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1969年1月的京城特别冷。

　　1月9日，三九第一天，凌晨，天空开始飘雪花。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飘飘洒洒。

　　世界很快就变成了白色的。

　　大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房顶上、树枝上也都是雪。

　　冷风从窗户缝往屋子里钻。

　　原本就不怎么暖的屋子，变得更冷了。

　　炕床上，元初睁开了眼。

　　她先是运转灵力，隔绝了寒冷，这才开始接收原主记忆。

　　这辈子，她叫乔元初，生于1949年，即将20周岁。父亲乔志勋，是一名文化工作者，大学教授。母亲沈星竹，也是一名文化工作者，大学教授。

　　夫妻俩只有原主一个女儿，爱如珍宝。

　　人生的前17年，乔元初的人生一帆风顺，称得上是天之骄女。父母工资高，工作体面，家里一直都请了保姆来干活，乔元初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没干过。

　　变故就在1966年发生了。

　　先是父亲出事，接着母亲出事，他们都被关在学校里接受隔离审查，文斗武斗，不允许回家。

　　乔志勋和沈星竹当机立断，在一次隔离审查间隙，他们被短暂放回家的工夫，将家里的房子过户给了乔元初，把家里攒的钱、收藏的东西放在哪儿也都告诉了她，还让乔元初主动登报和他们断绝了关系。

　　1968年，乔志勋和沈星竹被下放农场，乔元初躲过一劫，留在了城里。

　　然而，人生就像一场危险的闯关游戏，闯过了这一关，还有下一关。

　　乔元初就算和父母断绝了关系，也依旧是个人人喊打的狗崽子。

　　她在高考中断的那一年读完了高中，既没有学上，也没有班上，整个一大闲人。

　　父母在京城接受审查的那两年，乔元初在外面的日子就已经开始不好过了，她被街道安排去义务打扫卫生。

　　父母下放之后，她的日子越发艰难，不但要扫街道，还要扫厕所，下雨了清理积水，下雪了要清理积雪。

　　但哪怕她干的再认真，也依旧免不了被人斗争的命运。

　　这世上总有一些比较疯魔的人，以折磨人为乐趣。乔元初和其他一些成份不太好的人，现在就是大家可以肆意欺辱的对象。

　　对于这些，乔元初都是默默忍受的。她总想着，要好好活下去，等着父母回来团聚。

　　除了干街道分配的劳动，她还糊火柴盒挣点小钱，再把这些光明正大的收入寄给远在西北农场劳动的父母，希望能让他们的生活稍微好过一点点。

　　工作是找不到的，成份在那儿摆着呢。

　　但哪怕她小心再小心，穿上了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以赤贫姿态示人，她也还是被人盯上了。

　　首先是她现在住的这个院子。

　　标准四合院，坐北朝南，北面三间正房，两侧各一间耳房，东西厢房各三间，也都各带一间耳房，南面是倒座房，西边三间，东边一间。东西倒座房之间是大门。面积有小四百平。房子中间的庭院也不小，东西各有一棵海棠树，春天的时候能开出很漂亮的花。

　　就这一个院子，就让一些人犯了红眼病。

　　然后就是她这个人。

　　乔元初年轻貌美，身材高挑，纤秾合度，哪怕已经受了两年多的磋磨，哪怕她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白嫩丰盈，但她大家闺秀的气质并没有太大损耗，站在人群中依旧有些鹤立鸡群。

　　这样一个人，拥有一个大院子，可能还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财富，自然成了一些人眼里的一块大肥肉。

　　乔家以前聘请的保姆孙秀娥就是其中的一个。

　　乔家出事，保姆自然也就不干了。

　　孙秀娥走的时候跟乔元初说了不少安慰的话，还让她有事去找她。

　　乔元初涉世不深，以为她是个好人。

　　正因为如此，她从来没找过她，担心会连累她。

　　乔父乔母被下放之后，乔元初在城里就变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孙秀娥让她的女儿李小梅避开人来找乔元初，跟她做朋友。又让自己的丈夫李胜找了一些无所事事的小混混来找乔元初的麻烦，在她干活的时候捣乱、挑刺，挑起针对乔元初的斗争。然后再让自己的儿子李小军来当好人，接近她、安慰她。

　　一套组合拳下来，乔元初彻底把孙秀娥和她的一双儿女当成了自己人。

　　但乔元初并不傻，这个时候，哪怕是父母和子女都可能反目成仇，更别说他们这种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所以，哪怕她把李小梅和李小军当朋友，也没有向他们透露过她手上所掌握的真实财产究竟有多少，只说父母都下放了，家里没有收入了，全靠她糊火柴盒度日。

　　李小梅和李小军渐渐不耐烦起来。他们其实也没装太久，连一年都不到，就有点装不下去了。

　　他们根本不想和乔元初做朋友，但又实在惦记乔家的财产，眼瞅着直接问是问不出来了，孙秀娥便想让李小军和乔元初结婚，只要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乔家的自然也就是他们李家的。

　　李小军不愿意，觉得乔元初成份太差，会影响他。但架不住孙秀娥画的大饼太好了：娶回家，白睡个漂亮媳妇，等财产拿到手，就让她消失，到时候再光明正大的娶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李小军被她说服了。

　　但是他没想到，乔元初根本就不想嫁给他。

　　李小军端着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找乔元初谈结婚的事，遭到了乔元初的断然拒绝。

　　“为什么？我都不嫌弃你成分不好！”李小军恼羞成怒。

　　乔元初心说这和成份有什么关系，她成份好不好都看不上他。之前是她眼瞎，以为孙秀娥是真心待她的，这段时间她也慢慢回过味来了。知道这一家子大概率都没安好心，正准备疏远他们呢。

　　再说了，就算他们待她是真心的，她也看不上李小军。当朋友是一回事，当对象是另一回事，李小军的短板不是他成分好就能弥补的。

　　心里这么想，话不能这么说，毕竟形势比人强，乔元初只说不想连累他。

　　但是李小军也不太傻，他不信。他心里很清楚，乔元初就是看不上他。

　　气急了的李小军对乔元初用强，这时候，乔元初扫了几年地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她有把子力气，和李小军打了个两败俱伤，都死了。

　　她死以后，她名下房子被没收，乔家夫妇几年后回来，发现家没了，女儿也没了。身体本就受损严重的夫妻俩，没撑多久就双双离世。

第588章

　　元初看了下时间，刚凌晨两点。

　　要是换作别的小世界，她大概就进空间里去睡觉了。一切事情都等到天亮了再说。

　　但是这个小世界让她不爽，她决定加个夜班。

　　原主是个很聪明、很识时务的人。她没有任何跟时代对抗的意思。

　　时代巨浪打了过来，一下子就把他们一家人都干翻了。她从一个天之骄女变成了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最底层，她没有因此而恨这个世界，甚至没有去恨那些欺负她的人，因为她明白，人性如此，没什么好说的。而大环境会放大人性中恶的一面。

　　她也没有因此而觉得自卑，没有去怨怪自己的出身，她享受了很多年出身带来的优越生活，现在自然就要去承受相应的磨难。要不是父母主动要求，她也不想让他们担心，她连断绝关系的声明都不会发。

　　血缘关系如何断绝？她在父母的关爱中长大，又岂能因为父母落难就和他们断绝关系？哪怕只是做做表面文章，她都觉得良心难安。

　　她的父母遭此大难，也并没有怨天尤人。

　　他们一家人只是想要低调苟活，等着这股风潮过去。

　　他们都相信目前的混乱是暂时的，秩序会恢复正常。

　　事实上，原主干活还挺主动的。她觉得只要自己表现好点，至少就不会给父母拖后腿了。

　　就像今天夜里下的这场雪，明天早上不到五点，原主就会起床，去外面义务扫雪。和她一样干的还有好几个身世不太好的人。

　　等他们干了一个多小时了，其他人才会起床，陆续加入清理积雪的队伍。

　　但是低调没有换来苟活。

　　元初要先去清理一下垃圾。

　　她给自己换了一身黑袍，戴上黑色兜帽、黑色面具，穿上了一双黑色的鞋子，闪身出现在大街上。

　　一片白茫茫中，出现了一个纯黑物体，手里还拖着一根漆黑的棍子。

　　她连隐身符都不想用。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元初先去了孙秀娥家。这个家里的四个人，没有一个无辜的。

　　孙秀娥一家住的是城市边缘的一个很小的小院落，独门独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买下这个院子的钱有超过三分之二都是从乔家挣来的。

　　五十年代的前半段，找一份工作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孙秀娥不去工厂，选择了去乔家当保姆，那当然是因为乔家给她开的工资比工厂高多了，而且在乔家的工作也比工厂要轻松不少。

　　逢年过节还有节礼，家里如果有什么事，沈星竹还会再额外帮她一把。

　　乔志勋和沈星竹都是一级教授，在出事之前，每个月的工资有三百多块，在这个人均工资三四十的年代，称得上十分富有。他们俩也不吝啬，给孙秀娥开的工资高达80块，相当于一个五级工。

　　孙秀娥的丈夫月工资也不过四十多块而已。

　　元初合理猜测，孙秀娥对乔家的感情很复杂，有比较强的嫉妒心在内。嫉妒心让她希望乔家出事，但乔家真出事了，她也跟着倒霉了。她失业了，每个月80块的工资没了。

　　她又因此而更加怨恨乔家。安排李小梅和李小军接近原主，一方面是因为她对乔家的怨恨，另一方面也是想从原主手里拿钱，补齐自己每个月少了80块钱的漏洞。

　　元初给这家人排了排序，发现还是要先打李小军比较合理，毕竟这是导致原主死亡的直接凶手。

　　她先去了正房西屋，一棍子敲断了李小军的双腿。

　　睡梦中的李小军疼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屋子里模糊的、会动的影子，吓得顿时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开始往墙角缩。

　　元初一棍子横过去，敲掉了他满嘴牙，同时也敲坏了他的下颌骨。

　　住在正房东屋的李胜和孙秀娥夫妻，住在东厢房的李小梅，都被李小军的惨叫声惊醒了。

　　孙秀娥两口子开始发问，“小军，怎么了？”

　　李小军的声音呜呜哇哇的，不甚清楚。

　　李胜骂骂咧咧，“大晚上不睡觉干嘛呢？”

　　元初的棍子继续敲在李小军的胳膊上、肚子上、髋骨上、胸骨上……每一下都能精准敲断他身上的一块骨头。

　　李小军的呜哇声伴随着元初的敲击声时高时低，夹杂着痛哭流涕的悲咽，李胜和孙秀娥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