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拥而上，想要堵住祂，却没想到，死神确确实实不是人，祂的行踪十分飘忽，任凭大家怎么围追堵截，就是拦不住祂。

　　在大家的围堵之下，死神还是完成了当日的KPI。并且在临走的时候嚣张放话：“不要白费力气了。京城所有片区，所有作恶多端的人，都会受到惩罚。”

　　有人说：“你就算是死神，也不能搅乱正常的人间秩序。”

　　“这人间秩序，它正常吗？这些人作恶多端，却逍遥法外，天理难容。”

　　又有人说：“我们的初衷是好的，只是行动的时候缺少约束。以后会改的。”

　　元初不接他的话茬，只说，“之前已经作恶的这批人，我是肯定要处罚的。”

　　大家各说各的。

　　元初说完，又凭空消失了。

　　除了被她光顾的这个片区，其他地方风平浪静。

　　反正乔家没有任何异常，和孙秀娥认识的其他人家也没有任何异常。

　　大清早，公安和民兵都收队了。

　　市委、市公安局又紧急开会，商讨最新情况。

　　“难道就让祂这样闹下去吗？”

　　“影响实在太大了。”

　　“咱们反封建迷信反了那么久，现在成果一夜之间化为零了快要。”

　　有人小声嘟囔，“其实封建和迷信应该分开来说。咱们反封建效果还行，反迷信这一点真是不好说。”

　　大家表面上不说鬼神了，骨子里还是信得很。再被“死神”这么一闹，好了，更信了。

　　讨论了一通，最后拿出的方案是：晚上和死神谈判，如果祂还出来的话。当然了，希望祂别再出来了。

　　市公安局长苏成林说：“如果发现了祂，一定稳住祂，火速通知我，我亲自过去跟祂谈。”

　　***

　　元初一大早就出了门，先去了趟邮局，给乔志勋和沈星竹寄信和衣服，还有一些吃的，炒黄豆、红薯干、干枣，这都是以乔元初的身份在城里能弄到的东西。京城胡同里很多人家有枣树，吃不完的会晒起来，她是有可能淘换到的。

　　到了邮局，这些东西都要经过仔细检查，毕竟是寄到农场的。

　　从京城往西北寄东西，通常就是那么个情况。邮局工作人员还问元初，“东西寄给谁的？”

　　“寄给渴望进步的同志。我给他们寄点东西，表达一些社会对后进同志的关怀，让他们知道，他们没有被彻底放弃，给他们一些积极上进的动力。

　　伟大领袖说过，‘有了先进经验，就可以把后进和落后的带起来’，我本人就是个先进经验，希望可以把后进和落后的带起来。”

　　她出示了街道办写给她的证明文件。

　　邮局同志没话说了。麻溜打包好，收了邮费，给了回执，让元初走人。

　　哪怕是现在这个人人用语录武装自己的时候，元初也是他见过的佼佼者。

　　他直觉这位能应付一切盘问，所以他问了一句之后就不问了。

　　寄完东西，元初在回家的路上又做了几件好事，帮腿脚不便的大妈过马路，帮弯腰驼背的大爷拿东西，帮小朋友拿挂到树枝上的毽子。

　　回到家，她立刻写了封表扬信，亲自送到了街道办。

　　正要出门办事的小李干事看到她，特别想问她一句“干嘛来了”，元初没用他问，直接告诉他：“李干事，忙着呐？我来交思想工作汇报了。这两天我学习领袖精神颇有心得。还应用于实践了。”

　　小李松了口气，“好好好，你交吧。”

　　元初把信送到群众部门，直接就走了。

第598章

　　小李火速跑到群众部门去，和部门同事一起看了看那封信。

　　思想工作汇报？应该叫自我表扬、自卖自夸。

　　但是小李觉得，这位小乔同志还挺会来事。他拿过那封信，跟群众部门的同事说，“我拿去给主任看看。咱们街道办就该多一些这样的好人好事，这样的社会风气值得大力弘扬。”

　　说完，他拿着信走了。

　　杨厚一看这封信，抿着嘴沉思两秒，“把小乔同志的优秀事迹画到宣传栏里去。包括她之前打扫卫生那一段。还有她活学活用领袖思想。都给她写上去。做个先进个人吧。只要改造好了，就还是好同志。

　　正好这几天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之前那些人做的太过了，我看大概会借这个机会往回拉一拉，小乔这事就很合适。”

　　小李干事深刻领会了领导的意思，亲自写稿把元初夸了一通，然后把任务布置了下去。

　　当天，元初就上墙了。

　　走过路过的人都会看一看这面墙。

　　很多人都觉得，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斗争即将趋向于平和平缓的信号。

　　像赖大爷和赖大妈这样的，心里就有些高兴。

　　小乔的努力能被大家看见，那可能也就意味着，他们以后的日子也会稍微好过一些。

　　他们本想着去趟乔家，跟元初说一说这事，她被树为进步典型啦。

　　结果刚走到元初家所在的那条胡同口，就见元初从胡同里往外走呢。

　　“赖大爷，大妈。”元初热情洋溢地跟他们打招呼。

　　之前大家都夹着尾巴做人，见了面都鬼鬼祟祟的，低着头飞个眼神，就当打招呼了。

　　元初不想这么干，她还是想要昂首挺胸的活着。

　　赖大爷和赖大妈被她这么一喊，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是一想到元初都上宣传栏了，再看看元初那张阳光灿烂的小脸，心里的阴霾顿时就散了一些，又升起了一些信心。

　　“哎！”

　　赖大妈笑着应了一声，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不过是简简单单、正正常常的打个招呼，就能让她心里涌上很多感动，之前的那些乱腾都要过去了吧？快点过去吧，他们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家里的那点小家产，真的就是两辈人辛辛苦苦挣来的。她的公公之前只是个卖货郎，起早贪黑，从这儿进了货到另一个地方去卖，慢慢地攒了些钱，开了个杂货铺子，不用再走南闯北了，有了固定的住所。

　　到了她丈夫这儿，子承父业，继续经营杂货铺子。诚信经营，不骗人，不缺斤少两，没想到就成了一家人的罪过了。孩子们在单位抬不起头来，他们老两口在街道义务劳动，还得时不时被人批判一下。

　　赖大爷说：“小乔，你评上先进了。你之前努力干活、努力学习，不断提高自己的事迹都出现在宣传栏上了。”

　　元初笑得越发明媚，“我听说了，我正要去看看呢。这也算是我的光辉时刻了，我得去见证一下。”

　　她说着话，跟赖大爷赖大妈摆了摆手，一溜烟跑掉了。

　　元初跑到宣传栏那儿站岗，现场展示了自己学习领袖思想和语录的情况，还表示愿意带着大家一起学习。

　　应者寥寥。

　　元初也不尴尬，她反正只是来表现一下，又不是真的要给大家当老师的。

　　她要一步一步从阴影中走到阳光下，把过去的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全都抛下，仰起头，光明正大地活着。

　　***

　　晚上，元初还是继续出来工作。

　　她这个世界真的忙坏了。

　　白天的乔元初认真表现，追逐阳光。

　　晚上的乔死神黑得很彻底。

　　好在夜班不用上太久，整体上不耽误休息。

　　而且元初也乐在其中。

　　她到了新的片区，开始了夜间锻炼。

　　只不过这一次，她一出现，就被人拦住了。

　　口头上的。

　　那人说：“同志…不，阁下…请留步。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元初停了下来，“想谈？”

　　“是的。我们可以商量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们也觉得有问题？”

　　对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好坦诚道：“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您稍等一会，等我们局长来跟您谈好吗？”

　　“好啊。我先去敲人，敲完了就回这儿，让你们局长在这儿等着吧。”

　　对方：“……”

　　不是，你就不能休息一晚上吗？

　　元初说：“不能。”

　　对方左顾右盼，看看这个同事，又看看那个，用眼神询问他们，【我刚才说出来了吗？】

　　同事们都摇头。

　　元初跟他说：“我既然是死神，能知道你心中所想不是很正常吗？”

　　对方：“……”

　　祂竟然就这么承认了！祂都说祂自己是死神了！

　　元初说完，迈着飘逸的步伐离开了。这回大家又看清了一点，这人轻飘飘迈出一步，但是这一步好像就是十几米远，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缩地成寸？但好像也没有缩得那么厉害。大概是没必要吧。

　　元初一出现，就有人去通知苏成林了，人不用过去，打个电话就行。

　　为了今天晚上和死神谈判，苏成林一天都精神紧绷，下了班也在办公室里大马金刀的坐着，就等着电话响。

　　各个片区凡是能打电话的地方，今天晚上都没关门，以便那些发现了死神的同志能就近找到电话，通知苏成林。

　　电话响了一声，苏成林就接了，“喂，我是苏成林。”

　　“苏局长，祂出现了！”

　　苏成林听完地址，立刻冲出办公室，快速上了车。他的司机今天晚上也没有休息，一直在车上待命。

　　偶尔元初也会觉得她这么搞好像有点兴师动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