想到放在父女关系上也成立。
“爸,咱家不是还有些积蓄吗?”
田庆德:“……”
一个两个的,都惦记他那点钱呢!
巧了不是!小偷也惦记着呢。
“咱家遭贼了。钱都被偷走了。”
田红香:“这么巧?”
“这就叫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你姐姐昨天就在家里哭天抢地来着。还有一点,你妈出了这样的事,队里还不知道会传些什么闲话呢!咱们现在是犯人家属,队里可以会专门把脏活累活派给我们。正常人都干不了,别说你了。”
田红香想了又想,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似乎命运给她机会重来一次,是为了让她更早的陷入泥淖之中,而不是让她挣脱出去。
她现在真的是左右为难。
回田家,爹不待见,她姐肯定也不待见,家里条件那么差,没法好好养。
去徐家,徐父徐母不待见,徐元超也不待见,就算徐家条件好,用不到她身上也是白搭。更别说徐家人有可能因为恨她而磋磨她。
思来想去,她恳求道:“爸,就让我回家吧。给我一点时间,只要一点时间,我把腿养的差不多了再说。我现在去徐家不会有好下场的。他们都以为徐元超受伤是我害的。非但不会照顾我,反而有可能折磨我。”
“你回到家也没人照顾你啊。”
“至少你和姐姐不会折磨我。我能安心养着。爸,给我一口饭吃就行。等我养的差不多了,我就自己想办法。爸,求你了!”
田红香脑子还算清楚。现在去徐家不是个好主意。
距离改革开放没多久了,她还得在家里待几年,怎么才能让这几年安然度过,又不用吃太多苦头,是她需要好好思考的问题。
田庆德对自己的女儿多少还有点人性,想到她之前就被徐家人送回了家,这会要是把她送去徐家,她还有可能再被徐家人送回,折腾起来就没完了。
还不如让她回家养几天,至少等她的腿消肿了、稳定了,再把她送去徐家,那时候,她至少能在徐家瘸着腿做点家事,应该不至于被嫌弃的那么厉害了。
脚步转了个方向,“那先回家待几天吧。也别说我不疼你。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嗯。谢谢爸。”
田红香心里是不高兴的,但此时此刻,她也只能和田庆德虚与委蛇了。
不涉及男人的时候,田红香也是有脑子的。
爷俩回了山洼,一路上遇到的人都跟他们打招呼:
“红香回来了?”
“这腿还没好吧?”
“怎么不在县里多待几天,治好了再回来啊?”
看着田红香的惨状,社员们把之前想说的风凉话都咽了回去,改成了一些不走心的问候。
田庆德和田红香支支吾吾地含混了过去,快速回了家,又关好大门,把众人隔绝在了外面。
田红叶从屋里走出来,一看见田红香,立刻皱起了眉头,“怎么回来了?”
田庆德没说话,把车放下,又把套在肩膀上的绳子放下来,沉默着回了屋。半道改了主意,回家又后悔了,他怕请神容易送神难,把田红香接回家,再想把她送出去就难了。
田红香冲着田红叶伸出手,“姐,扶我一把。”
田红叶表情难看,耷拉着脸,但还是伸出了手,“你这会就该回你婆家,让你对象照顾你。你看看咱们家,老的老,弱的弱,你现在回家,难道指望我们照顾你吗?”
田红香不敢跟她杠,只能保持沉默。
田红叶又说她:“你别把重量全压我身上,你自己也使点劲。我腰快被你压塌了。”
田红香说:“姐,我使不上劲。”
田红叶松了手,“那你先别动。”
她喊田庆德,“爸,你出来扶她一把呀。我扶不动。”
田庆德只好出来了,接手了田红香,田红叶麻溜走了,一把手都不再搭。她真觉得刚才被田红香压到腰了。
田庆德也有气,气自己,气田红香,也气田红叶。
田红香整个人的重量压在田庆德身上,借助他的支撑下板车,田庆德只觉得腰部一阵剧痛,整条脊椎都变得不对劲起来,就真的好像塌了一样,不光骨头疼,腰两侧的肉也疼得厉害。
疼得他立刻松开了田红香,他想把手放在后腰上去支撑自己的腰,但是田红香的重量一点没往回收,父女两个咚的一声都倒在了地上,院子里顿时响起了震天的嚎叫。
田红叶从屋子里跑出来,一看这个样子,顿时觉得这个家没法待了。一个两个的,都那么会找事!就不能消停点吗!
元初收回搞事的小手。
田庆德是个做惯了农活的人,身上有把子力气,他是不至于被田红香真的压塌的,元初只好帮了他一把。
第556章
最初的混乱过后,田庆德咬着牙跟田红香说:“我就不该一时心软接你回来!”
他心里悔的要命,真该直接把她送到徐家去的,让她去祸害徐家人好了。
“你真是个扫把星,怪不得徐家人把你赶出来呢!之前害了你自己,害了徐元超,我好心接你回来,你又害了我。你就不能自己用点劲吗?非得把重量全压我身上?
我一把年纪了,哪儿撑得住你?我腰都‘咔吧’一声了,你还不知道收收劲,还压着。我真是好吃好喝的,养出个白眼狼来了。”
田庆德疼得厉害,只能骂人来缓解痛苦了。
田红叶也生气,她不光生田红香的气,还生田庆德的。“早上你走之前还说得好好的,把她送回她婆家去,结果你又把她接回来。你也是活该!”
田庆德随手抓起一把泥巴朝她扔了过去,“我是你老子,还轮不到你骂!”
“好!轮不到我是吧!那我就不管了。我走行了吧!”
田红叶回了趟房间,拎起自己的行李包,直接出了门。
她早上一个人在家已经盘算好了,她爹的钱就算没被偷,十有八九也会被他把的死死的,能分给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们是一家人,彼此了解的。
现在这俩人变成这样,她不走,难道留下来当牛做马伺候他们吗?
不能够!
她给自己想了个去处。
山洼原来有个地主,名叫王天佑,他在早些年被打倒了。
王天佑有三个儿子,都长得很不错,个子高、精气神好,勤劳肯干。但就是因为他们的身份,三个人都没娶上媳妇,别说山洼大队了,附近几个大队全加上,也没人愿意嫁给他们。
其实他们除了成份问题,别的都很好。因为勤劳肯干,日子过得也不差。
就是不太能抬得起头来。而且被分到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
田红叶决定去找老王家的小儿子王三顺。
她想的很好,老大都三十出头了,老二也年近三十,至今没找到对象,大概率就找不到了,她跟老三结了婚,生儿育女,全家人挣工分养着她和孩子,这日子应该也能过,至少不累得慌。
田红叶背着包袱敲响了老王家的大门。
元初不得不佩服她,这家伙还挺会想的。
王地主的三个儿子其实都还不错,确实是被成份拖累了。
王三顺给她开了门,询问她有什么事,田红叶开门见山:“我无处可去了,愿意跟你结婚,你能不能收留我?”
王三顺问她:“我们家的情况你了解吗?”
“了解。我妈被抓了,我现在是犯罪分子的女儿,咱们都差不多。”
王三顺把人让了进去。
王家人听完了田红叶的讲述,都没说话。最后,还是王地主跟她说:“结婚可以,我把话说在前头。
你可以不干活。我们几个都能干,养活你没问题。就希望你踏踏实实待在家,给老王家生个孩子,给我们老王家留个后。
我知道你现在愿意嫁给老三,是因为你遇到难处了,不见得是你相中了老三。没关系,咱们现在都困难。你找我们解决你的困难,而你正好也能解决我们的困难。咱们算是互相帮扶着度过这个难关。
等以后,要是你的困难解决了,你想走了,你跟我们说,我们让你走。不会把你困在这儿的。但你在这儿的时候,希望你能踏实点。咱们现在处境都不好,也没法闹腾。
我说的这些,你能接受吗?能接受就结婚,不能接受就算了。你再去找别人,我们就当你没来过。”
田红叶说:“我接受。”
如果说,来王家之前她多少还有点忐忑,来了之后她就确定了。
王家只有四个男人,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东西归置的整整齐齐,四个人精神面貌都很好。
王家原来有大院子,后来被占了,一家人被赶进了一个四面漏风的窝棚。他们四个人自己动手,做了土砖,盖起了现在的三间房子。
这样一家人,她觉得还不错。
田红叶一答应,王地主就让老大和老二搬到他的屋子里住,把地方让给老三夫妻俩。
王老大和王老二立刻就开始搬东西,帮弟弟布置新房。
王地主让王老三去大队部开介绍信,“新时代了,得打结婚证,以后要是离婚,再打个离婚证。”
他跟田红叶说,“有证对你来说是好事,别人不会说你闲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