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问她:“你接下来还要买什么?”
“买点心。买布料。然后再去菜市场买点菜。”
“那我和你们一起可以吗?我也要买这些东西。”
回到京城发现家里变成毛坯房了,什么都没有,还乱糟糟的,全都得现弄。他和老爷子昨天晚上都没睡好。
“成。”
元初应了一声,又跟乔志勋说:“爸爸,钱票都给我。我挤得快。”
乔志勋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手里就攥着钱票,他都没敢松手,就怕被挤掉了。
元初接过来塞进自己口袋。灵活地往点心柜台钻。
明澈一秒都不敢松懈,紧紧跟着她,成功挤了进去。
他扶了扶眼镜,跟元初嘀咕,“我鞋差点挤掉了。听说京百开张的时候,到晚上结束营业,售货员捡了一筐鞋,我以前还觉得是夸张了,现在一看,应该是真的。谢谢你啊,要不是跟着你,我还是挤不进来。”
元初根本顾不上和他说话,径直跟售货员说:“来一斤枣花酥,一斤桃酥。”
明澈也赶紧报了自己要的东西。
俩人付完钱,抱着点心出来了。
乔志勋把元初买的东西装进自己拿来的大布袋里,明澈买的也先放了进去。
接下来,在元初带领下,明澈成功买到了成品衣服、成品鞋,还买了一块格子布料。
出了百货大楼,乔志勋把他买的东西都拿给他,明澈留下了那块格子布料,跟元初说:“谢谢你今天带我买东西,这是给你的谢礼。”
沈星竹说:“你跟我们还客气什么?”
“不是跟您客气,是给初初的。也不光是感谢她带我买东西,还感谢她之前一直写信,让我们了解京城情况,尤其是后面那两封,给了我们很多希望。无论如何我和我爸都该谢谢她的。”
他都这么说了,沈星竹和元初便不再推辞。
明澈着急回家去照顾老爷子,买完菜就先走了。
乔家人倒是闲着,但是手里拿着这么多东西,也不是很方便,也放弃了在外面吃饭的打算,回家自己做去了。
第619章
元初买了一斤羊肉,两条带鱼,乔志勋跟她说:“我做个孜然羊肉,再做个红烧带鱼。这两样碰巧我都会。”
“您别又是脑子学会了,手没学会吧?”
乔志勋信心满满,“这个我应该是会的。这两样都是明老先生爱吃的菜,他经常念叨,明澈说过做法,具体步骤我都能倒背如流了。我严格按他说的步骤操作,差不了。”
元初抽了抽嘴角,差远了好吧!要是知道菜谱就会做菜,几十年后菜谱公开出版那还不人均大厨?然而事实就是,有的人再怎么努力都是厨房杀手。
她跟乔志勋和沈星竹念叨:“说起这个带鱼,春节的时候京城这儿还出了个事,有两拨人为了买带鱼打起来了。一拨是小混混,另一拨是去早两年去兵团插队的知青,回来过年的,因为买带鱼排队的事动了菜刀。有人拉架挨打,也动了火气,用板砖把人砸成了重伤。好几个人都判刑了。”
沈星竹大惑不解,“谁出门买带鱼还带着菜刀啊?”
“就是说啊。大家都不理解。”
只能说有的人就是找死。那段时间因为死神威慑,其实治安已经好太多了。偏偏还有个别小混混不信邪的,大概是怀念自己能够“呼风唤雨”的时候吧,出门买带鱼插了个队,碰上了回京探亲气不顺的知青,一言不合就开打了。
沈星竹说:“说来说去,都还是穷闹的。东西太少了,都想买,慢一点就买不着。要不买肉买菜的都一大早就出来排队呢!咱们今天也是运气好,不然也够呛能买上。”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回了家,乔志勋先拿出纸笔,把明澈跟他讲过的做菜步骤写了下来,求助沈星竹:“待会我做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给我念步骤哈。”
沈星竹:“……要不还是我做吧,我对厨房比你还熟悉一点。当年咱们还没安定下来的时候,还是我做饭比较多一点。”
乔志勋摆摆手,“还是我来吧。我得练一练。”
沈星竹说:“我怕你浪费东西。我们初初好不容易买来的。人都挤瘦了。”
乔志勋看了看元初,小脸还挺圆乎,没有瘦。
他笑着跟沈星竹说:“咱闺女还是好样的,把自己养的挺好。”
元初笑,“我们单位食堂大姐特别照顾我。每次我去打饭她们都给我多一点。我上班才三个月,长了十几斤肉了。全都仰仗大姐。而且我上班以后,手上的茧子都消得差不多了,就右手食指那儿磨起了一点点,是拿笔的时候被笔硌的。”
之前那三年多,乔元初是很憔悴的。她来了以后,找到了工作,舍得吃喝了,心态放松了,才把体重养回来。
20岁的年轻姑娘,虽然婴儿肥已经渐渐消失,但满脸都是胶原蛋白,看起来依然是弹弹润润的,全都是健康和活力。
最后,还是乔志勋下厨,他先用一个灶蒸上饭,随后搓了搓手,问站在厨房门口的沈星竹,“准备好了吧?”
沈星竹都被他弄紧张了。
元初在一旁看热闹,“不行还是我做吧。我才是真的练出来了。”
乔志勋摆摆手,屏气凝神,开始严格按照步骤做菜,虽然有一点点手忙脚乱,但整体上还是不错的,完成度比较高。
孜然羊肉先出锅,沈星竹端到元初面前,“先尝尝,看你爸爸手艺如何。”
元初连筷子都没拿,直接用手捏了一块塞到嘴里,然后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还不错!爸爸还是有成为大厨的潜力的。”
乔志勋受到鼓舞,下一道菜就顺手多了。
做完红烧带鱼,他又焯了点菠菜凉拌。
一家三口两荤一素,搭配着白米饭,吃得香喷喷。
乔志勋边吃边吹牛,“你们娘俩以后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去找人打听做法,打听完了就回来做给你们吃。”
沈星竹跟元初说:“你爸爸飘了!”
元初嘿嘿乐。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三口人又出去散步消食,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看着树木新长出的嫩绿色的叶子,看着胡同人家里种的柿子树长出了黄色的小花苞,闻着丁香花散发出的浓郁的香气,踩着掉落的泡桐树的花朵发出小小的爆炸声,三个人都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听着。
这个世界在他们眼里是鲜活的,彩色的。
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元初就去上班了,她给杨厚和李振带了糖果,感谢这两位的友善。
李振只拿了一块奶糖和一块酸三色,剩下的都给杨厚了,“我一个大人,吃两块解解馋就行了,您拿回去给孩子吃吧。”
杨厚不客气的揣兜里了。
这年头糖果算是稀罕物,孩子们基本上也是过年过节才能吃到。平时家里得点糖票,都买白糖、红糖了。那两种用途广泛,不像糖块,只能当小孩子的零嘴。
乔志勋和沈星竹也没在家待着,俩人去了学校,既然已经确认没有问题了,也被公开平反了,自然要回原单位去报到一下,看看工作应该怎么安排。
这次回来的老师挺多的,学校行政部门也很头疼。因为大学教育还没有恢复,从66年开始就没再进新人。之前的几届学生滞留学校,时间基本上已经待够了,事没少闹,课没正经上,空有个大学生的名头,现在也没有地方安置他们,工作分配还没有章程。
现在回来的这批老师,也没有办法正经上课,只能让他们自己先从事自己的研究工作了。在家也行,在学校办公室也行。工资方面暂时恢复不到之前的水平,只能是给一个基本保障。至于其余部分,以后再说。
大家对此也都没有意见。能回来,能安安静静不被打扰的生活,能看书,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已经很好了。
其余的,他们也不敢说。经历了之前种种,人多少还是有点惊弓之鸟了。
乔志勋和沈星竹在大学里也遇到了明澈。
乔志勋问他:“你这个时候回学校是?”
“我看看能不能拿到毕业证。我自己找份工作,不等学校分配了。”
明澈的专业是六年制的。他64年考入大学,按理应该是70年毕业,然后再分配工作。
但是他也打听了,63年入学的学生还没分配完呢。61年和62年入学的学生,大部分都去基层和边疆了,后面这些人大概率也是要响应号召去支边。
并不是说支边不好,只是,如果能在京城找到工作,自然还是留在京城对个人而言更有前途。
乔志勋点头,“这也是个办法。”
明澈跟乔志勋和沈星竹打了招呼,就急急忙忙走远了。
乔志勋跟沈星竹说:“这孩子心里是有成算的。”
“可不是。他这个性格和机灵劲,找个工作应该不难。再说了,还有明老先生呢,他现在没事了,完全可以拜托一下老朋友,给自己的养子,同时还是烈士遗孤安排一份工作,应该是不难的。”
乔志勋又说:“说起来还是我闺女厉害。她自己找到工作了。比明澈还厉害。”
沈星竹笑了一声,“是啊,还是初初厉害。”
第620章
厉害的元初忙起来了。
这个时候的街道办,除了最基本的管理职责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职能,就是组织生产和经济动员。
城市人口有一部分有工作单位,这一部分人就由单位管理,但是“单位”不可能消纳所有城市人口,有一部分剩余劳动力就由街道办来负责组织。
街道办会承接工厂的外包任务,帮工厂生产小零件、做简单的加工,这些任务很多是计件性质的,主要是由没有正式工作、要承担家务劳动、带孩子的女同志来做,时间灵活,技术含量比较低,乔元初之前糊火柴盒,就是这种性质。还有的女同志带着孩子一起剥大蒜,剥一斤也能挣几分钱。
街道也有自己的工厂,同样是承接国营厂的外包任务,但是在家里没法做,只能到厂子里来做,比如打磨金属零件之类的。这样的工作就跟正式工差不多了。
街道办的工厂整体上比国营厂低一级,在街道办工厂工作的年轻人在婚恋市场上的行情也比国营厂职工要差一些。
但是,好歹是份工作,只要有了工作,就可以不下乡。
所以,元初极力游说杨厚再办一个工厂,消纳街道的年轻人,减少下乡数量。她本人更倾向于发展轻工业这一块,这部分工作更容易招收女同志。而且,不会对街道环境造成什么大的影响。
元初陪着杨厚往区里跑了几趟,又在区里的介绍下往市里跑了几趟,最后甚至跑到了对外贸易部,最终敲定了建个地毯厂的事宜。
为什么要跑外贸部呢?因为要提前给产品找好销路。你不能一拍脑袋决定要干一个事情,生产某种东西,结果生产完以后积压在库房里吃灰,根本就卖不出去。那纯粹就是浪费生产资料了。
除了销路,还要打通材料来源渠道。确保整个流程都能顺畅运转。
跑了一个多月,才搞定了这件事。
接下来,就要协调场地、购买机器,招募职工,组织职工学习基本的技能,还要向原本就已经存在的国营大厂地毯五厂请求技术支援。
都是革命同志,互相支援是很常见的事情。
这件事一经宣布,就得到了本街道居民的热烈欢迎。
尤其是那些家有女儿,而女儿又面临下乡的人家,更是开心得不得了,有人专程跑到街道办来向大家表示感谢。
街道办的职工们也很高兴。
说真的,要对一份工作保持热爱,成就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来自群众的感谢就是大家成就感的重要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