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元初也跟着哭,她演得比真的还真。
火把照亮了这几个人的面容。
大队长惊讶道:“你们今天才下放到我们这儿,就来骚扰我们的社员了?我们大队虽然民风淳朴,但也不是好欺负的,这件事情,我一定要跟上面反映。
还有两位专员,你们说要留下来住一夜,观察他们的适应情况。现在你们说一说,为什么会和他们一起出现在社员家里?还是翻墙进来的!”
元初说:“他们听起来还像是领头的。翻墙进来一句话都没说。我娘问是谁,他们才说自己是市里来的专员,还说是自己人。”
她面向两位专员,“我倒是要请问一下这两位,你们和人民群众是自己人呢?还是和坏分子是自己人?我看你们和坏分子是一起的!”
“误会。”其中一位专员说,“这件事我们可以解释,现在要先送我的同事去卫生院治疗,他被猎枪打中了。”
大队长说:“大晚上的,你们偷偷摸摸翻墙进了社员家,被猎枪打中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自找的。”
他不想惹事,尽量躲事,但事真的来了,他也不怕。
这几个人都挨了棍子,鼻青脸肿、头破血流,还有一个挨了一枪,看着倒是很可怜的样子。但是这会,大队长已经不可怜他们了。这几个都是不安分的。
他跟治安队长说:“把他们带回去看管起来,让赤脚医生给他们治一下。明天一早,我带着他们去县里说明情况。这几个人我们这儿管不了,让他们挪地方吧。”
那位没挨枪的专员低声跟大队长说:“这事另有隐情,我们稍后跟你解释。”
大队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而问元初和陈巧玲,“你们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
大队长对这群人说:“听见了吗?她们不认识你们。那还能有什么隐情?”
何庆山跟陈巧玲说:“你怎么能不认识我?我是何庆山!”
“何庆山?”
陈巧玲从一个社员手里接过火把,走到他跟前照了照,然后脱下一只鞋,用鞋底子直接往他脸上招呼。
“还真是何庆山!你这个陈世美!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还敢来找我!当年结了婚你就跑了,留下我在家里伺候你爹娘,照顾你弟弟妹妹,你一朝发达了就当了陈世美,写信回来跟我离婚。
你爹娘和弟弟妹妹也都是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我照顾了他们好几年,养条狗也养熟了,他们完全养不熟。直接把我们母女赶了出来。你竟然还敢来找我?
我知道你就是在外面找了相好的,呸!臭不要脸!贱男人贱女人凑一对就完了,你来找我干什么?你哪来的脸来找我?
要不你被下放呢!你真是坏的流脓了。脏心烂肺的狗屁玩意儿!”
陈巧玲的鞋底子结结实实地打在何庆山脸上。他被人按着呢,想躲都躲不开。
何庆山不光脸疼,他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疼,他的脸皮直接被人撕下来了。之前他想着找陈巧玲帮忙,是想要偷偷的进行,私下跟陈巧玲沟通好,对外就把当年的事情模糊处理。没想到陈巧玲全说出来了!
陈巧玲打够了,打累了,才重新穿上鞋,跟大队长说:“这就是我那个不做人的前夫。他被下放绝对是罪有应得!他能背叛自己的妻子,就能背叛组织。敌人使个美人计,他绝对中计。”
大队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点了点头。
何庆山闭了闭眼,强行挽尊,“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们的婚姻是包办婚姻……”
“呸!”
话没说完,就被陈巧玲啐到了脸上,“包办婚姻?那也是你父母包办的,你怎么不找你爹娘的麻烦?我在你家当牛做马好几年,就算是保姆还有工资呢,你怎么不主动给我发工资?你比地主老财还心黑,比资本家剥削人还厉害!”
自从下午在打谷场看到何庆山,陈巧玲就一直在心里排练,要是何庆山来找她,她该如何骂回去!排练了一下午,效果还是不错的。
陈巧玲问何庆山:“你来找我,是来找我道歉的吗?还是来找我补发工资的?”
元初帮着敲边鼓,“娘,坏人怎么可能有这个觉悟?他应该是想要继续剥削你。他大概是想着说两句软和话,再让你继续心甘情愿地照顾他们一家人。”
她嗤笑一声,“他也不想想,国家都解放了,劳动人民翻身做主了,我们早就不想给这些剥削阶级当牛做马了。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说着话,她也踹了何庆山两脚。
那位专员也觉得事情的发展已经失控了,便想努力找补一下,“何庆山同志只是想来道歉。”
找人帮忙的事情就别想了,更不要提。
元初问他:“何庆山同志?你跟何庆山是同志?他现在是被下放的坏分子,你跟他称同志,你是什么?你同情他?你和他是一伙的?”
专员:“……不是,是我说错话了。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想来道歉,我们就带他来了。”
“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的来?他们是来改造的,如果他们真的认识到错误,老百姓只会为他们的进步感到高兴。完全没必要这样偷偷摸摸。你们现在的做法实在可疑,让我怀疑你们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专员:“……”
这俩人怎么那么难缠呢?
大队长点了点头,跟大家说:“元初说的有道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就带他们去县里处理这件事。”
他又跟谭智一行人说:“我们宓家村是个小地方,社员们没见过大世面,你们虽然下放到我们这儿了,但到底是在京城当过大官的,心里的弯弯绕比较多,我们想不明白这么复杂的事,就交给上级领导们去想吧。
至于你们偷偷翻墙进我们社员院子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相信领导们能问清楚,给我们社员一个交代的。”
到了县里,会有人招待他们,该打打该骂骂该关关,这些人总能说实话的。如果他们骨头硬,那,可能就要被打死了吧。
说实话,他不想和外面那群人打交道,但谁让这群人不做人呢!大半夜的翻墙进寡妇家,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下放人员不靠谱,两位专员也不靠谱,这些家伙还真不是什么好的!
第637章
一听说要被送到县里去,两位专员先急了。
他们本来没什么事,但如果县里认定他们和坏分子是一伙的,再层层上报,他们肯定就会有事了。
虽然他们认为谭智和何庆山没有问题,是被冤枉的,但这事不能明着说。他们要帮忙,只能偷偷摸摸的帮,否则就会被连累。
“大队长,没有这个必要,这事真的就是误会。何庆山同志要跟陈巧玲同志道歉,我们带他过来而已。我们的做法可能是欠妥当,但是真没有什么坏心思。”
元初说:“有没有坏心思,应该是我和我娘说了算。我们俩是受害者。黑灯瞎火的,有六个人翻墙头进我家,四个大老爷们,其中有两个坏分子。
现在你们被抓住了,当然要狡辩说自己没有坏心思。坏人难道会承认自己坏吗?我就要问一问,四个大男人大半夜翻墙进寡妇家,这事县里管不管!”
“小姑娘,不是我们狡辩,我们真没坏心。”
“那我问你们,你们如何知道我和我娘的住处的?何庆山如果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了,为什么不白天道歉,不当着大家伙的面道歉,反倒是半夜偷偷摸摸的来?
真当我们乡下人都蠢笨吗?你们说什么我们都信?呸!瞎了你的狗眼。有什么话你们明天去县里说吧。”
“噗通”一声,赵妍跪下了,“是我的错。是我让庆山大晚上来的。”
她跟陈巧玲说:“大姐,是我对不住你。我想跟你道歉,又抹不开面子,所以才晚上过来,请你不要怪庆山,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愿意跟庆山离婚,把他还给你。”
陈巧玲发出一声干哕。
元初抄起棍子就打她,“别在这儿放屁了。谁是你大姐?说的好像自己多伟大光荣一样!当年何庆山当官的时候,你把他抢走,现在他落魄了,成了坏分子了,你倒想赶紧把他一脚踹开。
你当我娘是收垃圾的吗?什么破烂玩意都收?我告诉你,何庆山还不如我们大队大粪坑的屎有用呢。屎能肥田,他能干什么?
一个白眼狼,陈世美,你喜欢你就好好收着。别想着再放他出来祸害人了。”
元初把赵妍打得吱哇乱叫,何庆山大喊,“别打了,不关她的事。”
“不关她的事那就关你的事呗。你倒是条好狗!”
元初调转方向就打何庆山,“我看出来了,你们夫妻俩打得一手好算盘,想着来找我娘偷偷认个错,既不想让大家伙发现你们俩那些不要脸的事,还想让我娘念旧情帮着你们是吧?呸!哪来的旧情?我娘和你们之间只有仇恨!”
她说何庆山:“你但凡是个男人,但凡还是个人,但凡还有一点点良心,你都不该来找我娘。
当年你是怎么对她的,你家里人是怎么对她的,你全都一清二楚,现在装什么呢?道个歉说声对不起,就想让我娘把过去都一笔勾销吗?
当年想打你都找不着人,现在好了,你自己送上门来了。你这顿打挨得不冤!”
她冲着大伙喊:“知道他为什么被下放了吧?这俩人就该被下放,这心眼都脏成什么样了?算计我们平民老百姓呢!”
大家七嘴八舌的骂起来,还有人见缝插针夸元初,“巧玲这孩子没白养,知道护着她娘!”
有人跟大队长说:“明天一定把他们送走,别把咱们这儿的风气带坏了。”
何庆山急了,就跟谭智说:“你管管你女儿。”
谭智其实都不想再认孩子了,至少他今天不能认,这个女儿和他了解到的完全不一样,但是这会被何庆山点了出来,他不得不喊了一句:“住手吧。我是来认亲的。”
元初问他:“认什么亲?”
“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元初一棍子照着肩膀就砸了下去,“欺人太甚了!我爹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竟然敢来冒充他!”
谭智大喊:“我真的是你亲爹!”
元初一边打一边说,“我哪来的亲爹?世人都知道,我自小被遗弃,是我娘从路边把我捡回来的。她和我爹一起把我养大。我现在长大了,倒是蹦出个亲爹来了。你很会摘取别人的革命果实啊!”
林婉哭道:“别打了,我们真的是你的亲生父母。”
元初的棍子又转向了她。
“放屁!什么样的人家会遗弃孩子?那是活不下去的人家才会这么干。你们两个当年是干部,又不是养不起,怎么会遗弃自己的孩子?我的亲生爹娘应该早就死在战乱中了。你们俩别想来占我便宜!”
林婉被元初一通敲,整个人异常狼狈,但还是说道:“当年我们南征北战,没法带着你啊。”
“后来你们安定下来了,在京城过着好日子,也没想起过我啊。现在你们成了坏分子,被下放了,想起我来了?你们自己说,这合理吗?我看你们就是伙同何庆山,特意来算计我们的。
我告诉你们,我这辈子只有一个爹,他叫宓树德,也只有一个娘,她叫陈巧玲。至于你们这两个坏分子,也想当我爹娘,我呸!”
林婉被元初打出了火气,“不管怎么说,我生了你。”
元初冷笑一声,“闭嘴!红口白牙的,就敢跑来说是我爹娘,我说我是你祖宗!”
元初一脚一个,把人都踹到地上跪好,“混账东西,不孝子孙!敢到祖宗面前来撒野,活得不耐烦了吧你们!”
林婉:“……”
谭智:“……”
大家:“……”
元初又说:“我肯定不是你们的孩子。我这么好的孩子,不可能有你们这样烂的爹娘,你们不配。我亲生父母肯定是迫不得已才遗弃我的,这么多年他们没有找过我,那说明他们已经死了。这个问题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听你们这么说的话,你们曾经抛弃了一个孩子?真是造孽呀!不愧是坏分子!连自己的孩子都能说丢就丢。自己在京城当着大官,却从来没想过去找她。现在下放了,倒是想起来找孩子了。
《婚姻法》是怎么说的?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你们生了孩子把她丢弃,是违法的。要依法接受制裁!”
她跟大队长说:“明天去县里,把这条也给他们加上。”